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星辰》飘飘花千树

54、豁然开朗

　　王辉和辛萍的小女儿即将满月，池恒琢磨着该去探望，这事儿自然要叫上夏南风一起。可接连几天，他发现自己想“逮”住这丫头，竟比逮一只受惊的兔子还难。
　　有一天清晨，他特意起了个大早，算准了她出门的时间。刚穿戴整齐打开房门，就见夏南风的身影在客厅一闪。“小风！”他唤了一声。可话音未落，那道身影竟如一阵风般，“嗖”地一下便窜出了大门，只留下一片晃动的衣角和“砰”的关门声。池恒站在原地，有些恍惚，甚至怀疑自己刚才那一声，她到底听见了没有？
　　又有一晚，他特意提早从酒吧回来，钥匙插入锁孔前，分明听见屋里还有走动的声音。可当他推开门，客厅灯亮着，夏南风的房门却已紧紧关闭，门缝底下不见一丝光亮，里面静悄悄的，仿佛主人早已沉入梦乡。
　　他后来又试着给她打电话，连续两次，听筒里传来的都是她压低了音量、语速飞快的声音：“哥，我这儿太忙了，信号也不好！有事儿你给我发信息就行，我看到一定回！”
　　这反常的躲避，让池恒心里莫名地揪紧。这丫头，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什么难处了？还是工作上受了委屈，不想让他知道？各种猜测在他脑子里打转，放心不下。
　　这天去酒吧之前，他绕道去了服装市场，决心要亲眼看看夏南风到底在忙些什么，有没有事瞒着他。市场里人声鼎沸，他高大的身影在狭窄的通道里显得特别显眼。目光搜寻片刻，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夏南风正耐心地陪着一位客人挑选衣服，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但眉宇间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一转头，瞧见池恒像座山似的立在面前，惊得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忙晕了出现了幻觉。确认真的是他，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掩饰过去。韩红梅是认识池恒的，热情地招呼他进来坐。一旁的王霞也凑过来，打量着池恒挺拔的身形和俊朗的面孔，心里暗暗咂舌：这夏南风，魅力还真不小，之前是温文尔雅的大学老师，这会儿又来个更帅气的。
　　夏南风赶紧拉着池恒走到摊位旁边相对安静的角落，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担忧：“哥，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池恒看着她眼底的关切不似作假，心下稍安，但语气里还是带上了几分无奈和揶揄：“是有点事。不过想见你一面可真够困难的，我看下次得提前预约才行。辉哥家孩子快满月了，等你下次休假，我们一起去看看？”
　　“哦，就为这事儿啊？”夏南风明显松了口气，语气也轻快起来，“你微信里跟我说一声就行了嘛，哪还用你特意跑一趟。”
　　“微信？”池恒哼了一声，半真半假地抱怨，“我都快忘记你长什么模样了！再不见一面，路上碰见恐怕都认不出来了。”
　　“哦。”夏南风低下头，含糊地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他当然是见不到她，因为她在刻意躲着他啊。自从认清了自己的心意，那份超越兄妹界限的情感就像一团火，烧得她心慌意乱，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只能像个鸵鸟一样，能躲一时是一时。
　　好不容易等到夏南风放假。这天上午，两人带着礼物出门，一包是夏南风利用零碎时间，比照着从书上学来的样子，亲手缝制的小衣服、小帽子、小袜子；另一包是池恒买的适合产妇的营养品。目的地是王辉和辛萍的家，离他们住处不过十几分钟车程。
　　到了王家，一股温馨的、属于新生家庭的气息扑面而来。王辉妈妈正在厨房里忙着给辛萍炖补汤，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食材香气。王辉和辛萍在客厅陪着他们说话，而今天的小主角正裹在柔软的襁褓里，在大床上安恬地睡着。
　　夏南风轻手轻脚地凑到床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小家伙睡得香甜，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偶尔还会无意识地咂咂嘴。夏南风的心瞬间柔软得一塌糊涂，压低声音，带着惊叹：“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小的宝宝呢，太神奇了！她叫什么名字呀？”
　　王辉脸上洋溢着初为人父的喜悦和骄傲，笑着说：“大名叫王一诺。”

