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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下): 祠堂 ...


  •   祠堂的寒意如跗骨之蛆,跟着他们一路蔓延到老街主干道。路灯的光晕在冰冷的空气里显得微弱无力。唐轻的手像一块冰,任凭江云握着,热度也无法传递过去。她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急促的白雾,脸色不再是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白。
      “江云……”她的声音发颤,牙齿磕碰,“冷……好冷……从骨头里……”
      话音未落,她腿一软,向前栽去。
      江云一把将她抱住。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冷得让他手臂发麻。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寒的气流正在她体内乱窜,源头正是心口玉佩所在的位置——不,玉佩本身是温热的,但仿佛成了一个通道,将祠堂地底泄露出的某种至寒之力引到了她身上。
      “坚持住,我们去找林轩。”江云将她背起,感觉像背着一块正在不断散发寒气的冰。他的玉佩紧贴着她的后背,同样滚烫,两股极热与极寒的力量隔着衣物与血肉,发生着难以理解的对抗与交融。
      老街上的行人投来诧异的目光。江云顾不得许多,背着唐轻,朝着“林氏雅藏”的方向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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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董店已经打烊,但后院的灯还亮着。林轩正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脑子里全是爷爷录音里的那些话。忽然,后门被急促拍响,伴随着江云压抑的喊声:“林轩!开门!”
      林轩跳起来,拉开门栓,迎面就是一股刺骨的寒气,和江云背上几乎失去意识的唐轻。
      “我靠!怎么了这是?!”林轩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帮忙把唐轻扶到里间休息室的沙发上。
      唐轻蜷缩着,浑身发抖,眉毛和睫毛上竟然凝结了细小的霜粒。她颈间的玉佩持续散发着微弱的冰蓝光晕,而那光晕正丝丝缕缕地试图渗入她的皮肤。
      “祠堂……封印裂了……”江云言简意赅,脸色铁青,“寒气泄露,她被侵染了。”
      林轩手忙脚乱地拿来厚毯子裹住唐轻,又想去倒热水,却被江云拦住:“没用,这不是普通的冷。得把那东西弄走!”他的目光锐利如剑,直指库房深处。
      林轩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剧变:“寒渊?你疯了?!那东西只会让她更糟!”
      “玉佩和剑是一体的!封印的核心是玉佩,但镇压的对象是剑煞!现在封印不稳,寒气通过玉佩反噬她,要么彻底切断联系,要么……”江云的声音冰冷而决绝,“用剑本身的力量,把寒气吸走,或者镇压回去!”
      这是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假设。但看着唐轻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和蔓延的霜气,林轩知道,没有别的选择了。他爸警告过,这剑是祸害,碰不得。可眼下,这“祸害”似乎成了唯一的“解药”。
      “钥匙!保险柜钥匙在我爸办公室抽屉里!”林轩咬牙,转身冲出去。
      “江云……”她气若游丝,“别……别管我了……那剑……危险……”
      江云守在唐轻身边,握住她冰冷的手,试图将自己玉佩里那股温热的力量渡过去。但杯水车薪,唐轻体内的寒气如同苏醒的凶兽,贪婪地吞噬着这点暖意,反扑得更凶。她的眼皮颤动,似乎想睁开,瞳孔深处那冰蓝的光晕再次浮现,越来越清晰。
      “唐轻!看着我!”江云低喝。
      “江云……”她气若游丝,“别……别管我了……那剑……危险……”
      “别说话,保留体力。”江云握紧她的手,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很快,林轩拿着保险柜钥匙冲了回来,脸色同样难看:“我爸不在,我偷拿的……江云,你想清楚!那剑……”
      “开门。”江云接过钥匙,走向库房。
      沉重的保险柜门打开,比祠堂更精纯、更凝练的冰寒剑煞扑面而来,库房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以下。江云强忍着不适,看向柜中。
      “寒渊”剑静静躺着,冰蓝剑身光华内蕴,霜纹如活物般缓缓流淌,发出低沉的、渴望般的嗡鸣。它在感应到唐轻身上同源的寒气,以及江云手中那半枚滚烫玉佩时,震颤得越发明显。
      江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走回休息室,对林轩道:“我们扶她起来。”
      两人搀扶着几乎无法站立的唐轻,慢慢挪到库房门口。越是靠近“寒渊”,唐轻体内的寒气似乎受到感召,流动得越发剧烈,她痛苦地呻吟出声,眼中蓝光骤亮。
      “唐轻,听着,”江云在她耳边沉声道,同时握紧了手中的玉佩,“等会儿我会引导你的手触碰剑柄。玉佩和你的灵根是钥匙,也是通道。用你的意念,想象着把体内的‘冷’都往剑里推,我会用我的玉佩帮你稳住心神。明白吗?”
      唐轻艰难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是全然信任的决绝。
      江云示意林轩稳住唐轻的身体,然后,他先伸出手,握住了“寒渊”的剑柄!
