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桃源(清宫文)》我在风端

21、第七章(三) 看戏

　　再次站在京师鲜花胡同，看着离开了两个月的医馆，木兰竟然有了种回家的感觉。在古代的日子虽然并不长，但是经历丰富，结婚、生子、丧夫、丧子，一个女人花一辈子才能经过的人生自己在几年之内就全部经历了。也是因为这样，自己与这个陌生的时代产生了真正的血肉联系，之前的已经失去了，现在的却不能再失去了。再次鼓起了勇气，木兰走进了自己的家。
　　那天，雍郡王传达了皇帝的旨意，十三被派到了丰台大营，接管大阿哥的兵务，而雍郡王自己进入了上书房，协助张廷玉处理政务。皇帝让两个太子党的阿哥掌握了兵权、政权，维护废太子的意思十分明显，却不知道为什么，八阿哥一党就是看不明白，京里京外一点也不收敛，剑拔弩张的气氛与漫天飞雪的景致十分地不协调，似乎在告诉人们：好戏还在后头呢！
　　“小姐小姐！廉郡王福晋请您过府看戏呢！”小草的喊声打断了木兰的思绪，木兰摇了摇头，想到：这个丫头是越来越有自主性了。自己离开的时候，让她看家，做主医馆的一切事务，结果回来一看，医馆确实是看得好好的，什么也没有少，还多了不少东西，都是听说自己救了十八阿哥后，达官贵人送来的礼物。这也就罢了，却不知道八阿哥家的人使了什么计策，小草对廉郡王是没口子称赞，尽对着自己的胃口来。不仅口头上，而且在行动上支持八阿哥，只要是八阿哥府上的邀请，她一定安排好时间，哄着自己去。自己推托了好几次，但也实在推托不了，去了两次，那八福晋更是来了神气，隔三岔五地请自己看戏，吃饭。回京十来天了，允祥还只见了一次，这八福晋到见了两次。
　　“我累得很，不想去，你去推了。”木兰说道。
　　“小姐，您哪里不舒服，八福晋那里有个不错的推拿师傅，正好给您推拿下。”小草赔笑着说。
　　“那就让那个师傅到我家来吧，我就不过去了。”木兰拿出一本书，翻着看。
　　“小姐，”小草继续笑着：“今天八福晋府上演得是桃花扇，您不是一直想看的吗？”
　　“谁说我想看桃花扇了？”木兰有些生气，啪的和上书，瞪着小草。
　　“小姐，小姐！”小草扭着衣角，似乎要哭了出来，“小姐不要生气，我去推了就是。”
　　唉，木兰叹息了：林欲静而风不止。自己本不想与皇子们有什么瓜葛，但是命运却安排自己与十三阿哥相遇相知，几经分离，却最终联系在一起。有时候，自己也想过若那天救自己的并不是十三阿哥，或者自己根本就离开了京城，没有与十三阿哥重逢，那么，故事是否会不一样？
　　然而，命运的舞台没有重演的机会。
　　尽管最近八福晋的种种动作让自己很是紧张，但是为了说明自己的立场，自己总得跟她再见个面，让她死了那条笼络自己的心。
　　“算了，小草，我还是去看看吧，你不也很喜欢看戏，一起去吧。”
　　“是，小姐！”

