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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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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的影像沉默着,眼神里翻涌的情绪逐渐沉淀,凝结成某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苏暖放下触碰镜面的手,指尖冰凉。
她没有继续沉浸在那种灭顶的恨意里。前世二十八年的生命,尤其是最后几年在娱乐圈名利场中的浮沉,早已教会她一个道理:情绪是最大的敌人,它会让人冲动,让人暴露弱点,让人做出愚蠢的决定。而冷静,才是最好的铠甲和最锋利的武器。
转身离开镜子,她开始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目光扫过每一件熟悉的旧物,大脑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运转。
重生的事实已经接受。那么,接下来就是规划。
第一,生存基础。她需要钱。目前的存款只够支撑这个廉价出租屋两个月的租金和基本生活开销。前世,在把方案交给陈琛后,她有近三个月处于没有稳定收入的状态,全靠陈琛偶尔“接济”和林薇薇“请客”度过,这也无形中加深了她对两人的依赖和信任。这一次,绝不可能。
第二,信息优势。她拥有未来三年的记忆。不仅仅是关于陈琛和林薇薇如何背叛她、哪些项目会成功或失败,更重要的是对整个行业发展趋势、几次重大政策调整、观众口味变迁、乃至几个关键人物命运转折点的先知。这是一座巨大的、尚未开采的金矿。但必须谨慎使用,过度依赖“预知”可能导致蝴蝶效应,让未来脱离掌控。
第三,核心目标。复仇是必须的,但不能是全部。她想要建立真正属于自己的、牢不可破的事业和人生。这意味着,她需要盟友,需要自己的团队,需要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行业里,拥有足够的话语权和不可替代的价值。
星耀传媒和陆深,是她基于前世记忆选中的第一个跳板,但绝非唯一的道路。她必须做好两手准备。
思路逐渐清晰。苏暖坐回书桌前,打开一个全新的空白文档,开始快速罗列要点。
标题:重生第1日 - 行动计划(优先级排序)
1. 财务安全(本周内解决):
清查所有银行卡、电子账户余额。
寻找短期可兑现收入的途径。 freelance(自由职业)接单?投稿短剧本?整理前世记忆中的几个即将爆火的短视频创意,匿名出售?
评估是否要立刻退租,搬去更便宜或离潜在工作机会更近的地方。考虑暂时搬回母亲家?需要权衡自由度与节约成本。
2. 职业突破口(同步进行):
主攻方向:等待并全力准备星耀可能的面试机会。深入研究星耀过往项目、陆深的制作风格、公司近期动向。将《心动的距离》方案进一步优化,准备多个衍生构思和应急预案。
备选方案:列出三家以上风格务实、有潜力且人事相对简单的中小型制作公司或工作室。准备简化版方案或新的创意提纲,主动寻求机会。
底线:绝不接触陈琛所在公司及其任何关联企业。尽量避免在初期与陈琛、林薇薇的社交圈产生职业交集。
3. 信息整理与风险规避(持续进行):
建立加密文档,分门别类记录未来三年的重要行业事件、政策节点、爆款项目、关键人物动向及黑天鹅事件(如某明星塌房、某平台算法改革)。
特别标注陈琛与林薇薇未来几年的关键上升节点、可能抓住的机会、以及他们隐藏的弱点或黑料(包括他们家族、关联人的问题)。这些是她未来反击的弹药库。
注意记忆的模糊性和蝴蝶效应。重要决策需结合当下实际情报交叉验证。
4. 人际关系处理(立即开始):
母亲:尽快回家一趟,报平安,观察母亲身体状况(前世此时母亲已有高血压初期症状但未重视)。建立更紧密的情感联结和安全后盾。
陈琛:维持表面和平,但逐步拉开距离。避免单独相处,减少情感交流,所有联系留痕(短信、邮件优于电话)。
林薇薇:同上。利用其善于打探和表演的特点,可适当释放误导性信息(如对行业的悲观、对自身能力的怀疑)。
潜在盟友:留意接触到的、人品正直且有潜力的人。如前世的唐雨晴,还有其他一些后来被陈琛他们打压或利用过的人。
5. 个人提升与形象管理(长期):
恢复规律作息和锻炼。健康是革命的本钱。
更新简历和作品集。即使初期作品少,也要呈现专业面貌。
注意着装和谈吐。从现在开始,塑造一个沉稳、专业、不易被看轻的职业形象。
敲下最后一个字,苏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庞杂的思绪和目标落到纸面上,让她重新找回了对生活的掌控感。这不是一份完美的计划,必然需要随时调整,但它是一个起点,一个方向。
她保存好文档,加密,隐藏。
做完这些,胃部传来一阵清晰的饥饿绞痛。她这才想起,从“昨晚”熬夜到现在,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起身走到那个小小的简易灶台边,翻了翻,只有半包挂面,几个鸡蛋,还有母亲上次来时硬塞给她的一小罐自制肉酱。
烧水,煮面,煎蛋。简单的食物香味弥漫开来,奇异地抚平了一些内心尖锐的棱角。她坐在床边,慢慢吃着这顿迟来的早午餐,味同嚼蜡,但每一口都强迫自己咽下。身体需要能量。
