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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风声渐起 桂 ...


  •   桂花糖快吃完的时候,唐轻的母亲第一次主动问起她练剑的事。
      晚饭时,这位保养得宜、眉宇间总带着淡淡愁容的夫人,给女儿盛了碗汤,状似随意地问:“小轻,最近看你气色好了些。是换了新药,还是……在做什么运动?”
      唐轻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嗯,跟同学学了一点……舒缓的体操。”
      “同学?是江家那孩子吧。”唐母语气听不出情绪,“你们从小认识,一起活动活动也好。不过……”她抬眼,目光落在女儿脸上,“别太累着。你的身体,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我知道。”唐轻低头喝汤。
      “你爸爸下个月从欧洲回来,”唐母又说,“听说联系上一位很权威的专家。到时候,可能需要你去那边再做一次全面检查。”
      唐轻指尖微微收紧:“又要检查?”
      “为了你好。”唐母的声音很温柔,却不容置疑。
      饭后,唐轻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书桌上摊着课本,她盯着那些公式和单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能看见自家精心打理的花园,和更远处城市闪烁的霓虹。
      她抬手,轻轻按在胸口。玉佩温润的触感透过衣物传来。自从开始练剑,那种如影随形的、仿佛随时会溺水的窒息感确实轻了一些,但另一种难以形容的空茫感,却时常在夜深人静时浮起。
      好像心里有什么地方,被打开了一条缝,正往里灌着陌生的、冰冷的风。
      她拿起铅笔,无意识地在草稿纸边缘画着。等回过神来,纸上已经出现了一个繁复的、带着明显古意的云纹图案,和她玉佩上的纹路有几分相似,但更复杂,也更……锐利。
      她盯着那图案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它涂黑,撕碎,扔进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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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江云在林家古董店的库房里。
      林海最终还是没把“寒渊”立刻送走。剑依旧锁在特制的保险柜里,但保险柜被移到了库房最深处,周围还象征性地贴了几张林海不知从哪找来的、笔迹歪扭的符纸。
      “我爸说,这叫心理安慰。”林轩蹲在保险柜旁边,撇撇嘴,“不过自从挪到这儿,店里晚上倒是没再听见怪声了。”
      江云没说话。他站在距离保险柜几步远的地方,胸口的玉佩传来一阵阵清晰而规律的搏动感,像在呼应着什么。库房里的空气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冷一些,光线也格外昏暗。
      “你爷爷的录音,”江云忽然开口,“最后那句‘照完了该走的路,就该灭了’,你怎么想?”
      林轩脸色垮下来:“还能怎么想?听着就像……就像蜡烛烧到最后,迟早要熄呗。可凭什么啊?”他声音提高,“凭什么生下来就得担这种莫名其妙的‘债’?
      江云的目光落在冰冷厚重的保险柜上。他能感觉到,那里面锁着的东西,也在“看”着他。不是恶意,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沉寂了太久、即将苏醒的悸动。
      “债也许是真的,”江云说,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显得很清晰,“但路怎么走,是我们自己的事。”
      林轩看向他,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离开古董店时,天色已近黄昏。林轩追出来,塞给江云一个小布袋:“拿着。”
      “什么?”
      “我奶奶以前去庙里求的,说是能辟邪安神。反正……带着吧,没坏处。”林轩挠挠头,眼神飘向别处,“轻姐那边……你也多留心点。她家好像最近盯她盯得挺紧。”
      江云点点头,把小布袋揣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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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似乎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唐轻继续在晨雾中练剑,第三式“回风”渐渐熟练,已经能带起一小片稳定的气旋。她苍白的脸颊上开始有了持续的血色,甚至有一次体育课,她破天荒地跟着慢跑了一圈,虽然最后气喘吁吁,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林轩不再咋咋呼呼地到处查资料,但江云知道,他书包里常备着那台老旧随身听和几盘磁带,有时上课走神,手指会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类似糖画上那种交织的光纹。
      江云自己,则开始更认真地研读爷爷剑谱上那些以往被他忽略的、近乎玄学的备注。尤其是关于“气感”、“引煞”、“护心脉”的寥寥数语。他开始尝试在练剑时,不只是模仿动作,而是去感受、引导体内那丝随着玉佩温热而日益清晰的微弱暖流——姑且称之为“气”。
      他发现,当自己全神贯注,试着将这丝“气”贯注剑尖时,手中普通的钢剑会发出极轻微的、愉悦般的嗡鸣,剑锋划过空气的轨迹也似乎更加凝实、清晰。
      但这过程极其耗费心神。每次尝试后,他都会感到一种深层的疲惫,而胸口的玉佩则会发烫好一阵子,仿佛在补充着什么,又像是在标记着什么。
      周五下午,放学前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和写字的沙沙声。
      江云正对着一道物理题发呆,忽然感到旁边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是坐在他斜后方的唐轻,递过来一张叠好的纸条。
      他打开,上面是她清秀的字迹:【放学后,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不去天台。】
      后面画着一个简单的箭头,指向窗外某个方向——是老街祠堂那边。
      江云转过头,唐轻正看着他,眼神里有种下定决心的平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他点了点头。
      唐轻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低下头,继续写作业。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低垂的脖颈和那枚从衣领微微露出的玉佩上,泛着温润柔和的光。
      江云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秋日的天空湛蓝高远,几缕薄云像被扯散的棉絮。
      是个好天气。
      但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爷爷笔记里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天青如洗日,最宜诀别时。】
      他握紧了手中的笔。
      放学铃声,很快就要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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