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噩梦 真该死，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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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间客厅东北角蜷缩了十八年的青花瓷瓶，那一刻，碎得响亮，彻底。
半小时以前，男孩还在想：下雨天，他多久才能到家。今天是中秋节，路上人少，应该快了。
没过多久，男孩就听到了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他放下手中的作业，想去迎接。
钥匙转了半天却怎么也开不开，男孩不愿再等，从里面开了门。
可能是额前的头发挡住了眼睛，男人不分方向地抖了抖雨伞上的水，溅了男孩一脸，男孩准备抬起的手还没挪到脸上，就看到男人低着头走进来，带进来的湿气和寒气一下子降低了周身的气压，男孩有些不敢动了。
只开了卧室的灯，客厅里黑漆漆的，一片死寂，唯一有活力的就是试图宠幸每一个角落的不浓不淡的酒气。
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但仍旧令男孩害怕，毕竟，这个男人还从未在中秋节喝成这样回家过。
“爸。”
“没开灯啊。”男人把雨伞往鞋柜上一扔，然后重重地歪躺在沙发和扶手的直角里。
“现在就开。”男孩试探道，他摸不准对方的情绪，只能顺着来。
“别开，”男人闭着眼睛对着儿子，男孩怔了怔，继续走，“我说了别开！”
男孩停住了脚步，不敢违抗父令，伫在半道，有些手足无措。
“今儿是中秋节，你把我酒拿来，咱爷俩儿喝一个，你妈也喝。”男人指了指电视柜上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女人，中气十足地下指令，好像醉了，可是又没有逻辑如此清晰的醉鬼。
“今天喝过了，别喝了。”男孩终于壮了壮胆子反驳男人一回。
“哪儿那么多废话，让你拿你就拿，拿去！”男人开始有些生气。
“你妈走几年了来着，四年？五年……”男人脚后跟着地，抻直两条长腿，双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摆了个舒服的姿势自言自语。
男孩只是向厨房走去，并不理会。
很快，男孩拿了一瓶酒放茶几上，表情不咸不淡，内心满是无语。
“你也喝啊，拿杯子去。”
男孩又拿了一只酒杯放到茶几上，看着男人倒了一杯酒，自觉今天过中秋节无望了，悻悻地准备转身回屋继续写作业。
“你小子今天怎么回事？我说你也喝没听见吗，还是给我装聋？拿一个杯子是你喝还是我喝？”
“我不喝酒，明天还要上课。”这不是托辞，高三重点班，确实只放中秋当晚的晚自习。
“今天过节高兴，我儿子，喝点酒还能耽误明天上课不成？”
连灯都不让开，哪里像过节。
男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斟满一杯，“你的。”男人朝男孩努努嘴。
男孩用下目线看了一眼半躺在沙发上的男人，说：“月饼在餐桌上。”说完扭头就走。
男人一把把儿子拽过来，这么大个的成年男人，哪怕坐着，制服一个刚成年的男孩，也还是绰绰有余，更何况这男孩还瘦得有些营养不良。
“爸，你干什么，我说了我不喝酒！”男孩被他这样突然拽倒，还搂着腰钳制着，脸上满是不虞和羞赧。
可当男孩看到男人那似乎要把自己吞噬的眼睛在他脸上逡巡的时候，男孩一下子慌了，他拼命想要挣脱，可是越挣脱，男人的手臂似乎就越有力。
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种眼神。
男人低下头向男孩凑近，挣脱无效，男孩蜷缩在男人怀里，只敢吸气。
“…………”男人在嘟囔着什么，好像是一个人名，听不清楚。
“怎么瘦这么厉害。”男人有些变态的表情竟然染上了一抹心疼的意味。
确认无疑，他喝醉了。
男孩惊恐地瞪直了眼睛，又不敢直视男人，“爸，你放开我！”男孩喊道。
男人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把酒杯递到了男孩下巴的斜下方。
“…………”男人依旧嘟嘟囔囔叫唤着一个名字，隐隐约约像是两个字。
“你陪陪我吧。”
“爸，你放开我，”男孩看男人不停地说胡话，继续挣脱，酒都洒在了衣服前襟上不少， “我是你儿子！你看清啊！我是你儿子！”
“中秋节陪我喝杯酒也难为你吗？我们从前不是经常这样吗？”男人竟然语气中带着些委屈和请求。
只有卧室的灯光吝啬地照着两人的半边脸，眉毛还是那个眉毛，下巴还是那个下巴，就连耳垂上的痣也还是那个痣，可怎么就不认识面前的这个男人了呢，外面乱七八糟的杂光照得地板斑驳，令男孩心慌。
“爸！爸！你认错人了！”
“你喝醉了，去床上休息吧！”男孩感觉男人的脸越来越模糊，眼中的水雾只让他更觉得冷。
如此高大魁梧的男人竟有这般瘦削的儿子，男孩根本就动弹不得。
见男孩竭力抵抗，男人终于不再耐心，直接将剩的半杯酒往男孩嘴上抵，那恶狠狠的气势，和从前温文尔雅的模样简直大相径庭。
男孩痛苦地闭上眼睛，拼命抿着嘴，男人劲大，终于撬开嘴唇，“噔——”杯沿撞牙齿的声音应势而起，男孩无法控制地呛了两口酒，酒杯碎了，扎得男孩嘴角直流血。
男人激动地一遍遍叫唤着一个男孩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酒杯碎掉的声音和男孩嘴角的鲜血仿佛是男人接收到的信号，男人一下子兴奋起来，直接站起身来，又重新俯身钳住男孩的肩膀，双腿夹住男孩的膝盖。
不错，就是这双长眼睛，但似乎更像一双女孩子的眼睛，鼻子也是一样的，甚至驼峰的高度也刚刚好，不过最相像的还是颧骨下方略微凹陷的阴影，男人仔细地审视着身下的孩子，像第一次见一样，充满了惊喜。
男人贪婪地吸着男孩因惊恐而大口大口呼出的气，生怕浪费。
男孩近距离地感受着男人因喝酒而升高的体温，彼此交缠的呼吸使他的脸又热又痒，他偏过头去想摄入新鲜的空气，可男人觉察到他的企图后便换用胳膊肘压着他的肩膀，两只手捧着他的脸，逼男孩直视他。
“怎么？还不敢看我？”男人用一只手捏住男孩的下巴。
“爸！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放开我！快放开我！”也顾不上流血的嘴角了，男孩只想逃离。
“老实点儿！”男人对男孩的挣扎有点不耐烦。
“你觉得，我养你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男人拖着长腔幽幽地问。
眨眼的瞬间，男孩感到眼角的泪水好像被一块不太像皮肤的料子给蘸去了，软软的，原来自己已经哭了。
是男人的嘴唇！
卢知白猛地坐起来。
真该死，怎么又是这个梦。无数次的梦魇，似乎让卢知白有了免疫。他憎恶这个梦，可他越想忘掉，就越不受控制地一遍遍重复，最后记忆愈发清晰。
八年了，这个晦气且不堪回首的噩梦能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可以让卢知白瞬间清醒。
卢知白脑袋感觉有些晕乎乎得疼，边揉脑袋边下床拉窗帘，外面天空黑红黑红的，估摸今天还下雨，他看了一眼手机，果然，才四点半，不过既然醒了，今天还有重要的事去做，那就起吧。
今天是奥威兹便利店试营业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