吃完,清洗碗筷。冰冷的水流冲刷过手指,带来真实的触感。
一切收拾停当,时间才过去不到两小时。距离她发送匿名邮件,也不过三小时。她知道,不可能这么快有回音。等待是煎熬的,但必须习惯。
她决定执行计划的第一项:清查财务。
翻出所有的银行卡、存折,登录各个支付平台和理财APP。数字冰冷地呈现在眼前:所有流动资金加起来,一共一万二千八百三十五元六角。其中八千元是下季度要付的房租押一付三。剩下的,是她未来两个月的生活费。
紧迫感顿时如影随形。
必须尽快找到收入来源。 freelance?她登录了几个行业接单平台,浏览着任务。大部分是要求急、报酬低、甲方想法天马行空的小活儿。也有一些编剧或策划案征集的通告,但竞争激烈,周期长,且结果不确定。
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征集上:“寻找有潜力的微短剧创意,一经采纳,提供创意费及后续分成可能。”发布方是一个陌生的新媒体公司。
短剧……苏暖若有所思。在她的记忆里,差不多就是从这一两年开始,竖屏微短剧会随着某几个爆款的出现和平台流量倾斜,迎来第一波野蛮生长。很多粗制滥造,但也不乏以小博大的黑马。这是一个门槛相对较低、变现较快的风口。
她前世后期并未深入短剧领域,但看过很多,也分析过其成功要素。或许,可以尝试卖出一个创意?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她按下。卖创意和卖方案一样,存在被吞掉、被篡改、价值被严重低估的风险,尤其是在她没有名气和谈判筹码的时候。这只能作为迫不得已时的备选。
也许……可以从内容搬运开始?她知道几个后来会成为现象级的短视频账号,其早期核心创意和风格走向。是否可以注册小号,提前复制,快速积累粉丝和流量,然后变现?这似乎更可控一些。
苏暖打开一个新的浏览器页面,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却又慢慢收回。
不,还是不对。
这样做固然可能快速赚到一些钱,但本质上仍然是利用信息差“作弊”,且与她长远想建立的专业内容创作者形象不符。一旦被扒出,会是洗不掉的污点。更重要的是,这会分散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而她现在最需要集中火力攻克的,是进入一个像星耀这样能提供更高起点的正规平台。
她关掉了网页。
看来,短期财务压力,可能真的需要另想办法。或许可以接一两个要求明确、周期短的 freelance 文案工作过渡。或者……找母亲借一点?这个念头让她心里刺痛了一下。前世她几乎没怎么孝敬过母亲,反而总让母亲操心。重生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借钱?
苏暖摇摇头,暂时将这个选项搁置。先看看 freelace 的机会吧。
就在她重新打开接单平台,筛选任务时,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陈琛。
苏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和那张曾经让她心动的照片,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她等铃声又响了几声,才接起来,声音调整到略带沙哑和疲惫的状态。
“喂,琛哥?”她用了以前的称呼,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和微弱的不安。
“暖暖,醒了?”陈琛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带着令人放松的磁性,“薇薇说你不太舒服,还犹豫方案的事?怎么,对我们的方案没信心了?”
“不是没信心……”苏暖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就是……觉得好累。琛哥,这个比赛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吗?我听说,业内对这种比赛的结果,其实也不是那么看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陈琛的笑声传来,似乎有些无奈:“傻丫头,这不仅仅是一个比赛。这是敲门砖,是进入主流视野最快的途径。我知道你累,等我拿了奖,有了更好的资源和话语权,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我可以帮你铺路,让你做自己喜欢的内容,不用再看人脸色。再坚持一下,好吗?”
多么动人的承诺。前世,她就是被这样一幅未来的美好蓝图迷惑,心甘情愿地当了他背后的影子。
“嗯,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苏暖的声音软下来,带着感激,“我只是……有点怕让你失望。”
“你永远不会让我失望,暖暖。”陈琛的语气深情而笃定,“你的才华是我见过最耀眼的。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方案……你修改好了吗?需要我过来看看,或者帮你最后校对一下吗?”