      刺骨的剑煞瞬间冲入!远比祠堂泄露的寒气更霸道、更精纯!江云闷哼一声,手臂到肩膀瞬间麻木,但他死死咬住牙关,运转起流云剑诀中那点微末的“气”,结合胸口的玉佩热流,强行在体内开辟出一条暂时的、极不稳定的“通道”。
      “就是现在!”他低喝。
      林轩扶着唐轻的手,颤抖着,缓缓伸向剑柄,最终,叠放在了江云紧握剑柄的手之上。
      三只手,触碰的刹那——
      “寒渊”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冰蓝光华!整个库房被映照得如同极地冰窟!
      唐轻的身体猛地绷直!她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痛苦与某种古老韵律的低吟!眼中蓝光大盛,彻底吞噬了原本的瞳色!
      然而,预想中寒气被导出的一幕并未出现。
      相反,“寒渊”剑煞像是找到了最完美的容器,疯狂地、欢呼雀跃地沿着唐轻的手掌,汹涌灌入她的体内!不仅仅是外来的寒气,连剑本身蕴含的、沉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剑煞与意志,都一并冲了进去!
      她的身体,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一个“空窍”——属于唐轻的意识被这股洪流暂时冲散、压制到了最深处,而身体本身,则被最原始、最庞大的力量与剑煞本能所接管!
      江云瞬间察觉到了这可怕的异变!唐轻的眼神不对!那不是她!那里面没有任何熟悉的情感,只有一片冰冷死寂的空白,和在那空白之下汹涌奔腾的、不受控制的毁灭性能量!
      “唐轻!醒过来!控制住!感受它!”他惊怒交加,试图通过两人交叠的手和玉佩的连接,将自己的意识与温热的气机更猛烈地渡过去,想要唤醒她被压制的意识,稳住这失控的局面。
      然而,就在他全力催动、试图“闯入”那片冰冷空白的瞬间——
      那占据了唐轻身体的、纯粹由灵根与剑煞本能驱动的“空窍”,对外来的“入侵”产生了最激烈、最直接的反击!
      那不是带有敌意的攻击,更像是一种绝对排外的、自卫般的条件反射!
      一股比之前精纯凝练十倍、百倍的恐怖寒气,沿着两人连接的气机与手掌,如同被激怒的冰河之灵,带着湮灭一切生机的绝对零度,反向、狂暴地冲入了江云体内!
      江云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口滚烫的鲜血喷出,瞬间在冰冷的空气中冻成猩红的冰晶!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那一刹那被彻底冻结、捏碎!奔流的血液瞬间凝滞,沸腾的思维戛然而止,所有的生命力如同被狂风卷灭的烛火,骤然熄灭!
      他握着剑柄的手,连同半条手臂,在眨眼间覆盖上厚厚的、晶莹剔透的坚冰,并且迅速蔓延至肩膀、胸口、半边脸颊……最终,将他定格成了一个单膝跪地、一手握剑、一手试图前伸、脸上凝固着惊愕与焦急的冰雕。
      生机全无。
      而在他意识彻底消散、沉入永恒黑暗的最后一瞬,他胸口的玉佩,承受了无法想象的能量冲击与某种跨越时空的奇异牵引,发出了清脆而绝望的碎裂声。
      啪。
      细微,却仿佛敲响了两个世界的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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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库房内死寂。。
      唐轻眼中的空洞蓝光如潮水般褪去。灵根吸收了足够的煞,暂时达到了一个诡异的平衡,那股狂暴的本能力量缓缓平复、蛰伏。
      唐轻的意识,如同溺水之人浮出水面,猛地回归。
      她眨了眨眼,先是茫然,随即,巨大的疲惫和体内陌生的、冰冷而强大的充盈感袭来。她低头,看到了自己按在剑柄上的手,看到了剑柄之下,那只被晶莹寒冰彻底覆盖、紧紧握着剑的、属于江云的手。
      然后,她的视线顺着那只冰封的手,缓缓上移。
      看到了江云冰封的半边身躯,青白毫无血色的脸颊,凝固的惊愕表情,以及……那双再无任何神采的、紧闭的眼睛。
      时间仿佛静止了。
      “江……云……?”
      ……
      ……
      青白色的石板路,被晨雾濡湿,泛着微光。远处是飞檐斗拱的亭台楼阁,掩映在缭绕的灵雾与苍翠古木之间。空气清冽至极,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微凉的灵气渗入四肢百骸。
      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庭院中。
      一个清脆悦耳、却带着明显不耐烦和骄纵味道的少女声音,穿透宁静的晨雾,准确无误地砸向某个厢房的门窗:
      “江云!江云!你这懒虫!都什么时辰了还赖在床上?!昨日检查,就你练得最差,还好意思睡?给我起来练剑!
      声音的主人似乎就在门外,甚至还用脚轻轻踢了踢门板,发出“笃笃”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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