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喵，荆棘与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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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TU的会议室里，三个人围着桌子，面色凝重。
桌上是一沓打印好的推文，各色夸张的标题吸引着看客的眼球，内容却大同小异——
指责“因炊思甜”给小猫穿衣服带配饰拍照的行为，是虐猫。
对“因炊思甜”不以为耻，反将魔爪从宠物猫伸向流浪猫乃至伤残猫的行为，强烈唾弃。
对与迟味合作的公益组织“喵不可言”，一并抵制。
……
穆忍冬扫了眼措辞激烈的文字，先开了口：“迟味，你知道这个谣言是谁传出来的吗？”
还知道定性为谣言，穆忍冬你还不算太傻。
裴夏快速地瞥了男人一眼，智商占领高地，接上他的话：“肯定是你这几天见过的博主，你看文章里说，你给伤残猫穿搭怎么怎么，你之前接触的都是品种猫，哪儿接触过伤残猫？说的不就是最近你准备直播这件事？”
迟味沉默不语，手指噼里啪啦地在手机上打字，终于发出去的一瞬，她长叹了一口气。
“叮”的一声，穆忍冬低头看了眼手机，然后猛地抬头，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迟味，你怎么能这个时候在‘喵不可言’的群里说卸任？这么一来，大家不都……”
“这是我的事，和‘喵不可言’的大家无关，我卸任了老大，所以大家不用在社媒上替我说话，你也不用因为我毁了自己的心血。”
迟味面色如常，似乎一点也没有被网上的言论影响。
穆忍冬瞥了眼女生暗中握紧的双手，嘴巴张了张，却没说出一句话。
理智告诉他，此时迟味的做法才是最正确的。
虽然跟了自己一次高空救助，合作开了一次直播，但总体来说，“喵不可言”和迟味更像是合作关系。
做公益的组织本就该珍惜羽毛，他们此刻正应该先和“因炊思甜”划清界限，再从网上精挑细选一个根正苗红的主播，好继续完成未竟的直播筹钱救助流浪猫事业。
“好，我知道了。从现在开始，群里的人和事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
穆忍冬一边低头在群里回复，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我靠！穆忍冬你是不是人啊？！”
裴夏蹿起来，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低吼声让玻璃门外的几个店员都望过来。
“炊炊这么说是她体谅你们，但你们怎么能这个时候抛弃她？！”
“好了裴夏！这和他们大家有什么关系，我知道你为我生气，但咱们不要迁怒于人。”
迟味拽了一把裴夏，却没能顺利把他拽回座位，男人仍旧狠狠地瞪着穆忍冬，似乎下一瞬，放在桌上的拳就会砸向他的鼻梁。
他们。咱们。
穆忍冬都有点佩服自己，在这一刻，他竟然还有心思关注这些细枝末节。
“我说了，‘喵不可言’的人和事，我会管。”穆忍冬的不悦直白地写在脸上。
他抬眼望向裴夏，警告他不要越界，明明是坐着，男人却比站着的裴夏压迫感更足。
僵持过后，裴夏愤愤地坐下，赢了这场僵持的穆忍冬望向迟味，目光明显柔和了不少：“这不是大事，很快就会解决的，别影响自己心情。那我们去吃饭？吃完饭我把你送回去。”
“今天不了。”迟味摇摇头，敏锐地捕捉到穆忍冬说的是“我把你送回去”，而不是“我们一起回去”。
所以，这就已经开始和她保持距离了？
送回去然后呢？他又要去哪儿？
“我想在裴夏这里呆呆，晚饭就在这里随便吃点了，你去忙吧。”
迟味的声音闷闷的。纵然她表现的大度，但此刻，说一点也不失望是不可能的。
更让她心烦的，是自己不该、也没有立场，责怪和自己割席的穆忍冬。
