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她又行了》灿野

7、校霸 以后都是没

　　宿舍里窗帘紧闭，光线昏暗，一片寂静。

　　安然蹑手蹑脚地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放下书包，摊在了椅子里。

　　好累啊……

　　“安然？”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赵安然扭头，姜子悦像个树袋熊似的趴在床沿护栏上，大大的眼睛在一片昏暗里闪着幽光，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还知道回来呀？！”

　　“你没去图书馆啊？”安然惊讶，她还以为是田野在睡觉呢。

　　“我还没吃饭呢……”姜子悦有气无力地说，她只吃了点零食，现在饿得眼冒金星。

　　“啊？还没吃？”说到吃，安然的肚子也咕噜咕噜直叫：“那我陪你一起去吃点？吃完正好去图书馆复习！”

　　一句话说到了姜子悦的软肋。

　　六级考试还有十几天，她的真题第一遍都没刷完。

　　姜子悦哀叹一声，认命地磨磨蹭蹭从床上爬下来，走到窗边，“哗啦”一下拉开了窗帘。

　　室内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你这脸？！”姜子悦适应了光线，目光落在她脸上，立刻惊呼着凑近：“怎么肿成这样了？”

　　“没事，就是看着吓人。”安然扭头往一旁躲了躲，“还有点痒。”

　　对了，她还没吃药呢。

　　安然从书包里翻出药，拧开桌上的矿泉水瓶。

　　寝室门“咔哒”一声被推开，田野哼着轻快的小曲走了进来。

　　“咦？你俩怎么都在呢？”她有些意外，说着走到自己桌边，把身上一个小巧精致的米白色挎包取下来，郑重其事地挂在了衣柜侧面的挂钩上。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昭扬兄呢？没多腻歪会儿？”姜子悦奇怪地问。

　　田野的男朋友张昭扬，是大她一届的高中学长，在邻省读大学。高考后田野屈从家里的意思填报了A大，两人被迫开始了长达三年的异地。

　　今年张昭扬毕业，成功拿下了A市一家知名律所的offer。

　　挂好包包，又调整了下角度，田野才满意地转身：“他学校有事今天要赶回去。”

　　“我就说，你怎么舍得这么早回来！”姜子悦一脸了然地朝她挤挤眼睛，“你们房子找得怎么样了？”

　　“交了定金。”田野的语气里满是尘埃落定的轻松，夹杂着甜蜜和憧憬，“就咱们学校教职工宿舍楼里的一个开间，老破小，胜在离学校近。”

　　安然咽下一口水：“小甜甜这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以后都是没羞没臊的好日子了！”

　　“是哦！昭扬兄有福气啊！”姜子悦立刻接腔，眼睛故意贼兮兮地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遍。

　　田野长相甜美可爱，个子娇小，身材却十分有料。

　　“你俩还狼狈为奸上了！”田野无语。

　　安然继续贫嘴：“许你俩鸳鸯戏水，不许我俩狼狈为奸呀！”

　　“就你长嘴了！”田野扭头瞪她，没防备被吓了一跳，“我的妈呀！你这是怎么了？又过敏了？看医生了吗？”

　　说到看医生……姜子悦眼睛一亮：“安然，我刚刚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听到一个男人在喊你！”她刻意模仿低沉的嗓音，“赵安然，别挠！”

　　几乎同时，田野问：“安然，你身上的衣服哪来的？”

　　“男人？什么男人？！”田野眯了眯眼睛。

　　安然并没有想隐瞒，和蒋序重逢，她其实很高兴的，但是蒋序对自己的态度，又令她十分苦恼。

　　田野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了她书桌的边缘，居高临下：“你是想主动招？还是屈打成招？”

　　安然仰起头，组织着语言，慢吞吞地说：“我之前跟你们说过，初中时，有个……暗恋对象……”

　　曾经某个熄灯后的晚上，寝室里开卧谈会，她们聊起各自的初恋。

　　田野有青梅竹马的张昭扬，姜子悦也坦白了大一时和班里同学为期两周的闪电恋，安然只好硬着头皮说起自己初中时曾喜欢过一个高中的学长。

　　“你那是单恋，连表白都不敢，算哪门子初恋！”当时田野一针见血地评价，引得姜子悦哈哈大笑。

　　“哎呀！”姜子悦瞪大了眼睛：“我想起来了！你说他是你们中学出了名的校霸，逃课、打架、抽烟、顶撞老师……简直五毒俱全！”

　　“你还说，”田野凉凉地补充，“你当时看言情小说看坏了脑子，就喜欢这种打架第一学习垫底的坏小子。上了高中才幡然醒悟，觉得当时的自己脑子进了水，恨不得穿越回去掐死那个眼瞎的自己？”

　　你俩怎么对这种细节记得清清楚楚？

　　安然伸手捂住了滚烫的脸颊：“……就是他。”

　　在两人震惊又充满探究的注视下，她快速地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田野戳了戳她的额头：“然后呢？你口中这个校霸现在摇身一变，成了能在咱们学校讲座上当嘉宾的海归博士？这哪是校霸学渣，这分明是天才吧？！”

　　“他……他以前真的是校霸，”赵安然舔了舔干涸的嘴唇，不敢直视两个室友的眼睛，“打架很厉害的，还很凶残，还考过全年级倒数第一。”

