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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耳珰 夫人,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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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来到青山县的大街上,楚平澜很快就看得忘乎所以。
青山县离京城不远,在天子治下一片富足祥乐。因着临近年关,街坊处处支起摊子,百姓都在走街串巷地吆喝和劳作。
楚平澜常年在宫里,就算是偶尔出宫也只是在京城的市坊中逛逛,见到的都是精致富贵景象。来到青山县,还是她第一次见这种充满市井烟火气的景象,一时便看花了眼。
庄长风没戴面具,也没拄拄杖,就穿着一身寻常男子常见的青衫,与他平日穿窄袖黑袍的气质截然不同。
看着楚平澜在前面边走边看,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摆弄那个,见什么都稀奇,眼睛都不够用。庄长风在后面亦步亦趋,半步都不离开她。
街坊的小贩放声吆喝揽客,见形影不离的二人气度不凡,想来是大主顾。支着摊子卖糖葫芦的小贩吆喝完后,不由得打趣两声:“这位公子和夫人感情真好,一看就极为般配。”
楚平澜好奇:“我戴着帷帽呢,你如何看出般配的?”
小贩很能做生意,忙不迭恭维道:“都不用看脸,一看夫人身形和气质便知不同凡响。这位公子齐宇轩啊,夫人定然也是般配的。”
庄长风跟着停下脚步,听到这话脸上立刻克制不住笑意了。即使知道小贩是做生意说恭维话,但架不住这是他头一次听人这么说,心下极为舒坦。
只是他轻轻看了一眼楚平澜,心下有些忐忑,太子殿下愿意别人将自己与她相提并论吗……
楚平澜却好似并没有不喜,隔着帷帽都能听出语气中的轻快:“既然如此,小庄买一串吧。”
庄长风愣了一下,以往只有陛下会这么叫他,这还是头一次听殿下这么称呼他。竟然听得他……有一点异样的不好意思。
他敛住神情,淡然从袖中掏出荷包,取了铜板递给小贩。然后便把荷包塞进了楚平澜的手中。
楚平澜看他一眼,有些不解。庄长风抿了抿嘴,轻声说:“剩下拿着花。”
楚平澜掂了掂分量,不算少。虽知道庄长风俸禄和赏赐不会少,但此行出来肯定不会带很多,又给她买了价值不菲的头面,想来剩下的钱都在这荷包里了。
楚平澜向来出手阔绰,自然不会用他的钱,但庄长风难得不像原先那样躲闪,钱自然是要收下的。
于是楚平澜很自然地将荷包塞进了袖子里,又从袖中抽出一叠银票,看也没看就全塞进了庄长风手里。
他拿着那叠银票略有些无措,倒也是理解太子殿下不愿意花下属钱的想法,反正楚平澜不差这些,便顺其自然地收了起来。
倒是小贩看得目瞪口呆,这公子看着气度不凡,还为夫人付银钱,但怎么转头就拿了夫人这么多银票?这不会是吃软饭的小白脸吧?!
庄长风乖乖跟在楚平澜身后走了,倒也没错过小贩没藏住的惊异眼神。但顶着这种目光他丝毫不脸红,坦然接受了小贩写在脸上的想法。
能花太子殿下钱是他有本事,说明楚平澜心里有他!
走在前面的太子殿下丝毫不知后面的小贩奇怪的想法和庄长风内心的诡异自洽。她只知道,她看见了小吃摊。
以往在京中逛市坊时,她就很馋各种样式的小吃,但是李嬷嬷总说不干净,其他下人也不敢给太子殿下买那些东西吃。难得指示元德去买,带回东宫再吃也已经变味了。
因此楚平澜见到青山县琳琅满目的小吃摊就走不动道。拽着庄长风就往馄饨摊上走。
“殿……夫人,这些小吃不卫生,你吃了万一生病怎么办?”庄长风很是顾虑,太子殿下的吃食都是御膳房精心准备的,吃这种路边的食物万一不适应怎么办?
楚平澜就知道他没那么顺着自己,做出早早想好的表演,带着几分期待说:“我……从小就想吃市坊的小馄饨,只是原先没有机会,元德每次买回来都坨了。”
听她渴盼的语气,就算隔着帷帽看不清神情,但庄长风已然能够想象到太子殿下水灵的眼睛会怎样望着他。
……抵挡不住。庄长风最后微弱地挣扎道:“要是真想吃,回去以后我让……小厨房做。”
“小厨房做的不好吃。”楚平澜果断拒绝。并非是御膳房的御厨手艺不精,只是她一直向往的并非那碗小馄饨本身,更多的是民间的烟火氛围,和真实自在的生活。
庄长风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了其中微妙的涵义,他难得福至心灵一下就理解了太子殿下话中之意。
她自幼被当作男子培养长大,出生就背负着远超她承受能力的责任,虽然陛下和皇后娘娘待她极好,开明又疼爱,但这不妨碍楚平澜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机会感受真实的自我和生活……
想到这儿庄长风便一阵心软,不由得跟着楚平澜坐到了馄饨摊上。
小馄饨的滋味其实并不比御膳房好,但楚平澜就是觉得此时此刻的味道才是真实的。看着面前乖顺温柔的庄长风和周遭嘈杂的市井气,楚平澜下定了决心——要尽快壮大自己的势力,以真实的身份生活。
她不想日复一日以男子的身份生活,她想要光明正大地以女子身份当太子、当皇帝,让庄长风站在自己身边……
想到这里楚平澜有些讶异,她竟然在思考将来的时候,把庄长风放在了那么前的位置。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回忆了一下,自己也说不清了,但反正不重要。重要的是此时此刻,她和庄长风在青山县的市坊里吃一碗热乎的小馄饨。
楚平澜舀起皮子薄薄的一个小馄饨,吹了吹慢慢送进口中,一边吃一边看向旁边三两口就吃完的庄长风,含糊道:“你怎么吃那么快,真尝出味道了吗?”
