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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夏夜、蚊香与半块玉佩 店 ...


  •   店庆的日子定在下周六,但林轩已经按捺不住了。
      周二傍晚,他又拎着一袋荔枝踹开天台铁门时,江云正在对着夕阳调整一个古怪的姿势——单脚站立,另一条腿后抬,手臂平伸如剑,整个人像只失衡的鹤。
      “你这练的什么玩意儿?”林轩蹲下来,开始剥荔枝。
      “剑谱最后一页的‘归云势’,”江云保持姿势,声音有点抖,“说是能练平衡。我爷爷备注里写……练到极致能‘感知气流’。”
      “感知气流?”林轩噗嗤笑了,“那你不该练剑,该去气象局。”
      一颗荔枝核精准地打在他脑门上。
      “江云你大爷!”
      唐轻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林轩捂着额头哀嚎,江云终于放下腿,接过荔枝,嘴角有很浅的笑意。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轻姐救命!”林轩告状,“江云用暗器!”
      唐轻在折叠椅上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药盒,熟练地掰出两粒药,就着温水吞下。做完这一切,她才抬眼:“你们又闹什么?”
      “他说我该去气象局。”江云递给她几颗剥好的荔枝。
      唐轻接过,指尖无意间碰触。两人都顿了一下——很细微的静电感,或者说,比静电更温润一点的触感,转瞬即逝。
      林轩眯起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没说话。
      天色渐暗,老城区的灯火次第亮起。远处CBD的玻璃幕墙还映着最后的天光,像一排排发光的碑。
      “说正经的,”林轩盘腿坐正,“店庆那天,除了那把剑,我爸还弄来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个战国铜镜,照人影子是歪的;还有个宋代香炉,据说点上香,烟会自己绕成圈儿。”
      江云擦拭着自己的剑:“都是噱头吧。”
      “万一是真的呢?”林轩凑近,压低声音,“江云,你就不觉得,你这身功夫……来得太邪乎?咱们这代人,谁还正经练剑啊?还一练十年?”
      江云擦剑的手没停。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小学时同学都在打游戏,他在后院扎马步;初中时大家追星,他背剑谱口诀;高中了,别人谈恋爱,他还在和这把剑较劲。
      “爷爷让练的。”他说。
      “那你爷爷更邪乎。”林轩往后一仰,“我查过资料,你们江家往上数几代,根本不是武术世家。你太爷爷是教书先生,太爷爷的爹是个账房。哪来的家传剑法?”
      剑布擦过剑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江云没接话。
      唐轻轻声开口:“我爷爷的日记里……提过江爷爷。”
      两人同时看向她。
      唐轻从包里拿出一个老旧的皮质笔记本,翻开某一页。纸页泛黄,字迹苍劲:
      【戊午年三月十五,晴。江远山来访,携一剑、一玉。剑名‘流云’,玉为双鱼佩之一半。言此二物与唐家渊源甚深,托我暂管。我观其人,眉宇间有剑气,非寻常武夫。问其来历,只笑不答。临别嘱:待吾孙出世,若体弱多病,可将此玉予之,或可续命。】
      夜风吹过,纸页哗啦作响。
      林轩瞪大眼睛:“双鱼佩?你脖子上那块?”
      唐轻点头,手指抚过颈间的红绳。绳下坠着的半枚羊脂白玉,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
      “你爷爷把这玉给了你……”林轩看向江云,“那你那块?”
      江云从领口拉出红绳。另一半月牙形的玉佩,此刻正贴着他的皮肤,微微温热。
      两块玉佩,在渐渐暗下去的天光里,隔着几步距离,仿佛在隐隐呼应。
      “所以,”林轩慢慢说,“你俩的爷爷……早就认识?还互相托付了这么重要的东西?”
      江云握紧玉佩。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某种无声的证明。
      “我爷爷没说过。”他声音很低。
      “我爷爷也只写了这一页,”唐轻合上日记,“再往后翻,就没有相关记录了。好像……刻意没再提。”
      三人陷入沉默。天台上,蚊香升起细白的烟,盘旋着散入夜色。远处传来夜市摊贩的叫卖声、摩托车引擎声、谁家电视机的喧哗——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夏夜。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店庆那天,”林轩忽然说,“我爸说,那把唐代剑的剑格上,刻着云纹。和你剑鞘上的纹路……挺像的。”
      江云抬起头。
      胸口的玉佩,毫无预兆地烫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唐轻轻轻抽了口气,按住心口。
      “又来了?”林轩敏锐地捕捉到他们的异样。
      “没事,”唐轻放下手,脸色在夜色中看不真切,“可能是……药效过了。”
      江云把玉佩塞回衣领。那温热久久不散,像一团小小的火,烙在胸口。
      林轩看看他,又看看唐轻,忽然笑了:“你俩真有意思。一个练剑十年不知为啥,一个从小生病查不出根。现在又冒出祖辈的约定、成对的玉佩、还有一把刻着云纹的古剑……”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说,咱们该不会是什么武侠小说里的人物吧?命中注定要拯救世界那种?”
      “少看点小说。”江云收起剑。
      “我认真的!”林轩俯身,盯着江云的眼睛,“江云,你有没有那么一刻觉得……你不属于这儿?这个时代,这个地方?”
      江云的动作停住了。
      有吗?
      有的。在清晨练剑、听见城市苏醒的喧嚣时;在学校听课、看着黑板上的公式时;甚至在便利店值夜班、听着冰柜低沉的嗡鸣时——总有种隔着一层玻璃看世界的恍惚感。好像他本该在另一个地方,握着剑,面对着截然不同的风景。
      但他没说。
      “你中二病犯了。”他背上剑袋。
      “切,没劲。”林轩拎起空了的荔枝袋,“走了走了,我妈喊我回家吃饭。周六啊,记得!上午十点,我家店门口集合!”
      他噔噔噔跑下楼。
      天台上只剩两人。夜色完全降临,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
      “江云。”唐轻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如果林轩说的是真的呢?如果我们真的……有什么‘命中注定’的东西?”
      江云转过身。月光勾勒出她单薄的轮廓,她坐在那儿,像一株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芦苇。
      “那就面对。”他说。
      很简单的一句话。没有承诺,没有豪言壮语。
      唐轻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嗯。”
      她站起身,折叠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江云下意识伸手扶她,她的手很凉,但握住他手腕时,两人胸口的玉佩同时温热了一瞬。
      这次,他们都感觉到了。
      谁也没松手。
      直到楼下传来林轩嘹亮的喊声:“你俩磨蹭啥呢!电梯来了!”
      手指松开。温度残留。
      “周六见。”唐轻说。
      “周六见。”
      她慢慢下楼。江云站在天台上,看着她消失的楼梯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还残留着她指尖冰凉的触感。
      而胸口的玉佩,那团小小的温热,持续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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