看,重点来了。
“差不多好了,还有几个数据我想再核对一下。”苏暖说,语气有些犹豫,“而且我电脑好像有点问题,刚才保存的时候卡了一下……我担心文件损坏。要不,我晚点弄好了再发你?反正截止时间是今晚十二点。”
她给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拖延理由,并再次暗示了自己的“不靠谱”和“状态不佳”。
陈琛果然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权衡。他当然希望越早拿到方案越好,但又怕逼得太紧引起怀疑,或者拿到一个真的有问题的版本。
“也好,那你别太赶,仔细检查。身体最重要。”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维持体贴的形象,“有任何问题随时打我电话。我今晚会一直在线等你。”
“嗯,谢谢琛哥。”苏暖乖巧应道。
挂断电话,她脸上所有的柔软表情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嘲讽。
看,这就是陈琛。永远能把索取包装成关心,把利用粉饰成爱意。他的耐心和温柔,都是明码标价的,需要的回报就是她的全部价值和忠诚。
不过,经过这两通电话,林薇薇和陈琛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频繁催促了。他们现在大概率认为她正处于自我怀疑的脆弱期,需要“安抚”和“鼓励”,而不是逼迫。这为她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苏暖都在忙碌中度过。她整理了房间,将一些带有明显过去印记的无用物品打包,准备处理掉。她详细研究了星耀传媒官网和所有能找到的公开报道、行业分析。她甚至根据记忆,试着勾勒了几幅陆深可能感兴趣的社会议题与综艺结合的方向图。
期间,林薇薇发来过两条微信,一条是分享搞笑短视频,一条是问她要不要晚上一起吃饭,被苏暖以“想早点休息,整理心情”为由婉拒。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苏暖没有开灯,坐在逐渐昏暗的房间里,看着窗外零星亮起的灯火。城市的喧嚣被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音。一种巨大的孤独感,夹杂着重生带来的疏离,悄然漫上心头。
她知道,这条路注定孤独。她无法向任何人倾诉真相,无法依靠任何人。所有的判断、决策、风险,都要自己一肩扛起。信任成了奢侈品,每一次人际交往都需要计算和提防。
就在这种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时,邮箱突然传来“叮”的一声新邮件提示音。
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苏暖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瞬间从床上弹起,扑到书桌前,屏幕的光照亮了她骤然绷紧的脸庞。
发件人:hr@xingyao-media.com
主题:关于策划案《心动的距离》的进一步沟通邀请
来了!
苏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迅速点开邮件。
邮件内容很简短,专业而克制:
“投稿人,您好。感谢您对星耀传媒的关注及投稿。您的策划案《心动的距离》已收到并经过初步评估,其核心创意与观察视角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我们诚挚邀请您进行下一步的线上沟通,以便更深入了解您的构思及合作可能性。如您方便,请于收到本邮件后24小时内,回复此邮件,并提供您可行的沟通时间(建议在未来三个工作日内)及一个非投稿邮箱的联系方式。期待您的回复。星耀传媒策划部。”
没有过多褒奖,没有承诺,只是一个谨慎的、程序化的下一步邀请。
但这足够了!
对苏暖来说,这不仅仅是可能的机会,更是一个强烈的信号——她的判断是对的!星耀,或者说星耀里能够决定这件事的人(很可能是陆深或其团队),看到了她方案的价值!这与陈琛那种只想掠夺成果的态度截然不同!
兴奋如同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驱散了刚才的孤独和阴霾。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细微的痛感让自己保持冷静。
不能得意忘形。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线上沟通可能只是初步筛选,甚至可能是多人竞争。她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她没有立刻回复邮件。冲动回复显得不够沉稳。她需要拟定一个专业得体的回复,并选择一个合适的时间。明天上午?显得积极但不急切。同时,她需要准备一个全新的、干净的、与过去完全切割的联系邮箱。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为这次沟通,准备一份远超原方案的“升级版”阐述,包括更深层的市场分析、风险评估、可能的争议点及应对方案,甚至是对星耀自身发展方向的契合度分析。她要让对方看到,她不是一个只有灵感的投稿者,而是一个有深度思考、有执行潜力、并且真正研究过他们公司的潜在合作者。
思路如泉涌。苏暖立刻打开新的文档,开始罗列沟通要点和可能需要展示的补充材料大纲。
窗外的夜色彻底浓重,万家灯火如同地上的星河。这间简陋出租屋里的灯光,一直亮到了深夜。
在某个时刻,苏暖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指,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目光无意中再次扫过窗外。
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迷茫,也不再冰冷孤寂。
那里有光,虽然遥远,但确确实实存在。
而她知道,自己已经朝着那光,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第一个决定,已经做出。第一场战役,即将打响。
她端起旁边早已凉透的水,一饮而尽。水很凉,却让她更加清醒。
“星耀,陆深……”她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属于猎手般的弧度。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