庄长风的眼睛却频频看向旁边的一个摊位,心不在焉地答道:“尝了,殿下你慢慢吃。我……我去那儿看一下,很快就回来。”
他想去摊子上买东西,但又有些犹豫,不敢让殿下离开自己的太远。庄长风估算了一下距离,从馄饨摊到那个摊位,距离不算远,回头就能看见楚平澜,应当无事。
待楚平澜点了点头,庄长风便起身,想了想还是把放在一边的帷帽套在了楚平澜头上,这才三步并作两步朝摊位上走去。
一下子被帷帽罩了起来的楚平澜,顿时眼前一暗,小馄饨都没法吃了。不由得心里暗骂庄长风,戴着帷帽怎么吃东西啊!
就在楚平澜一只手小心翼翼撩开帷帽,尽量让前面的纱帷不要掉进汤里,另一只手将勺子伸到嘴边艰难吃小馄饨的时候,庄长风倒是很快就回来了。
他快去快回,见到小贩也不讲价,掏出银子来了立刻便匆匆回来。
楚平澜见他回来,立刻扯下碍事的帷帽,痛快吃了口馄饨,问道:“去买什么了?”
庄长风不好意思地笑笑,伸出双手摊到楚平澜面前,露出刚才攥在手里的东西——一对珍珠耳珰。
刚才在逛街的时候,楚平澜频频朝那个卖耳珰的摊子看了几次,她心里是喜欢那些耳珰的,虽然没有拿起来看,但还是被庄长风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知道太子殿下为何明明喜欢,却不看也不买。但庄长风却固执地认为,只要是楚平澜喜欢的,他就要弄到,不管有没有必要。
见到那一对做工普通的珍珠耳珰,楚平澜难得感觉有些意外,看向庄长风真诚的眼睛问:“为何……买耳珰?”
“方才你悄悄看了好几眼。”庄长风如实回答,他只是猜到楚平澜喜欢耳珰了,但珍珠的样式却是他自己挑选的,因为那圆润的珍珠正像是他心中的太子殿下一样,皎洁而有光泽。珍珠耳珰一定配她。
楚平澜舔了舔嘴唇,有些苦涩地说:“我…没有耳洞。”
她生来就被冒称为男子,就不可能会有耳洞,虽然她这些年对于女子的饰品之类并无了解,但偶尔见到贺宛茵的耳洞还是很好奇的。
可能是天性使然,虽然她的成长过程中几乎没有接触过女子的东西,但她不免因为得不到而越发有兴趣,甚至有些期盼。
刚才她频频看向卖耳珰的摊子,即使那些耳珰不过是民间寻常玩意儿,做工粗糙,与她往日能接触到的相去甚远,但楚平澜还是看了好几眼,看了那些现在还不能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现在是太子,在外人眼里是男子,是不能戴耳珰的。庄长风送她的头面,她还能在青山县这两天戴一下,但是耳洞现在却是不能打的。
庄长风自然知道原因,但他轻轻捻起一枚珍珠耳珰在楚平澜饱满的耳垂边比划了一下,柔声道:“夫人,喜欢就买吧,你以后总会有机会戴的,但我现在就想送你。”
太子殿下不会一直伪装男子的,她终有一日会恢复身份光明正大地做太子和皇帝,也终有一日会有机会戴喜欢的耳珰。
但到时候他在哪里还不确定,不确定是不是活着,也不确定楚平澜还喜不喜欢自己,所以不管以后如何,他现在就要送给她,也现在就要叫她“夫人”。谁知道以后呢?现在是就是了。
楚平澜不知道庄长风复杂的想法,但被他温柔的话语说得脸上红红的,她伸手接过珍珠耳珰,小心地塞进荷包里,戴上帷帽遮住微红的脸:“我吃完了,走吧,去前面的绣坊看看。”
“好。”庄长风跟在她身后起身,走向街尾的一家绣坊。
“绣蕴坊”三个字的门头高高挂着,店内生意还算不错,来来往往不少客人,老板娘约莫四十来岁,正在干练地招呼着客人。
楚平澜对着一方绣了狸猫扑球的帕子看得仔细,感叹绣娘手艺高超,竟将这狸奴的毛发都绣得栩栩如生。
“柳娘子,好久不见啊,想我了没?”突然店外传来浪荡子轻浮的声音,一个相貌猥琐的地痞跨进了绣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