一则是这件事确实是因自己而起，二则是从她认识穆忍冬开始，他向来就是能快刀斩乱麻的狠人。
高中毕业，为了学计算机，穆忍冬硬生生地接住父亲扔出的书包，之后再也没有归过家门；大学毕业，为了拿到A厂的实习机会，穆忍冬废了自己一门超高绩点的选修课，只为凑够A厂一周三天的出勤；后来收到迟味的分手消息，穆忍冬也几乎没有废话就爽快地消失于人海。
这男人长着一双丹凤眼，三不五时也眉目含情，但实际他最擅长的还是厘清利弊，然后迅速割舍掉人生的腐肉。
纵然曾刻骨铭心，纵然会血肉模糊。
更惶论，此刻摆在面前的天平两端对穆忍冬来说如此亲疏有别——
重逢不到两周的“疑似有罪”的前女友，和付出了一年心血的“十分无辜”的组织。
所以男人光速做好了选择题。
迟味是成年人，她不能因为另一个成年人不偏爱她就大喊大叫，这不体面。
但，因为忧郁和心痛拒绝和穆忍冬吃饭这点小小的报复，就连道德也管不了她。
“好吧。”此刻，穆忍冬的心思好像早就飘走了，男人只听进去字面的意思，立刻起了身。
“那我先走了，饭之后再约。你也，早点回去，有事给我发消息。”
等穆忍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迟味的脊背才一寸寸塌下来。
女孩软成一滩，一双手强撑住低垂的头颅，与此同时垂下的，还有她的自信和骄傲。
“怎么办，裴夏。我是不是要道歉然后退网了？”
裴夏正静待迟味重拳出击的下一步计划，就看到女孩突然抱起了头，满脸悲痛。
他顿时哭笑不得：“不是，姐，合着刚刚自信从容、运筹帷幄的大女主，你是单纯演给穆忍冬看的啊？”
“看你说的，什么叫演，我本来就是大女主啊，只是大女主暂时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有点吓晕了。”
迟味闷着头cos头埋进土里的鸵鸟还不忘怼回去。
“我觉得如果是正经大女主的话，为这点小事就退网肯定是不能够，虽然咱们不差钱，但是这个号毕竟是你多年的心血，被人这么污蔑，你就不愤怒吗？而且为了点脏水，咱们光明磊落的反倒逃了，道理也不是这个道理。”
裴夏顺着她的话循循善诱。
“刚刚在车上确实是生气，气着就开始自我反思。其实我觉得这个帖子某种程度写的也是我担心大众误解我的，不过虐待这个词……”
迟味苦笑。
“我没有虐待猫，这一点我要怎么自证？”
“之前我已经在视频里多次强调，图图作为模特，是心大且天生喜欢配饰和小衣服的小猫；我选的衣服都是宽松亲肤的，甚至会自己用针线改成适合图图的尺寸；每次拍照最多不过10分钟，全程都有零食鼓励和行为安抚，中途图图有一点反应，我都会立刻脱掉……”
“所以，我还要怎么再告诉大家，图图平时就是一只自由自在的小猫呢？”
裴夏沉默着，他承接着好友的崩溃，适时地递过去一张餐巾纸。
但迟味始终没有在他面前哭。
“其实，刚拿到小花印的这一沓纸我就想明白了，你看这铺天盖地的推文，背后的人肯定花了不少钱。对方是专业的，而我一没公司，二没团队，就算我真的找到了黑手，除了发个不痛不痒的声明和律师函，我还能怎么样？”
裴夏被噎住，顺着迟味的话一分析，他竟然觉得自己好像也被说服了，男人挠挠头，张口就是损招：“不然我出钱，也给你买点水军？咱们跟他们对骂，把水搅浑，看谁更有钱！”
“就算真对骂，也改变不了现在已经被泼了脏水的本质。破镜难圆，我和粉丝的信任已经被破坏了，之后不管我做什么，他们也总会有怀疑，虐猫的标签一辈子都要跟着我了。”
迟味扯了扯嘴角，笑容比哭都苦，声音轻得像要融化：“所以，裴夏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只有道歉退网这一条路了。”
……
7点钟就写好的退网声明，直到8点，迟味都没有按出发送键。
在TUTU和裴夏厘清利弊容易，但重新回到一个人的空间，像穆忍冬一样对过去的一切手起刀落，却比她想象中更难。
从裴夏车里下来时，她看着裴夏欲言又止的表情；刚刚视频时，她又看着爸爸妈妈忧心忡忡的眼神。
