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小台明月

12、害怕 他不知道怎

　　沈寻青醒来，看到搬了张凳子待在他床边的常弋，手抵着头，像是睡着了。

　　他小心翼翼地要侧身，没想到刚一动常弋就睁开眼睛了。

　　沈寻青一愣，就这样半侧不侧地撑着跟常弋对视。

　　常弋清醒了些，“起床了？”

　　沈寻青突然凑过去，抚过他眼底淡淡的乌青，蹙眉：「是因为我才没好好睡觉吗？」

　　“没有，只是睡不着。”

　　沈寻青的不满消散了些，想起常弋昨天说的话，又比划问：「做噩梦了吗？」

　　常弋没说话，沈寻青就当是了。

　　他安慰：「不怕，下次记得把我叫醒，我陪你。」

　　“去吃早餐吧，吃完早餐还得吃药。”常弋直接带过话题。

　　沈寻青闻言又躺了下去，拉起被子将自己整个人盖住。

　　事已至此他也不在乎药不药了，觉得床上躺着舒服就不想起来。

　　“那你洗漱完再回来躺着，等会儿我将粥端进来，这样可以吗？”常弋退而求次。

　　沈寻青将被子拉开了，露出眼睛看着常弋，最终坐了起来。

　　「我出去吧。」

　　“行。”常弋应着，将沈寻青的毛衣拿来让他穿上。

　　刚热好的粥还很烫，沈寻青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热气冒得更高了些。

　　他干脆放一边晾着，拿起手机。

　　看到日期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今天是星期四，这个点本来该在学校上课的。

　　昨天的经历突然浮现，沈寻青后知后觉有些无地自容。

　　见到常弋走过来，他无力比划：「我明天能不能还请假。」

　　“可以，还是很难受吗？”常弋说着摸了下沈寻青的额头，温度似乎正常了。

　　他绷着的心放松了些，去找来体温计。

　　沈寻青解释：「我不难受了，只是不想去学校。」

　　常弋甩着体温计，不解问：“为什么？”

　　「我昨天很丢脸。」

　　常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你只是生病了，大家都有生病的时候，不丢脸。”

　　说完将体温计给他，让他量体温。

　　夹着体温计不好做动作，沈寻青只好在手机上写：「他们生病不会像我这样，我很恐怖。」

　　“怎么会。”

　　“因为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发作，觉得大家没接触过这种情况，所以怕他们对你有意见，是吗？”常弋问。

　　沈寻青点头。

　　“可是症状本来就不可控，就像感冒会头晕，胃病会胃痛，你的情况比较外显而已，除了这个没什么不同。”

　　“意料之外的事情确实让人恐惧，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一般也只是对事，不会对你。”

　　“如果真有对你那也不值得你去在意，你不丢脸，你也没错。”

　　沈寻青久久没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常弋，又像在思考什么。

　　时间到了，常弋让沈寻青将体温计给他，没来得及看清就被抱住。

　　两三秒后沈寻青松开，对他弯唇一笑，「我知道了，谢谢你跟我说那么多。」

　　常弋摇头，举起体温计看那条水银，“37度6，退很多了，但还有点儿低烧。”

　　沈寻青抬手贴了下自己的额头，想起昨天的感受，跟常弋比划：「当时还以为我不在……」

　　但他的手语没能打完，常弋将他揽住了。

　　“……你好好的。”

　　沈寻青感觉常弋声音闷闷的，可能是头埋在他肩上，也可能是不喜欢他的话。

　　他突然想起机场见面那次，常弋也是这样突然抱他。

　　原来是在害怕。

　　常弋也被吓到了，虽然他是最了解他的。

　　沈寻青轻轻拍着常弋的背。

　　他不清楚别人，但常弋的害怕一定是担心，担心到终于需要他的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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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后，沈寻青找了部电影，拉上常弋陪他看。

　　沈寻青在家不喜欢穿太厚，总觉得不太舒服，为了保证沉浸感将外套脱了扔一边。

　　常弋只好将毛毯拿来给他。

　　电影在网上评分很高，主角林遥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脸上有一片很大的胎记，从出生就伴随他。

　　因为这个，他从小到大都被排挤，听到最多的词是“怪物”和“恐怖”，连带他自己也痛恨那块让他自卑的胎记。

　　直到世界紊乱崩塌，他无意中获得一个超能力，并与其他拥有超能力的小伙伴穿梭在各个时空，让世界恢复正常。

　　林遥和小伙伴们被奉为英雄，曾经排挤辱骂林遥的人也都来给他道歉，他不计前嫌地接受了。

　　林遥已经不再自卑，虽然胎记还在，但他现在成长为一个自信、坦然接纳自己一切的人。

　　这个结局似乎是最好的结果了。

　　但有一点沈寻青很不喜欢。

　　「我还是很讨厌那些曾经辱骂林遥的人。」他转身对常弋比划，「他们不是给林遥道歉，是给他的英雄身份。」

　　为什么知道林遥拯救了世界就立刻道歉，明明在这之前还对他避之不得，甚至是羞辱。

　　要是林遥没有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他们还会给他道歉吗？

　　沈寻青想起自己的经历，觉得大概是不会的。

　　不过他也不需要。

　　「如果是我，我不会原谅。」沈寻青神情决然，「就算他们道歉了，但伤害不会因为道歉就消失。」

　　“…嗯。”

