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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正值初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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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初秋,街上的温度全依着太阳的心情。它老人家一下班,街上就渐渐起了冷意。解亦缩在巷子里,立了一下领子,右手摸出打火机,左手紧紧地塞在大衣口袋里,姿势别扭地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烟。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气似乎驱散了寒冷,从巷口看出去,街角的煤气灯迟来的亮起,三个坏了两个,只剩下一盏孤零零的闪着暧昧的黄光。
解亦压低了帽檐,左手紧紧攥着口袋里被身体烘得有些温暖的东西,身体看似懒懒地靠在墙上,一只脚却明显地作出随时准备逃跑的样子。有双眼睛从二楼悄悄盯着他,解亦缩了缩脖子,却不敢回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街角那条昏暗的小路。
这条路太阳下山后鲜少有人走,周围住的人也不多,是市中心一片顶顶荒凉的地方,此时却反常地从远处传来一阵马达轰鸣的声音,车头灯扫过来,暂时照亮了这个街角。解亦左手握得更紧了,长长的一条烟灰落在了他的大衣上,他感觉自己全身都已经没了知觉,烟屁股都快要被他咬断了。
落在后背上的目光愈发灼热,解亦不知怎么感觉出了一点威胁的意味,但他还没来得及细品,车子便已经由远及近开了过来,车窗开着,伴着街灯忽明忽暗的光线,解亦突然看清了他即将要杀死的对象。
他左手颤抖着抽出枪,瞄准,开枪,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慌乱之中他只记得那人的眼睛是浅灰色的。与解亦想象中的不同,那双眼睛不是锐利的,也并没有充满威胁,反而是一双极其温柔的眼睛。沉静,谦逊,却并未感到惊讶。开枪的一瞬间,车头便直直地冲着解亦撞了过来,恍惚间他想,成功了,他要死了。下一秒,他觉察出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一直落在他背上的视线消失了。
他的身体被压在车下,一瞬间已感受不到痛,鲜血从嘴角流下来。凑近了看,却能发现他的眼睛圆睁着,头却一直想转过去,朝二楼的某个地方看。
接着,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散发着檀木味道的手温柔的落下,替他闭上了眼睛。解亦突然意识到,他没打中,他没能帮佩秋报仇,佩秋在这之后便在世上再无依靠了。
何问礼弯下腰为地上的人合上了眼,又帮他将嘴边的烟取了出来,恢复了相对的体面。他低下头仔细地看着,这是他的惯例,每一个被他亲手杀死的人他都要记住,这是他做人的准则。
是一张还带着些许少年气的脸,白净,清瘦,凤眼,眼角有一颗小痣,说不上太好看,但精心修剪的鬓角与不菲的衣服可以看出这人是养尊处优惯了的。被他记住的人表情往往带着些不甘与后悔,这孩子也不例外,只是还多了几分不知所措。
想杀何问礼的人太多了,不知道又是被什么骗了进去,是理想还是主义。何问礼抿了抿嘴,不再去想。他直起身来,双手合十,轻轻鞠了一躬。人人面上都赞他是笑面观音,背地里却都笑他假慈悲。何问礼不是不了解,但他清楚,至少在闭上眼的这一刻,自己是真心的,是问心无愧的。
等他一套规矩做完,他轻轻地将地上人左手的枪拿了出来,关上保险,抬眼向巷子里那幢连排房子唯一挂着窗帘的二楼窗户望了一眼,便向着那儿走去了。
门铃响了一下便停了,何问礼退后一步,耐心地等着,不催也不急。应门的时间比平常久,但门却是温热的,屋子里明显是有人的。
过了半晌,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才响起,门后有个紧张的声音怯怯地问:“谁啊?”接着又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将门拉了开来,露出一张温顺的脸。见是何问礼来了,一双杏核眼亮了一下,倚着门柔着腰看着他。
“佩秋,是我。我来晚了。”何问礼笑着,灰色的眼睛更温柔了几分,“刚刚处理了一些事情,我先借用一下电话,方便吗?”
叫佩秋的男人似乎愣了一瞬,却又立刻恢复了笑意,带着几分娇嗔地抵住了门,摆出一副不让何问礼进去的架势,似是有些不满道:“几个月的不来见我,来了第一句便是找电话,还是到你的齐家小姐家找去算了。”说着便要把门关上。
何问礼突然伸手捉住了那人的手,随着动作,黑色手套上的血迹染在了葱段似地手指上。佩秋飞快地低头扫了一眼,何问礼将他拉近了一些,轻轻吻了吻他的耳朵,他感觉怀里的人颤了颤,却又无事一般抬眼看他。
“手脏了,佩秋。去洗一下吧。”
说完,何问礼又低头在男人的脸上吻了一下,便放开他,向屋内走去了。
电话刚打完,何问礼便转过身,看着倚在门口光明正大地偷听的钟佩秋,他早已换了身宽松的旗袍,领子的扣子没系,松松地敞着,露出白皙的脖颈。何问礼送的玉佛笑眯眯地躺在锁骨上,头发松松地挽着。旗袍是少有的高开叉的,随着斜倚的身体一路露到了大腿根。
何问礼笑了笑,放下电话靠在了沙发上,钟佩秋走了过来,轻轻坐在了他的大腿上,手勾着何问礼的脖子,靠在他的肩头。何问礼一只手环住他的窄腰,一只手把玩着他的黑发。
“想我了。”是肯定的语气。
“这么久都不来。”
“齐老找我有事,去了一趟北边。”
“哦。齐老。”
“怎么还吃齐老的醋?”
“你明明知道的。”
何问礼笑了笑,把头发上的簪子解了下来,又把怀里的人拥得更紧了些。
“刚刚怎么不开灯?”
“一个人,没意思。”
“姜妈呢?”
“孩子生病回家了。”
一时之间,房间里只有电灯时不时发出的“刺啦”声,再无人说话。
半晌,何问礼感觉自己的肩头多了几分凉意,他叹了口气,手顺着腰向下慢慢探去。
“这房子有些破了,转月给你换一个更好一些的。”怀里的人将腰挺起来了些,双腿轻轻分开,点了点头,哑着嗓子回道:“好。”
还未来得及做些什么,电话便突然刺耳得响了起来。是小徐,说刚刚那人并未死,问何问礼怎么处理。何问礼一只手还在梁佩秋身体里,并未停下来,使得梁佩秋在他的耳边喘着,一只手却端正地拿着电话,仿佛什么都未发生。他想了想,突然对那一抹不知所措有些好奇,于是跟小徐说暂时先留着吧,便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