　　完了，在田野和姜子悦的心目中，自己不会变成一个因爱生恨恶意诋毁对方形象的阴暗渣女吧？

　　------（回忆的分隔线）

　　教室屋顶的吊扇档位调得不高，颤颤巍巍的三片扇叶一下一下地晃过，咔吱咔吱响个不停。

　　赵安然左手托着下巴，手肘支在课桌上，仰头盯得认真。

　　如果电扇突然掉下来，会不会砸到自己的脑袋上？会削掉头皮还是削掉脑袋？书上说砍头后的一段时间内应该还是活着的，那应该还会觉得很痛吧……

　　“周末愉快！拜拜！”路悠悠跟出门的同学说着再见，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想什么呢这么专心，题都不做了？”

　　“呃？”安然回过神，一脸茫然。

　　路悠悠无奈地重复：“我问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电扇掉下来会不会削掉脑袋？”她伸手指了指头顶。

　　“表面乖得像个鹌鹑，内心活动这么血腥暴力？”路悠悠一个爆栗敲在了她的脑门，“我说我陪你等个半小时再走，现在哪哪都是人，公交车能把人挤死。”

　　“悠悠你最好了！”安然揉了揉额头，挤出个微笑：

　　她昨天摔得十分惨烈。被蒋序背到医务室后，班主任很快知道了消息，本来是要联系家长把她接回去的。

　　可她不想缺课，更怕爸妈唠叨。校医老师再三保证她没伤到骨头，转天又是周五要过周末，班主任才勉强同意她留在学校。

　　窗外，原本充斥着不远处篮球场上的喧闹声、球鞋摩擦声和篮球砸地的声音，突然毫无预兆的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就是几声惊呼和混乱的喧哗。

　　“什么情况？！”路悠悠闻声几步冲到窗边，“有人打架了！”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样子，朝安然招了招手。

　　从这扇位于三楼的窗口望出去，正好可以将整个篮球场尽收眼底。

　　球场中央的那块绿色地胶上，两个身影正激烈的扭打在一起，其中一个身材高大魁梧，像座移动的小山，另一个穿着黑色T恤，只能看见个背影，身材也很高挑，但对比之下显得要单薄许多，像一棵绷紧的竹。

　　忽然高壮男生抡起硕大的拳头，狠狠砸向了黑T男生的面部，那架势，仿佛要一拳把对方的脑袋砸飞。

　　“啊！”赵安然吓得赶紧捂住了眼睛，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应该会很疼吧？

　　“哇，好险！他反应可真快！”耳边传来路悠悠激动的声音。

　　谁？安然微微拨开手指漏出一条小缝。

　　预想中的血腥画面并没有发生。

　　此刻，反而是黑T男生的左手钳住高壮男生的右手手腕，右膝凌厉地顶向高壮男生的腹部。

　　“呃啊……”高壮男生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他捂着肚子弯下腰，额头青筋暴起。

　　太惨了……赵安然觉得自己的肚子也跟着一阵抽疼。她瑟缩了一下，想喊路悠悠别看了赶紧回家，目光却在不经意间，对上了黑T男生调转过来的正脸。

　　她忍不住又是一声惊呼：“怎么是他？”

　　他下颚线绷得死紧，嘴唇抿成一道直线，眼神锐利而冷漠，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安然，你认识他？”路悠悠惊讶地转头看她。

　　“嗯……好像叫蒋序。”

　　他的名字，是安然昨天在医务室时，从校医老师的口中听来的，她还听出来，他好像是医务室的常客。

　　“蒋序？他就是蒋序？！”

　　“你知道他？”安然疑惑地反问。

　　“二中谁不知道他呀？”路悠悠一脸理所当然：“原来他长这样啊！还挺帅的！听说他前不久才转学到咱们学校的，刚来就和校霸干了一架，把人家揍得在医院躺了大半个月。”

　　赵安然愣了愣：“真……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目击者一大堆呢，据说场面极其惨烈，之后他就在学校出名了！”

　　面对好友的质疑，路悠悠有些不满，她双手捧住她的脸，强行将她的视线扭回篮球场的方向：“你看看，这下手多狠呀！”

　　篮球场上，胜负其实已分，蒋序的动作却没有停止。他上前一步，黑色运动鞋和地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右脚抬起，对着兀自痛苦蜷缩的高壮男生胸口，毫不犹豫又是一记重击。

　　“噗通！”那个男生应声倒地，痛苦地翻滚了两下。

　　“教导主任来了！”围观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喊叫。

　　喊声刚落，胖胖的教导主任带着几名身材高大的老师和学生，气势汹汹地冲进了篮球场。

　　看热闹的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迅速让出一条通道。

　　四五个人立刻冲上去将蒋序团团围住，其中两人一左一右牢牢架住了他的胳膊。另外两个则赶紧去扶起了倒地的高壮男生。

　　高壮男生佝偻着腰，脸色惨白，五官因剧烈的疼痛扭曲变形。

　　而此刻的蒋序，嘴角青紫一片，一丝暗红的血迹从破皮处渗出。身上的黑色T恤在刚才的打斗中被撕裂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小半截锁骨，汗水混着灰尘，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

　　赵安然看看他，又看看那个高壮男生，最终，目光还是定格到了蒋序的脸上。

　　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也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满不在乎的漠然。

　　突然，蒋序毫无征兆地抬头。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