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与你无关。 ...
-
温知意拿出了那两个文件袋,但是没有打开,又将文件袋放了回去。最终还是没再碰那个抽屉。她把抹布往水槽里一丢,溅起几滴水花,转身进了储藏室,翻出一卷新的玻璃胶,橱窗的裂缝补了三天,总觉得还不够牢靠,她想再加固一遍。但是这个玻璃胶好像过期了,用不了的,温知意只好重新去买新的,她看了一眼店里,现在店里面还没有人,所以他就想着现在出去。
锁好店门,她拎着工具袋往建材市场走。这条路她走了五年,闭着眼睛都能摸到每一块砖的纹路,可今天脚下每一步都沉得厉害。林一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和五年前我们没做完的那个地标项目,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像根缠人的藤蔓,勒得她喘不过气。
几乎一模一样的项目,要找她一起讨论。沈书言突然来到这里,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是不是还想要像当年一样,跟他一起讨论出一个两人都觉得很好的项目,然后挥霍她的创新,霍霍她的思路?继续把那一些最初的创新搞得面目全非。
温知意一想起来心里面就觉得难受,感觉有一种无法呼吸的痛在心里面蔓延着。
建材市场里人声鼎沸,切割机的轰鸣、老板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嘈杂得很。温知意熟门熟路地走到常去的那家五金店,刚报出玻璃胶的型号,让老板给他找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老板,要两卷加厚的遮光帘,再拿几盒无痕钉。”
那声音清冽,带着几分惯有的干脆,落在温知意耳朵里,却让她浑身一僵。
她几乎是本能地转过身,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沈书言就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他今天穿的很简单,不是规规矩矩的西装,而是休闲简约的日常衣服,看上去少了几分平日里在商场上的凌厉,多了点烟火气。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温知意,握着钱包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四目相对,仿佛时间都被定格在了这一秒,人怎么能这么巧,居然在这个地方也能遇见。
五金店老板是个热心肠的中年男人,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乐呵呵地搭话。“哟,小温,你也来买东西啊?这位是你朋友?看着面生得很。”
温知意喉咙发紧,刚想开口说“不认识”,沈书言却先一步开口了:“我们是邻居。”
邻居。
这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又像是精准地划清了界限,又带着点无法割裂的牵连。
温知意别过脸,不去看他,只对着老板说:“玻璃胶要最好的那种,麻烦快点。”
老板应了声好,转身去仓库拿货。五金店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了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嘈杂的声音。
沈书言没走,就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温知意手里的工具袋上。袋子半敞着,露出里面的玻璃胶枪和一卷透明胶带,她一眼就认出,这是用来补咖啡馆橱窗的东西。温知意日常有一些迷糊,出门买东西总是这样,要带着那些旧的东西出来对照着买。这一点,温知意总被他笑话。
“橱窗还没修好?”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温知意没搭理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工具袋的边缘,指尖泛白。
沈书言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冷淡,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得更柔了些:“那天装修队失误,我让他们赔新的,你不肯。其实不用这么省,裂了的玻璃……”
“与你无关。”温知意猛地打断他的话,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沈总日理万机,还是操心自己事务所的装修吧,我的咖啡馆,不劳费心。”
她几乎能猜得出来,沈书言接下来要说什么话,无非就是裂了的玻璃换掉就好了,没有必要再去修修补补,浪费那些修补的钱,还不如直接买一个新的玻璃橱窗。就好像他们五年前的感情一样吧,裂开了,就没有必要再拼起来,镜子碎了就算再拼起来也不是以前的那一面镜子,于沈书言而言,破镜终究难再重圆吧。
