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桃源(清宫文)》我在风端

35、第九章(一) 前无去路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转眼间，木兰在道上已经一个多月了。她并没有去南京，而是取道江西，去到云贵。既然决定要走，那就应该走得远远的，让人再也找不到。何况知道自己将要去南京的，除了胤祥的亲信，就是海里达和小草了。自己这样走，也就是最后帮胤祥个忙，让他能终于知道在这场皇位争夺的战争中，除了八阿哥，还有谁也在和太子作对。
　　想着这样的事情，的确是找不到幸福的；但是经过了阿扎力和胤祥，自己还能够找到其他人给自己幸福吗？自嘲地笑笑，木兰下了马，走进了路边的一家铺子。
　　虽说康熙朝是中国历史上人民生活最为安定的朝代之一，但是底层人民的生活仍然很苦。尤其是康熙末年，皇子斗争日益激烈，皇帝疲于应付，不免在政务上少了些心思。大老板看不紧，下面的伙计就开始偷懒了，贪污、舞弊、虐民时有发生，虽然没有到官逼民反的地步，但很多地方已经不是那么太平。江西境内还是很安定的，过了今天，就要离开江西境了，不知道出了这边，情况怎么样。
　　木兰想着，要了点吃的，茫然地看着窗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店铺外忽然起了骚动。木兰别过头，不想多管闲事，谁知店伙计却跑到自己跟前。
　　“这位公子，您出去看看，您的马好像伤着人了！”一路上，为了减少麻烦，木兰是青年公子的打扮。
　　木兰便要起身，却看见店伙计不敢抬头，偷眼看了自己一眼，有些奇怪。
　　店伙计看见木兰起疑心，只好吞吞吐吐地说道：“被您马踢着的是本地的大财主贾员外的管家。”
　　哦，既然如此，看来并非是马儿不听话，踢伤了人，倒像是马儿太神骏，有人打它的主意。
　　木兰摇头，想要出去，伙计又加了一句：“贾员外的三儿子是县太爷的同年，现在还在京师里做官呢，您，您最好……”
　　“我知道了，谢谢小哥提醒！”木兰摆摆手，递给伙计银子，便出了门。
　　门外很是热闹，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瘦子坐在地上，咧嘴叫疼，一大堆人围着，七嘴八舌地谈论着。看到事主走了过去，那瘦子叫得更大声了，他身后两个彪形大汉立刻站了出来，要拿木兰。
　　木兰并不避让，潇潇洒洒，背手而立。那瘦子见木兰如此神情，又见他书生打扮，怕他有功名在身，是位举人老爷。使了个眼色，那两个奴才便停住了。
　　“你，你这位公子啊，你的马踢伤了我啊！”
　　“那你说怎么办吧。”
　　那瘦子没想到木兰这么好说话，倒是愣住了，眨巴眨巴眼睛，伸出个巴掌。
　　“好。”木兰不说二话，拿出张五十两的银票。
　　那两个奴才没想到木兰如此豪爽，也愣住了。倒是那瘦子反应快了，立刻说道：“老子这条腿会断的，五十两怎么够，五百两！”
　　听到这话，周围的人群轰地炸开了。五十两已经是个很高的价钱了，五百两都可以买十亩上好的田地了！
　　见那瘦子如此不知好歹，木兰也暗暗生气，但是惊弓之鸟，最怕多事会惹来什么富贵麻烦，生气之余，只好便宜了小人。怀里正好是胤祥给的五百两防身的钱，于是，她更不说话，掏出其他九张银票，往呆立的两个仆人手里一放，牵了马就要走。
　　“你等等，回来！”那瘦子生怕木兰要走，情急之下，竟然站了起来，追了起来。
　　木兰停住了，看了看他的腿，他有些狼狈，周围的人群议论得更加大声了。
　　“有什么好看的！”那瘦子凶态尽显，朝着人群吼道。人群竟然就这样平静了下来。