　　“一诺千金？”池恒也凑过来看，笑着接口，“好啊，这可是你们家名副其实的‘大千金’！”
　　正说笑着，床上的小诺诺动了动，忽然撇撇嘴，发出细弱的哭声，大概是饿了。辛萍熟练地将孩子抱起来准备喂奶。夏南风依旧趴在床边，看得入了神。王辉便示意池恒，两人一起到了客厅说话。
　　“小恒，”王辉给池恒倒了杯水，语气认真起来，“我打算自己盘个店面，开个小饭店，正在四处看地方呢。你见识多，到时候帮我参谋参谋？”
　　池恒点点头，神色也郑重了些：“自己当老板可不比当厨师轻松，方方面面都要操心，压力会很大。”
　　“我知道，”王辉叹了口气，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卧室方向，变得异常柔和，“但现在有了诺诺，感觉肩膀上担子更重了。得更加努力赚钱，让老婆和女儿过上好日子。为了她们，再累也值得。”
　　池恒看着他眼中那份以前不曾有的沉稳和担当，由衷地说：“辉哥，你当了爸爸，感觉真的不一样了，成熟多了。”
　　卧室里，夏南风依旧痴痴地看着小婴儿用力吮吸奶汁的模样，那蠕动着的小嘴，偶尔满足地哼唧一声，都让她觉得可爱得不行，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喜爱。
　　辛萍一边喂着奶，一边却细细观察着夏南风。这丫头今天虽然看着孩子时笑容满面，但偶尔看向门外池恒方向的眼神，却带着几分躲闪和复杂。她毕竟是过来人，心思细腻。
　　“南风，”辛萍轻声开口，带着关切，“你跟小恒……是不是闹别扭了？我怎么觉得你俩之间，气氛有点怪怪的？”
　　“啊？没有啊！”夏南风心里一慌，眼神下意识地躲开。
　　辛萍笑了笑，语气带着维护：“要是小恒那小子敢欺负你，你就跟萍姐说，我帮你教训他！”
　　夏南风沉默下来，目光重新落回诺诺那张纯净无邪的小脸上，仿佛能从这新生命身上汲取勇气。她犹豫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轻轻触碰着诺诺柔软的小手，终于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含糊地开口：“萍姐……你比我年长，懂得多。我……我有一个朋友……她，她好像……喜欢上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她越说声音越小，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你……你觉得这事儿，是不是很奇怪的？”
　　辛萍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自然的事情，一下子笑了出来，连怀里的诺诺都似乎被妈妈突然的震动打扰到，不满地蹬了蹬小脚。辛萍连忙安抚地拍着女儿，一边忍着笑意，看向恨不得把脸埋起来的夏南风，语气爽朗而肯定：“我当是什么大事呢！只要不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妹，喜欢就喜欢了，两情相悦，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天经地义！”
　　“可是……可是……”夏南风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迷茫和挣扎，“他们是一起长大的，以前一直都是像亲兄妹一样的……这种感觉，会不会是错的？”
　　“一起长大的才更好呢！”辛萍的语气斩钉截铁，“彼此知根知底，性情、人品都清清楚楚，少了多少猜测和磨合。这样的感情基础多扎实啊！萍姐觉得挺好，支持你！”她看着夏南风那副心事被戳穿、既羞赧又不安的模样，心中了然，伸手亲昵地揉了揉她的脸蛋，“傻丫头，别‘我朋友’‘我朋友’的了，萍姐早就看出来你喜欢小恒了。那他呢？他有没有对你表示过什么？”
　　夏南风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失落地摇了摇头。“他……他只当我是妹妹。”
　　“要是萍姐说啊，”辛萍放柔了声音，带着洞察的智慧，“小恒心里，肯定也是最在乎你的。只不过，他那个人你也知道，事业心重，责任心更强，现在一门心思都扑在唱歌上，估计还没完全开窍，没弄清楚自己对你的感情到底是哪一种。你别急，给他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日子还长着呢，我觉得他迟早会认清自己的心意的。”
　　就在这时，吃饱喝足的小诺诺松开了奶嘴，发出满足的咿呀声，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抓了抓，竟一下子紧紧握住了夏南风伸过来的食指。那瞬间，一股奇异的、温暖的电流从指尖倏然传遍全身，仿佛带着新生命纯净的力量，瞬间冲垮了她心中最后一道犹豫和不安的堤坝。心中一阵难以言喻的喜悦和豁然开朗。
　　离开王辉家，走在回去的路上，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夏南风的心境已与来时截然不同。她悄悄地、然后坚定地伸出手，主动牵住了身旁池恒的手。池恒微微一愣，低头看她。只见夏南风仰起脸，脸上洋溢着一种他许久未见的、灿烂而毫无阴霾的笑容，那笑容里，有一种卸下重负的轻松，更有一种新生的、明亮的决心。
　　是啊，萍姐说得对。只要不是亲兄妹，喜欢了，便是喜欢了。何必自己苦苦纠结，自我折磨？从今往后，她就要加倍地对他好。那份好里，既有做妹妹的依赖与关怀，更要悄悄融入另一份独属于恋人的炙热与专注。她要做的，就是成为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那个人。至于他何时能明白，或者最终能否回应……暂且不管了。先这样，勇敢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