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令时效应》忧郁喵

1、Chapter 1 少女心事和

　　圣诞假期如期而至。
　　许恩禾终于暂时摆脱了学习的束缚，骨子里那点爱玩又张扬的本性彻底苏醒。

　　天色还没放亮，她已经坐进了飞往纽约的头等舱，伦敦的内敛与克制被留在舷窗之外。
　　对她来说，躁动而张扬的纽约才是真正纵容欲望的地方。在这座永不熄灯的游乐场里，白昼黑夜都失去了清晰的分界。

　　白天，窗外高楼反射的光线斜落进房间。许恩禾睡到自然醒，任由手机震动、消息堆叠也懒得回应。
　　傍晚时分，她慢吞吞地起身，站在衣帽间里挑选裙子——丝缎、亮片、低背或高开衩。每一条都价值不菲，像是为她量身定制。
　　入夜之后，许恩禾才真正融进纽约。
　　酒吧的霓虹灯在玻璃杯沿折射出晃眼的光，音乐低沉而黏腻，人群贴得很近。派对一场接一场，数不清的豪车在街口停下又离开。她在其中来去自如，仿佛天生就属于这样的场合。

　　今晚，也是如此。

　　邵之行刚走到卡座就看见许恩禾整个人陷在皮质沙发里。
　　她姿态慵懒，长腿交叠，单手支着下巴，指尖随意抵在脸侧。手机被松松地握在另一只手里，屏幕冷光映着她精致的侧脸上，显得漫不经心又漂亮得过分。

　　旁边原本属于他的位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金发浅眸的欧美男孩，看起来年纪不大，身上还残留着少年特有的热情。
　　他靠得不远不近，说话时眼神毫不掩饰地落在她身上。
　　“Hey, you look cute.”
　　听见夸赞，许恩禾没有抬头，只是神情淡淡地回了一句“Thanks”。

　　显然，她没兴趣搭理他。

　　但那位欧美男孩并没有放弃的打算，过了几分钟，许恩禾终于像是被说服了似地扫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甚至算不上认真，但已足够让人心跳失序。
　　那张骨相出众的脸，让许恩禾给了他一次机会。她点点头，把自己的手机屏幕转过去给他看。
　　下一秒，对方的表情亮得近乎夸张，对着手机一顿操作之后满脸兴奋地离开。

　　邵之行这才卡着时机在她身边坐下，动作自然地把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我说，这是今晚第几个了？”
　　许恩禾关掉 Instagram，听见这话后随意地耸了耸肩。
　　“不记得了。”她语气轻描淡写，“反正他粉丝也挺多的，follow 一下也行。”
　　“嗯哼。”邵之行轻哼一声，对她这种交友方式早已见怪不怪，“对了，Stella 和 Lucas 都说没空。”
　　她这才点开群聊，扫了眼记录。
　　“为什么？”
　　“约会。”
　　她动作一顿，抬头看他，一脸难以置信：“他们两个？”
　　邵之行回她一个无语的眼神：“怎么可能，各玩各的。”
　　许恩禾这才松了口气，重新靠回沙发。
　　“吓我一跳。”她一边说着，一边想着。
　　就算地球原地爆炸，那两个人也不可能看对眼。
　　“可是人家有人陪。”邵之行忽然靠过来，把头歪在她肩上，语气做作，“we are so lonely……”

　　换做往常，她早就嫌弃地把人推开了。但此刻，她莫名失了兴致。

　　音乐在耳边震动，灯光明明灭灭。
　　许恩禾的思绪像是被什么轻轻拽了一下，不受控制地飘回到几天前——

　　圣诞夜，曼哈顿，Lounge on pearl酒吧。
　　一次不算成功的搭讪。

　　她的生活向来肆意又热闹，被追逐、被示好几乎是最日常的一部份。
　　正因如此，她对很多事都看得很淡然——想要却没得到的东西，时间一到，自然会有更好的替代品被送到她面前。

　　一时兴起的搭讪而已，原本不该在她的记忆里留下过深的痕迹。可现实是，自那晚之后，总有那么几个瞬间，她会回想起那个男人。
　　金丝细框眼镜，清冷而疏离的目光，站起身时毫无侵略性却让人无法忽视的身形……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一种极其陌生的缺失感悄然滋生，像一根细小却顽固的刺，扎进许恩禾心里——不疼，却烦人。

　　“啧。”
　　她讨厌这种感觉。

　　—

　　与此同时，曼哈顿中城，公园大道。

　　Citadel 的会议室灯光恒定而冷白，无影灯铺陈在天花板上，像一整块被反复打磨过的金属面，干净、有序、不留余温。

　　商宴池坐在主座，身体微微后靠在椅背里，神色从容。光线落在他眉骨与眼尾，将轮廓勾勒得温润而清隽。
　　长桌两侧，是他早已习惯的景象。
　　裁剪利落的深色西装，低声而迅捷的英语交锋，和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的判断。

　　他垂下眼，将 PPT 翻到最后一页。修长的手指在触控板上轻点，动作干脆利落。

　　“结论。”

　　声音低沉、平稳，没有刻意加重的语气，却让人下意识噤声。
　　对方立刻停下解释，报出最终数字。
　　会议室重新归于安静，空气被重新归位。

　　这是他擅长的领域。
　　概率、风控、边界、回撤。
　　所有不确定的变量都被收拢进预测模型之内。

　　会议结束，他合上文件。起身的一瞬间，腕表的指针轻轻跳动了一下。

　　23:53。
　　一个本不该被记住的时间。

　　记忆毫无预兆地被牵动——
　　昏暗的酒吧，暧昧流转的灯影。女孩歪着头凑近他，呼吸贴得很近，甜酒与香水的气息混合在一起，过分鲜明。

　　“你看，23:53。”
　　她把手机举到他眼前，声音又软又黏，“这是我们认识的第十三分钟。”

　　当时，他只觉得幼稚。
　　时间不过是刻度，关系也不该用这种轻率的方式被标记。可此刻，腕表安静地走着，那串数字像一枚无声的回音，在他一贯平稳的心绪里，投下一道极轻的涟漪。

　　他站在原地，停顿了极短的一瞬。
　　随后抬手，慢条斯理地扣上西装纽扣。指节干净修长，动作克制而温和，仿佛所有不合时宜的情绪，都被有条不紊地排除在外。

　　助理已经站在门口等他。
　　商宴池抬步走出会议室，步伐一如既往地沉稳。临出门前，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金属表盘映出他冷静的眼睛，眸色深敛，却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迟疑。

　　理性告诉他，这不过是一段无意义的联想。
　　一个对他而言过于年轻、过于张扬的女孩。
　　一场不该继续的相遇。

　　电梯门合上，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那句甜腻的话再次贴近耳边，像是刻意压低的呢喃。

　　电梯缓缓下行。
　　腕表跳到 23:54。

　　其实，第十三分钟，早就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