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重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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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他们说我有一张天赐的脸。
眉眼深邃得像是用最细腻的工笔勾勒而出，眼尾微微上扬，鼻梁挺拔如峰，唇形优美得像是文艺复兴时期雕塑家最满意的作品。皮肤是在灯光下几乎透光的冷白。188公分的身高，比例完美的骨架，大学时随便一件白衬衫都能在走廊引起低语。
这样的外表成了我的资本，也成了我迷失的起点。我习惯了被注视，被追捧，被轻易地原谅。
而林深，是我的反面。
他身形清瘦挺拔，像一株修竹。长相清俊却不张扬，眉眼温润，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看人时目光专注得让人心慌。他家境殷实，头脑更是顶尖，大三就开始参与家族企业的管理决策，是教授口中百年难遇的商业奇才，同学眼里高不可攀的云端人物。
可偏偏，他将感情看得很重。
我怀着明确的目的接近他——在他那些前赴后继的图谋者中，我扮演了一个例外：不图他的钱，只在乎他的人。我记着他的课表，在他熬夜处理公司文件时送去温热的粥，粥里仔细挑出了他讨厌的姜丝；我陪他去图书馆，安静地坐在他对面六个小时，只在他揉太阳穴时递上一颗薄荷糖；他身体不适时，我翻墙出校买药，被保安追了半条街。
我演得那么真，连自己都快信了。
他沦陷了，比我想象的更快。毕业那天，他拉着我的手，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周屿，我们在一起吧。我有能力给你最好的生活。”
那一刻，我内心的狂喜无关爱情，全是目的达成的得意。
毕业后我们同居。起初我还收敛，毕竟需要顾及他的感受。可渐渐地，我发现无论我多晚回家，衬衫领口沾着谁的痕迹，身上沾染哪款陌生香水味，只要我捂着胃部皱眉，他总会放下所有情绪，默默地为我煮醒酒汤，用温热的手掌贴着我的上腹，一圈圈轻揉。
他的手指修长，掌心温热，力度总是恰到好处。有时我其实并不那么难受，但会装作很不舒服，把脸埋在他颈窝，感受他身体瞬间的紧绷和随之而来的、更加轻柔的抚慰。那是种令人上瘾的纵容。
我开始肆无忌惮。外面的交际越来越多，回家越来越晚。他从不质问，只是每次都会在客厅留一盏小灯，厨房温着醒酒汤。有一次我凌晨三点归来，看见他蜷在沙发上睡着了，眼镜滑到鼻尖，手里还攥着一份看到一半的文件。那一刻，我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抽动了一下，但很快被混沌的思绪和自得淹没。
直到那天，我在常去的酒吧和几个所谓的兄弟闲聊：“林深？呵，离了我他活不了。就他那副全心全意的样子，我外面玩十个他都不敢吱声。你们知道他多好哄吗？只要我假装胃不舒服，他就什么都忘了，只会小心翼翼地照顾我。”
哄笑声中，我没注意到，隔壁卡座的背影僵住了。
那晚回到家，客厅的灯大亮。林深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如纸，眼镜放在茶几上，眼眶红得可怕，但一滴泪都没有。
争吵是我从未见过的激烈。他抓起一个玻璃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片溅到我的脚边。“我都听到了！每一个字！”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支撑多年的东西轰然倒塌的震动。
他红着眼睛提分手，抓起外套就往外走。我嗤笑着拉住他手腕：“别闹了，这么晚你去哪？”
他甩开我的手，力道大得惊人。那是他第一次对我用这样的力气。“周屿，我们完了。这次是真的。”
我看着他摔门而去，不以为意地给自己倒了杯酒——不过又是一次很快就会撤销的威胁。我甚至没追出门，想着等他回来，该怎么让他为这场“风波”道歉。
可他再没回来。
三个月后，我在公司大堂看见他与战略部的陈薇谈笑风生。陈薇说着什么，他微微侧头倾听，然后笑了起来——那笑容明亮自然，眉眼舒展，是我许久未曾见过的轻松模样。
恐慌如冰水浇头，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我冲过去推开陈薇，抓住他的手腕质问：“她是谁？你们什么关系？”
他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像看一个陌生人：“我们已经分手了。周屿，松手。”
我攥得更紧：“我没同意分手！你跟我回去！”
他轻轻但坚定地抽回手，然后俯身扶起跌坐在地的陈薇，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和：“抱歉，没事吧？有没有碰到哪里？”他仔细查看她的手肘，动作自然体贴。
自始至终，再未看我一眼。
后来，他过户了那套房子给我，打来一笔堪称“分手补偿”的巨款——足够普通人优渥生活一辈子的数字。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奢华却空旷的客厅，大理石地板反射着刺眼的光，昂贵的家具沉默地立在原位，一切都还在，唯独没有了他。我只感到刺骨的冷，那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裹住了心脏。
我开始了漫长的颓废。用酒精麻醉自己，在从前常去的酒吧饮酒，与形形色色的人往来，却在每个清晨对着空荡荡的另一侧床铺发呆。胃部不适发作得越来越频繁，再也没有那双手为我揉按，我学会了囤积胃药，就着冷水吞下。
最后一场大醉后，意识模糊地穿过凌晨空旷的马路。刺眼的车灯扑面而来，剧烈的撞击声后，世界归于黑暗。
灵魂漂浮在空中，我看见自己的葬礼冷清得可怜。来了不到十个人，父母早年离异各自成家，只在电话里匆匆交代了后事。林深来了，一身黑衣站在角落，眼眶通红，下唇被咬得发白，却始终没有落泪。而我那些“朋友”和相识的人，无一出席。