　　看来这贾家财主在这里真是个霸王，不过是个管家，就这样嚣张。木兰心想，忽然有点害怕，抓着缰绳的手不禁紧了紧。
　　那瘦子镇压了人群的声音，颇为得意，翘着眼睛，不屑地看了看木兰，道：“老子的腿自己好了，那是老子福气，可这匹马，老子放它不过！非得带了回去，煮了吃了！”
　　这可恶的家伙！要是以前，木兰定会一根银针要他好看，可是，经历了半年来的诸多磨难，木兰不见坚强，反而软弱了。面对□□，只得忍让。
　　木兰咬咬牙，将手里的缰绳递了过去。
　　“好！”瘦子喜形如色，连连叫好，赶紧把缰绳接过，心里想：“自从三天前，少爷京师里的上司见了这匹马之后就非常喜欢，少爷一直想把它抢过来；自己这回立了大功，不知道少爷会怎样赏赐自己呢！”越想越是兴奋，斜眼看着木兰，不屑之情十分明显，心想：少爷还说这个书生不平常，原来也是个孬种！
　　看到瘦子的表情，木兰如何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木兰不想多说，道：“那你把银子还给我吧！”
　　“银子，什么银子？”那瘦子大叫起来，摊开双手，故作奇怪。
　　“你，”木兰气得话也说不出来，指着瘦子的手不住颤抖。
　　“你什么时候给了我银子啊，你是没有银子了，才把马赔给我的啊！你们说，他什么时候给了我银子啊！”瘦子得寸进尺，向周围人群嚷道。周围的人都唯唯诺诺，不敢说话，胆小的已经开始偷偷溜走。
　　“你们不要走啊！”木兰着急了，拉住老伯伯，想他给自己说句话。
　　“小兄弟，我老了，什么都没有看见阿！”那小老头喃喃说道，挣开了木兰的手，连忙走了。
　　“你们！”木兰急得无话可说，只好又瞪着那瘦子，气急攻心，眼前一黑，就要倒下。忽然听到背后有沉稳的声音道：“我们看到他给你银子了。”终于听到公道话，木兰感激地向身后看去，说话的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一脸的大胡子，看不清楚长相。他身后还高高低低站着三四个人，个个彪悍。
　　瘦子本来还要打压说话人，但看到说话人的相貌，知道他们人多势众，不好欺负，声音自然就低了下去：“你怎么看见得啊，我没有收钱的啊！”
　　那高大男子不说话，他身后一个矮小青年越众而出，走到瘦子身后那两个仆人面前，微微伸手，那两人还没有感觉，胸口的十张银票就被取了出来。
　　高大男子哼了一声，并不说话。矮个子将银票递给木兰，木兰感激地收下了。
　　瘦子见状，本想再胡说八道，但钱已经回到本主手里，他也惧怕高大男子的威严，竟是反过头，狠狠敲了敲那两个仆人的头，吼道：“你们这两个猢狲，怎么趁大爷我不在，就收了钱啊，差点就败坏了我王管家的名声！”言罢，竟然笑着要向高大男子搭讪。
　　高大男子如何吃这一套，带着自己的兄弟便要走，经过木兰身边，递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来。周围的人群见热闹没有了，竟然就慢慢散了。

　　高大男子一伙人走出了城门，又走出了上十里，天色晚了，才找了个破庙停了下来。
　　他的手下立刻外出狩猎，不久火也升起来了，兔子也烤起来了，那个矮个子更加拿出了个葫芦，倒出酒来，众人轮流喝着。木兰冷眼看去，虽然只有四个人，但他们恰恰坐在了前后庙门的关键位置，可攻可守，而高大男子坐在正中，掌控全局。
　　“姑娘，看明白了吗？”听到高大男子的话，木兰不禁一惊，抬眼望去，他炯炯有神的眼睛凝视着自己，心里一凛。而他周围的四个下属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仍旧喝酒谈笑。
　　“你怎么知道我是女子？”
　　“这还看不出，怎么在江湖上混！”
　　“这么说，你们是江洋大盗！”
