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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宫廷再见,各怀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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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陈青萝没能成功将人拐到武威侯府。
白衣公子言辞温和却坚决:“多谢夫人,只是,我与阿云久未归京,今日还有要事在身,实在不便叨扰,还请见谅,告辞。”
他执意要走,他们也不好拦着。
不过,自陈青萝来玉京以来,这大大小小的公侯京官也揍了一箩筐,印象中似乎确实未见过这两位,想来久未归京确乃实情,不过,隐约中她还是觉着这白衣小公子有些面熟,仿佛在何处见过。她心思一转,吩咐呈文跟上去瞧瞧,究竟是哪家的公子。
“玄武街?你没看错?”
“夫人,我保证瞧的真真切切,确实是往玄武街方向去的。”
谢清辞闻言,眼风便扫向了萧策,眸子里清清楚楚写着:你竟还有瞒着的兄弟?
萧策挑眉回视,眼神里透出三个字:绝无可能。
“我倒是想起一人。”谢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祈王世子。至于那位同行的紫衣公子,或许是陵州唐氏的小公子,唐时安。”这也怪不得对方不愿上门。
沧澜皇室其实并不十分庞大,按惯例,一般出宫开府的皇子王爷,府邸皆建于玄武街。可……到了今上这一辈,除了皇帝自己,已无其他兄弟在世;而萧策这一代,除他之外,也只有一个刚满两岁的幼弟,以及那位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祈王世子。
十八年前,祈王谋逆事发,被先帝圈禁府中。后来,祈王在府内自焚,王妃随之殉情,只留下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彼时钦天监曾进言:道:此子命犯祟星,戾气缠骨,恐累社稷,须送帝归陵修行,以清命格,以正尘心,方能消弭灾祸。
这些旧事,萧策也曾偶有耳闻,却未上心。一个远离朝堂、久居深山的世子,空有个名头罢了,于他而言,与不相干的旁人无异。可今日匆匆一面,那位多年未见的堂兄仿佛从未离开过这个金尊玉砌的地方,清冷端方,容色矜贵。
帝归陵——顾名思义,乃是历代帝王陵寝安息之地。
谢清辞:【帝归陵,那地方比庙里的苦修和尚活得还清苦,难怪人看起来有些清瘦……】想起那人接住他的力气,【不过,倒也不似文弱之辈。】
萧策想的却是另外一桩:【祈王谋逆,世子被送往帝归陵修行,这陵州的唐家……】
皇子谋反,其家臣门客即便未直接参与,通常也难逃株连清算。可这陵州唐家,这些年在朝堂上的位置似乎颇为尴尬。
萧策的疑问得到了来自皇帝老爹的解答。
原来,当年先帝最属意的继承人本是祈王,可惜,后来祈王行差踏错以致落得圈尽自焚的结果。但毕竟是倾注了无数心血栽培的继承人。以至弥留之际,先帝念起那个曾寄予厚望的儿子,以及那个父母双亡、尚在襁褓便被送去守陵的可怜孙儿,心中愧疚翻涌,恐孙儿将来无人可依。于是,他特地请来相国寺住持与钦天监正一同测算,得出一个结论:这小世子的姻缘,系在陵州唐家那时尚未出世的孩子身上。为保自己身后此诺不废,先帝干脆利落地下了旨意。
所以,唐时安与萧衍,是自幼便由圣旨定下的未婚夫夫。
“我原以为你我之间已够离谱的了”谢清辞单手支脸靠在桌子上,轻叹一声。“不想竟是天外有天。”
“这就叫无奇不有。”萧策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里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哎”两人同时叹息,相对无言。
活了十六年,各自觉着顺眼合心的人,偏偏是这般尴尬的身份。
静了片刻,谢清辞突然朝萧策伸出手。萧策会意,抬手与他手掌上下相击,随即化掌为拳,轻轻一碰。
这套动作他们做过很多次,意味着合作愉快。
未婚夫夫又如?,墙角未必不能挖,看中的人,总得试试能不能叼回自己窝里。
而另一边,预备要被挖墙脚的两位正站在祈王府中,面面相觑。
因为,偌大的祈王府,府邸轩昂依旧,却空荡荡的荒凉。
宫里虽收到了萧衍回京的奏报,但却无人想起派人来洒扫整理。如今,这王府只剩一对年迈的的门房夫妇守着。
以至于,能住人的屋子,只剩下一间正房还算齐整。
门房夫妇年事已高,行动迟缓,萧衍和唐时安也不好意思劳动他们。
“不如,今夜先暂且将就一下,”萧衍的目光扫过屋内的床榻“你睡床,我在榻……”他顿了顿,行吧,连榻也没有。只能改口:“铺张床褥,在地上将就一晚。”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好在,方才老仆提醒道祈王府后院有温泉汤池可用,总算不至于太过狼狈。
然而,在唐时安刚松一口气时,屋内那盏孤零零的烛火,“噗”地一声,熄灭了。
萧衍走到烛台边,掀开灯罩一看,蜡芯已燃到了尽头,只剩一小滩凝固的蜡泪。莫名的,他感到耳根有些发烫。“那个……”要不将就一晚。
黑暗中,唐时安沉默了片刻
“……不行。”他的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忍不了。”
“祈王府我不熟,你带我去汤池。”不沐浴洁身,他躺下也睡不着。
萧衍本想说自己也不熟的,但是,感受到唐时安投来的目光,他终究将话咽了下去,只应声:“好。”
后院汤池引的是天然温泉水,雾气氤氲,温热的水流包裹上来,舒缓了奔波整日的疲惫筋骨,也让紧绷的思绪渐渐松弛、模糊。唐时安闭上眼,任由水流轻抚,白日里那张清俊澄澈的脸庞,在脑海中竟慢慢变幻,勾勒出更为成熟深刻的轮廓。
心绪一样不能平静的,是萧衍,站在院子的中央,他仰头望着月亮,颀长的身姿被月光笼上一层薄雾一般的光,眉眼清冷又孤寂,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遥不可及的的疏离感。仿佛他本就属于这片皎洁得月光,而非这纷扰人间。
待两人各自清理完毕,重新回到那间唯一的卧房时,夜色已深。
寂静在黑暗中弥漫。唐时安却毫无睡意。
“萧衍,”他轻声开口,“你睡了吗?”