他们无一例外地支持她逃避，似乎比起“因炊思甜”拥有的所有成就，迟味这个普通的人类，才是世界最重要的瑰宝。
但对上不断发酵的、如瓢泼大雨般的流言蜚语，从父母好友那里获得的勇气不过是微弱的一丛火星。
光影在胸膛明灭，迟味的手放了又抬。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迟味已经没有心力承受更多的猜疑和谩骂，她的目光短暂地扫过屏幕，却看到了让她意料之外的消息。
穆忍冬：[图片]
穆忍冬：[图片]
穆忍冬：[图片]
……
迟味困惑地点开信息，猝不及防的跳转后，迟味看到了穆忍冬发来的图片。
如出一辙的古早聊天框界面，几乎已经被她淡忘了的情侣头像，和对话里四溅的火药味。
迟味一瞬就想起，这是他们分手前的最后一次对话。
年少的穆忍冬已然有了如今偏执的影子，却比现在更死板。
当年的男孩从过去说到未来，搬出层层铁证，只为了证明，迟味选择做博主是错误的，她应该按照自己的规划，参加那场错失了的面试，进大厂做一个拿高薪的螺丝钉。
曾经的穆忍冬说：[所有工作不过是谋生的手段，在找到真正想做什么之前，要先选择更大的平台看更大的世界。]
迟味顿了顿。
男人的精英味儿一直这么浓，这不足为奇。
让迟味意外的，是她一直觉得，自己在大学时曾对穆忍冬百依百顺。
但此时重温聊天记录，她才发现那时的自己有着与记忆不符的倔强。
[可是我已经知道我真正想做什么了，我就是想做博主，想分享生活，想传递美好。所以我为什么还要浪费我的生命？]
[兴趣和职业是两件事。等你真做了就知道，鲜有人在乎普通人的生活，而你每传递一点美好，就需要接受后面数以万计的阴暗。所以别天真了迟味，别假装看不见这些已知的未来。因为如果你逃避，其实是在将责任推给其他人负重。]
穆忍冬的言语一向如刀，甚至跨越时空，割到了此刻迟味的心里。
他说的都是对的。
自己刚开始做生活博主的困顿，每次和父母视频时他们眼中的担心，收到啃老费的无数个自我怀疑的瞬间，和如今美好幻境被打破的晃神……
发完几张图片后，穆忍冬那边断断续续地显示输入中。
[所以你想说什么，说你早就知道我会有这么一天？]
迟味此刻变得锐利得惊人，直到话尽数落在对话框，她才惊醒。
长叹一口气，她一字一字删除了自己的迁怒。
这时，那边穆忍冬的消息再来，又是一个截图，截图里是当年迟味的一段话。
迟味的视线下移，这是……她当年对穆忍冬“兴趣和职业是两件事”这段话的回复。
[人是目的，不是手段。人生最重要的是确定方向，而不是事无巨细地规划好不可见的未来。我已经选择了我的路，路上会发生什么，我都认。当然，我不知道是否有一天我会被你说的那些打败，可能会吧。但是，最想做的事，我会最努力，也会给与最大程度的耐心。赢了我欢呼，输了我也不会放弃。穆忍冬，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迟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空，大颗泪水忍不住的下落，坠在手上，也坠在键盘上。
穆忍冬删删改改的消息终于发来。
[迟味，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即使从不是你的目标，但总有一天你终会战胜我，战胜我的迷茫，战胜我的虚张声势，战胜我的傲慢和平庸。所以，别给我这样的输家对你说出“Told you so”的机会，也不要轻易地败给其他所有不值得的人。]
[迟味，继续飞吧。这一次，我会在你身后，为你鼓掌。]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喵，荆棘与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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