温知意想到这里都有些窒息。
沈书言的脚步顿住了,眼底的光暗了暗。她看着温知意紧绷的侧脸,看着她下颌线微微颤抖的弧度,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他其实想说,我不是日理万机,我只是想找个借口,和你说说话。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五年的隔阂,哪是三言两语就能打破的。他最终只是沉默的站在温知意的旁边,等着老板把他们要买的东西拿到外面来。
老板抱着玻璃胶和遮光帘从仓库里出来,放在柜台上算账。温知意掏出手机,扫码付款,动作非常的快。付完钱,她拎起工具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甚至没敢再看沈书言一眼。
“小温,不等等你这位邻居?”五金店的老板在后面叫了他一声。
温知意脚步不停,只丢下一句“不用了”,他们不是很熟,他们不能很熟。温知意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拥挤的人群里。
沈书言看着她的背影,攥紧了手里的遮光帘。那是他特意选的浅米色,和咖啡馆的原木色装修很配。他原本想着,装在事务所的落地窗上,这样从咖啡馆里看过来,不会太刺眼。
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温知意现在就像是一个一点就着的炮仗,感觉靠近她都有些难。
老板把算好的账单递给她,笑着说:“你这朋友,性子看着挺倔啊。不过也是,一个人守着那家店不容易。”
沈书言“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温知意消失的方向,声音轻得像叹息。“是挺不容易的。”
这五年过来不知道她是怎么样子度过的,一个人,守着这一个店,从一开始开起这一个店该有多么的困难。
沈书言付完钱,他拎着东西往回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走得很慢,脑子里全是刚才温知意的样子,她眼底的躲闪,她紧绷的肩膀,她那句带着火气的“与你无关”。
走到街角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不远处的树荫下,温知意正靠在一棵老槐树上,手里拎着工具袋,微微低着头,看上去情况有些不太对劲。
沈书言的心猛地一揪。
他站在原地,没敢上前。现在上前去,估计不能安慰她,还只会让温知意把他推得更远。
他知道,温知意从来都不是个爱哭的人。当年在大学,熬夜赶设计稿熬到流鼻血,她都没掉过一滴眼泪;后来项目遇到瓶颈,被甲方刁难,她也只是咬着牙,笑着说“没事,我们能行”。
可现在,她却在这里,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里,偷偷地掉眼泪。
沈书言握紧了手里的遮光帘,指节泛白,看到这一幕,他的心里面也是很痛的,但是他只能默默的先忍下来,虽然心里面难受,但是他好像从这里面看到了一点点的希望,因为至少温知意见到他的时候,还满是情绪的样子,沈书言最怕的是,有一天再一次见到温知意,他们形同陌路,毫无波澜,不管他做什么都得不到回应。
那一种才是最没有希望的。反倒是现在,等过一段时间,他们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一些,他要找个机会好好的跟温知意聊一下当年的事情。
沈书言站在原地,就这么远远的看着她,远远的陪着温知意。
风吹过,带来一阵槐花香,带起了他和她之间的过往回忆。
他站了很久,直到温知意擦干眼泪,重新挺直脊背,拎着工具袋,一步步朝着咖啡馆的方向走去,他才缓缓转过身,朝着自己的方向,步履沉重地回了事务所。
办公室里,林一正等着她汇报工作,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去:“沈总,遮光帘买回来了?我都说了,让我去就可以了,您非要自己去。”
“把东西给我吧,你先坐一下,我给你泡一杯茶。”
沈书言“嗯”了一声,把东西递给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先放着吧,暂时不装了。”
林一愣了一下,看着沈书言略显落寞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问出口。其实她跟着沈书言一起来到这一边工作,她也能感觉到有一些不对劲,特别是每一次沈总看向咖啡馆那一边的时候,都感觉他像是有心事一样,问起来也都是三三两两,来来回回的那几个问题。她只知道他们两个之前是一起合作过,大概是因为一些什么她不知道的原因,所以分开了。
林一暗自猜测,估计是人沈总对不起人家对面咖啡店的老板了,要不然的话,怎么会如此的小心翼翼。
她默默的叹了一口气,走到茶水间去给沈书言泡茶。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阳光越来越烈,却怎么也晒不透人心底的那层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