　　“姑娘，我看你独身上路，勇气可嘉，而知道我们是江洋大盗，仍然面不改色，更是有胆气的好儿女，却不明白在那猥琐人面前，那么怯懦？”
　　木兰不语，半响道：“宁负君子，莫亏小人。”
　　“说得也有道理，只是如今小人当道，不知道姑娘要去哪里，信得过在下的，……”
　　“谢谢关心，这一路不过是走到哪里就是哪里罢了，想来与你们并不同路。”
　　没想到自己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拒绝，男子有些奇怪。但见木兰说话之际，泪光隐隐，想来她是有什么儿女私情，自己不便抽手。于是爽朗地笑笑，不再多说。
　　是夜，除了木兰，那五个男子轮流守夜休息。而木兰则心潮起伏，难以安睡，直到下半夜，才朦胧睡去。待到醒来，那五个人已经走了，地上用碳写着两行字：山高水远，后会有期。
　　呆望着那两行字，木兰心道：你们是江洋大盗，我是落难女子，见面不过是英雄救美，不如不见。继而想到，自从自己跌错时空，承蒙多人照顾，没想到流落江湖，还能亲身体验古代侠客的风采，也不枉此行了。想到这里，自然想起历来照顾自己的人，有胤祥，有高师傅，有阿扎力，有刘管家……就在这时，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木兰忽然还想起了什么事情，待到要仔细想的时候，竟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这件事情很重要，一定要想起来！”木兰捧着脑袋，恨不得剖开自己的脑袋找到那个线索，却听到外面传来重重的脚步声，她跑出庙门一看，来了不少士兵，领头的正是昨天的王管家。
　　“大伙追啊，别让青龙帮的跑了！”王管家边跑边喊，看见木兰，叫得更大声了：“那是勾结青龙帮的秀才，抓住他！”
　　不好！木兰暗骂一声，赶紧从后门逃走。
　　见机虽快，到底慢了一步，才跑出两里地，木兰就被逼到了一处绝地：前面是追兵，而后面是个山谷。
　　“我不是青龙帮的。”明知道说了等于没有说，木兰还是与他们争辩起来。
　　“是不是回去跟县太爷说！”那王管家狗仗人势，更加嚣张。
　　欺人太甚！木兰盯着姓王的，道：“好，你就过来，看你如何拿得住本少爷！”
　　那王管家有士兵撑腰，竟然大摇大摆走到木兰跟前，伸手扯她的袖子。
　　木兰等的就是这下，反手扣住他的手，一把银针就向他脸上扎去。
　　“啊！”那王管家杀猪似的叫起来，两只手乱挥，木兰没有拿住他，让他从手里挣脱开。还不等王管家回到士兵的圈子里，周围已经响起了一片啧啧的声音，原来，在扭打中，王管家打掉了木兰头上的帽子。乌黑长发飘逸，更衬得木兰眉目如画。
　　“是个大美人啊！”
　　木兰想赶紧把头发收拾起来，但已经有两个不三不四的士兵嬉笑着走了上来，手里连兵器也放下了。而其余上十个士兵，还有那个脸上受伤的王管家也不坏好意地看着木兰。
　　倒抽一口冷气，木兰渐渐后退，直退到了山谷边缘。反身望去，山谷里郁郁葱葱的，似乎长满了灌木和苔藓。
　　“别跳呀，那个谷倒是不深，但地下长满了毒草，粘到的人都会全身溃烂而死的！你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可不要变成没有人要的……哈哈哈哈！”周围士兵开始起哄，先来的那两个竟然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木兰望望天，凄然一笑：自己宁可辜负上天厚爱，也不能让这群匪徒得逞！在一片叫嚷声中，纵身跳下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