“尚未。”萧衍的声音从地面传来,平稳低沉:“殿下有什么想说的?”
“你真的相信那个东西说的话?只要我们撮合萧策和谢清辞,就能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他总觉得那个东西隐瞒了一些事情,记忆像被蒙上了一层纱衣,看不清。
“信或不信,殿下和我不还是答应了。”
也许被蒙上得那份记忆过于刻苦铭心,让两人哪怕记不起来得时候都觉得难过。
“师傅曾说,尘世如棋,众生皆局,一念不妄,方可破执出离。不管它的目的是什么,只有走下去,才能知道结果。”
……
翌日,恰逢太学旬休。
萧策和谢清辞两人一大早,便径直去了太后所居的慈安殿。
太后见了他们,顿时笑逐颜开:“呦,今儿是吹的什么风,竟把你们两个皮猴子一道吹到我这儿来了?”
“太后这可是冤枉我了,”谢清辞凑上前,亲昵地挽住太后的胳膊,声音仿佛能掐出水,“清辞可是日日都惦念着您呢。”
萧策在旁边悄悄搓了搓胳膊,也真是奇怪,太后从小到大就吃谢清辞这一套。
“正是,”萧策在一旁笑着帮腔,“子归前几日还念叨要給您请安,说慈安宫里的糕点比别处的要好吃。”
太后被两人哄得眉开眼笑,尤其是对谢清辞,更是疼惜地拍了拍他的手:“就你嘴甜。哀家听说你前阵子惊了马了?可大好了?”
“差不多了。”谢清辞起身蹦了蹦,吓得太后连忙让他坐下,省的再遭一次。
又说笑了一阵,谢清辞一边替太后轻轻捶着肩,一边状似随意地问:“太后祖母,我来时见宫人们似乎在准备茶点,今日除了我们,还有哪位贵客要来吗?”
太后笑着点头:“可不是。今日你们那位堂兄,祈王世子回京了。那孩子……也是个命苦的,那么小便离了京,在帝归陵那等清寂之地长大。如今总算是回来了。他递了话,今日要来给哀家请安。你们年纪相仿,正好见见,往后在京中,也好有个照应,说不定能说到一处去。”
正说着,殿外内侍通传:“启禀太后,祈王世子、唐公子到——”
“快,快请进来。”太后坐直了身子,目中流露出期待。
萧衍与唐时安一前一后步入殿中。两人皆换了正式的衣袍,萧衍一身月白云纹常服,清雅如竹;唐时安则是浅紫色锦衫,衬得面如冠玉。他们向太后端端正正行了礼,仪态无可挑剔,而后四人互相见了礼。
太后连忙让人坐过来,拉着萧衍的手细细端详,眼圈不禁微红:“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些年,苦了你了。”又看向唐时安,温声道,“这位便是唐家小子吧?果然仪表堂堂。往后要好好相处。”
两人恭声应了。太后留他们说了好一会儿话,问了在帝归陵的起居,又嘱咐了许多京中事宜,末了还硬是留了午膳。只是太后毕竟年世已高,精神不济,用过膳后便显了疲态,挥挥手慈祥道:“哀家乏了,你们年轻人自去说话吧。衍儿,时安,得空便多来宫里坐坐,陪我这老太婆说说话也好。”
出了慈安殿,气氛微妙。还是谢清辞先笑吟吟开口:“萧世子,唐公子,又见面了。”
萧衍微微颔首:“太子殿下,谢公子。”
萧策的目光落在唐时安身上,关切道:“昨日仓促,还未问候唐公子伤势如何?可需传太医瞧瞧?”
唐时安客气地笑了笑:“劳太子殿下记挂,不过是些许皮外伤,已无大碍,不必劳动太医了。”
萧策的视线似不经意般掠过唐时安被衣袖遮掩的手腕,仿佛想透过那层布料看清内里情形。
“既如此,这是宫中所制的金疮药,药性温和,每日早晚各敷一次,化腐生肌。”他自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瓷瓶,递了过去。
先前已拒了太医,此番赠药便不好再推辞。唐时安顿了顿,双手接过:“多谢殿下。”
萧衍亦在旁道谢。
四人心中各有思量,面上却都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节与温和。萧策与谢清辞有意引导话题谈及京中风物、太学趣事,萧衍与唐时安虽话不多,却也能应对,一时间,倒也言谈甚欢,未见冷场。
这番会面下来,双方暗自计较。
在萧衍与唐时安眼中:太子萧策与武威侯府公子谢清辞,青梅竹马,情谊深厚,互动间默契十足,分明是日久生情,只差一层未曾捅破的窗纸。
而在萧策与谢清辞看来:祈王世子萧衍与唐家公子唐时安,虽有婚约在身,但相处之间礼数周全却透着一股疏离客气,一个清冷孤僻,一个看似温和实则疏淡,倒像是因圣旨勉强绑在一起的“半路夫夫”,情分不深,拆伙的可能性……似乎不小。
双方都对今日会晤表示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