　　因为手语的动作，沈寻青的毯子早已滑了下去，有一部分垂落在地上。

　　但常弋现在才捡起来，抖了抖给沈寻青盖腿上。

　　“是该不原谅。”

　　沈寻青点点头，换了个幼稚的话题：「你最想要里面哪个超能力呢？」

　　“时间回溯吧。”常弋几乎立刻回答。

　　「我也是，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沈寻青想，这样爸爸妈妈就不会出事，常弋也不用承担那么多、孤单那么久。

　　“可惜都没有。”

　　常弋的话似乎有点儿低落，沈寻青微微笑了下，「没关系，我们有另一个超能力。」

　　常弋想了好一会儿，最终只能问：“是什么？”

　　「你觉得林遥为什么变得自信？」

　　“获得超能力，体会到成就感，找到自己的价…”

　　常弋话音一顿，没再出声。

　　「我觉得是他们的友情，他的小伙伴会鼓励他、安慰他，好的感情可以改变一个人。」

　　沈寻青认真看着常弋，「所以我真的很感谢你。」

　　他隐约记得，幼儿园那会儿他是无法正常交流的，虽然还有说话的能力，但就是一句话都说不出，甚至对靠近的人感到畏惧。

　　久而久之就没人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觉得他很奇怪，是个怪物，跟怪物玩也会变成怪物的。

　　只有常弋依旧每天找他说话，只陪着他，尽管得不到任何回应。

　　沈寻青真的很庆幸遇到常弋，遇到常弋之前真的很糟糕。

　　他是在保姆日复一日的虐待里度过的，虽然早就记不清她长什么样，但她骂他的语气、掐他时留下的疼痛……

　　十几年了，仍然深深地印刻在记忆里。

　　小时候的沈寻青很害怕那个保姆，害怕到不敢告诉任何人她伤害自己。

　　直到常弋出现。

　　常弋是怎么帮助的，太小了，沈寻青也记不清了。

　　确定的是他出现后，那种不见天日的生活终于迎来第一道曙光。

　　假如没有常弋，他还要困在那样的阴影里多久？沈寻青不知道，也许是永远。

　　他突然无助又后怕，急切捉住常弋的手。

　　但还是不够，心里的恐慌没能立刻消失。

　　他果断挪过去，靠在常弋身上，一靠上就被环抱。

　　可是下一秒，抱着他的力度小了很多，像是离开了。

　　沈寻青不自觉眉心微蹙，正要退开，常弋又将他的头压下，重新拥住。

　　沈寻青用空着的手回抱，就这样维持了很久，久到冰冷的手因为常弋的体温也变得温暖起来，久到可以不再设想那个假如。

　　现实是没有假如的，他已经遇到了，遇到了就不会再分开。

　　虽然安心了，但沈寻青还是不想松开常弋的手，可惜要说话就只能松开。

　　「你是最最好的，我很庆幸你能找我做朋友。」

　　他实在找不到词来形容常弋有多好，感觉说什么都不够。

　　常弋欲言又止，过了会儿扯了扯沈寻青的毯子，给他盖严实。

　　“谢谢你寻青，你才是最好的。”

　　沈寻青忍俊不禁，「那我们都很好。」

　　常弋怎么可以这样可爱啊，每次看他说这样的话总是怔怔的呆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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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籁俱寂。

　　自从跟沈寻青住一起常弋就没再关灯睡觉，以至于从梦里醒来时不用再陷进另一层黑暗。

　　他拿起手机看时间，三点四十六分。

　　常弋盯着天花板，不知道看了多久，也不知道怎么来到沈寻青房门前。

　　他将手搭在门把手上，两三秒后终于缓缓按下。

　　沈寻青房间依旧只开了床头那盏小夜灯，越靠近门光亮就越弱，常弋本能地走向最明亮那片。

　　他在床边蹲下，确认眼前的人熟睡，用视线一遍又一遍地描摹他的五官。

　　停留最多的还是那双眼睛，灵动鲜活的时候吸引人，就算闭上也一样。

　　沈寻青突然动了下，翻身背对过去。

　　行为被终止，常弋的注意力才勉强回到自己身上，感觉脸上有些痒，抬手抹了下。

　　竟然是湿的。

　　沈寻青最爱干净了，常弋不确定他还有没有那莫名其妙的眼泪，只敢将头抵在床垫，避免让脸碰到床单。

　　却看到一滴水掉下，落在地板上。

　　“……对不起…对不起…”常弋无声重复。

　　但道歉对沈寻青没用。

　　他不知道怎么办了……他真的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