葬礼结束，人都散了。林深独自走到墓碑前，站了很久。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过墓碑上我的名字，然后低声说了句什么，转身离开。风吹起他的衣角，背影瘦削得让人心疼。
那一刻，迟来的爱意与悔恨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我虚无的灵魂。如果能重来……
再睁眼，我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晨光透过熟悉的窗帘缝隙洒进来，空气里有淡淡的、林深常用的那款洗衣液的清香。
我猛地坐起，心脏狂跳。环顾四周——这是我们的卧室，不，曾经是我们的卧室。床头的电子钟显示着日期：五年前。
我冲进卫生间，镜子里是一张年轻而张扬的脸，没有后来放纵过度的憔悴，眼底还没有沉积那么多虚伪和空虚。我颤抖着拿起床头的手机，日期确认：我回到了大学毕业不久，刚与林深同居的时期。这是我第一次“应酬”醉酒归来，他一边生气一边彻夜照顾我的节点。
上天真的给了我第二次机会。
我几乎是狂喜地冲出卧室，敲响他的房门。“林深？林深你醒着吗？”声音里带着我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
无人应答。
我按下门把——没锁。推开后，房间里整洁得过分。床铺平整，被子叠成标准的方块，枕头摆在正中。书桌上空无一物，通常堆满的文件和笔记本电脑都不见了。衣柜门敞着一条缝，里面空空如也。
不祥的预感爬上脊背，冰凉的手指攥紧了门框。
我疯了一样翻遍整个房子：他的牙刷、毛巾、剃须刀，消失了。书房里属于他的专业书籍、客厅他常坐位置旁边的财经杂志、冰箱上他贴的便签……全都不见了。只有主卧和我的东西还在，像一个残忍的对比。
最后，我在他卧室的垃圾桶里，看到了我们大学时期的合照——在图书馆前，我搂着他的肩，他笑得有些腼腆。照片被整齐地扯开了，我的那一半朝上，他的那一半压在下面。
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每一寸皮肤都冒出细密的冷汗。他也重生了。这个认知像一把重锤砸在胸口。
而他选择先离开。在我还没来得及开始表演悔改之前，就抽身而去，干脆利落。
我颤抖着找到手机，拨通那个倒背如流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冰冷的电子女声：“您所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一次，两次，三次。不是正在通话中，是被拉黑了。
我抓起外套冲出门。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刮在脸上像小刀子。胃部因为紧张和寒冷开始隐隐作痛，起初只是轻微的抽搐，很快变成持续性的钝痛。我裹紧单薄的外套，在寒风中走了近二十分钟，才找到红色的公用电话亭。
投币，拨号。等待音每响一声，心脏就缩紧一分。
电话接通了，是一个清脆的女声：“你好，哪位？”
背景传来隐约的水声，和那个熟悉到让我心颤的嗓音：“这么晚，谁的电话？”
是林深。他在洗澡？还是……
我猛地挂断电话，听筒砸回机座，发出哐当一声响。胃部传来尖锐的绞痛，像有根烧红的铁丝在里面猛地一勒。我弯下腰，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大口喘气，却吸不进足够的空气。
他不知道是我。他只是……有了新的生活。而我，已经出局了。
我不知道那天是怎么回的家。可能是走回来的，也可能恍惚中打了车。记忆断断续续，只记得倒在客厅冰冷的地板上，胃部不适和高烧交替肆虐，时而冷得发抖，时而热得汗湿衣衫。昏睡过去，又因为疼痛醒来，再昏睡。
第二天，我在手机疯狂的震动中醒来。阳光刺眼，浑身骨头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酸痛。摸了下额头，滚烫。胃部的疼痛已经转为一种沉闷的、持续的胀痛，伴随着隐约的灼烧感。
手机上显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部门主管的。还有一堆信息：“周屿，几点了还不来上班？”“昨天的程序客户反馈有严重漏洞，马上到公司修改！”“才来几天就敢玩失踪？不想干直说！”
我挣扎着爬起来，冲进浴室用冷水泼脸。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蜡黄，眼底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胡乱刷了牙，套上皱巴巴的衬衫，踉跄着出门。
赶到公司时已经迟到近两小时。技术部主管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张，面色铁青地把我叫进会议室。
“周屿，你以为公司是你家开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把一叠打印纸摔在桌上，“看看你写的代码！漏洞百出，逻辑混乱！HR说你可是林总亲自从学校挖来的高材生，就这水平？还不如普通学校的实习生！”
我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这些话前世我也听过，但那时我仗着是林深的“秘书”，根本不把主管放在眼里，甚至当场顶撞。现在，我只是哑声说：“对不起，张主管。我马上改。”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摆摆手：“今天下班前改好发我邮箱。再有下次，直接走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重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