　　走在观戏的长廊里，木兰不禁佩服八阿哥享福的本领。天井中央是三层的大戏台，中间一层是正式的舞台，上下两层是为了配合天上神仙、地下妖怪出场所特意设计的。戏台对面是两层的戏楼，为看戏所用。一层略矮，是丫头仆役的地方，二层比对面戏台略高，居高临下，是正经主子看戏的地方。时值严冬，戏楼又是敞开的结构，却暖融融的，木兰仔细一看，原来是把地龙（相当于暖气片）接了进来。唉，这样的生活，何苦要争做皇帝呢，一世太平，安享尊荣有什么不好？木兰心里暗暗想着，迎面，八福晋走了过来。
　　史上对八福晋的评价不高，但不知道为什么，木兰对她似乎有点好感。几次聊天里，她表现出的是这个时代妇女少有的自信，在一个封建时代，一个敢于说出自己想法的妇女，不管是因为自己身份高贵还是因为自己驭夫有方才能如此嚣张，总是难得的。
　　寒暄过后，锣鼓声声，好戏开场。木兰一直提着精神，但八福晋似乎真的只是请她来看戏的，什么话也不说，渐渐的，木兰也放轻松了，沉浸在明朝末年，才子佳人的悲欢离合中。
　　“咱们虽然认识得晚，木兰姑娘却深得我心。” 忽然，八福晋指着戏台说道。
　　“哦。”木兰也看着戏台，李香君以死拒绝嫁人为妾，虽然也是高潮，但看不出有什么值得她这样感慨的情节。
　　“李香君虽然是个歌姬，却也知道廉耻，自重身份，不与人为妾，可现在多少清高的人，自甘堕落！”福晋愤愤不平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自从推举太子以来，见廉郡王势头很旺，不少在京的官员都想着攀龙附凤，把自己的女儿说给他做侧福晋。八福晋独宠专房多年，却无所出，挡不住廉郡王纳侧福晋，难怪气愤。
　　唉，古代男尊女卑，即使是驸马也多有侍妾。八福晋若到现代，品貌出众、家世显赫，不知道裙下多少惜花人，但在古代，夫为妻纲，她不过是名无知妒妇罢了，命运不公。木兰想到，不禁为八福晋真诚地感慨了一声。
　　“多谢妹子。”八福晋也叹息了一声，拭了拭眼泪，接着说道：“妹子是天底下少有的吉祥人儿，貌美才高，又有一身好医术，连皇阿玛也称赞。然而最让姐姐羡慕的还数十三弟对你的感情啊！这次重伤之时，皇阿玛想把你指给他做侧福晋，好让你尽心尽力照顾他，他却对皇阿玛说：“别说是侧福晋，哪怕是嫡福晋，要是木兰不愿意，她也不会答应的。”而只要你看护，并不勉强你做他的福晋。”
　　有这样的事情？木兰低头思索，暗暗心甜，看来十三阿哥终于开始知道，男人并非是女人的主宰，懂得要尊重女人自己的意见了。可是，皇帝怎么会突然要指婚呢？
　　看出了木兰的疑惑，八福晋笑呵呵地说道：“本来，皇上也不知道你们的感情，还不是你们那八哥多嘴，竟然把你落水，十三弟赶来救的事情说了出去，直说是英雄救美，天作之合，要保媒。正巧妹子又救了十八弟弟，皇上心里不知道多喜欢你呢，一听之下就要指婚。”
　　唉，木兰微微叹息，到底是福晋，无论多么有主见，终究要为自己的丈夫，自己的“纲”说话的：当日明明是八阿哥身边的侍卫救了自己，而且自己那么失态，连允祥也知道向高师傅打听，廉郡王耳目众多，难道还不知道内情？说什么保媒，只怕是借机示好吧。且听八福晋还说些什么。
　　“妹子，有了真心人，就要好好珍惜啊！十三弟，还有你八哥，都不是一般的人，珍惜不关是要把握他的心，还要为他长士气！你也知道你八哥的出身，可是自从我来了府邸，满朝上谁敢对他不敬，就是皇上，也……”说到这里，八福晋高高地扬起了头。
　　呵呵，这才是说到了正题，想要自己劝允祥跟八阿哥合作。
　　果然，八福晋笑着对木兰说：“……八爷最爱十三弟的耿直性格，素来亲近，眼下，他深得人心，要是十三弟也能保举……那么，妹妹来日做到亲王福晋也不是难事啊！”
　　木兰转头看着戏台，戏已经进入尾声，李香君和侯方域终于对南明小朝廷丧失了信心，双双出家。
　　“姐姐，您看！”指着戏台，木兰慢慢说道：“侯李两位都是少有的人物，对南明朝廷也是尽忠无二的，但是朱明王朝气数已尽，无论是如何努力也是枉然。”
　　八福晋尚未回答，木兰却听到身后有个骄傲的声音响起：“高佳姑娘说得好，只要是气数尽了，无论是谁都不能力挽狂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