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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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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力一点儿,你没吃饭吗路迟。”我感受着路迟的温热的大掌在我后背缓慢揉捏,精准地找到每个穴位,浑身都舒服得绵软了下来。但我不愿意让路迟察觉到我的满足,便嘴硬地挑着刺:“路迟你钥匙不爱给我按摩就别按了,你刚才给那个女人按摩的时候可不是这力道。”
路迟手上动作停了,我不满地将手绕到背后,抓住他的手腕,催促道:“接着按啊,本来按的就一般,再消极怠工就更不行了。”
路迟就着我的手开始缓缓挪动,掌心贴到了我的后腰上,却迟迟没往下摁。我刚要再次催促,就听见他说:“那是什么力道?”
我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我上上句话。我撇撇嘴,心想这人怎么还开始较真儿了,但嘴上还是回应道:“就是不一样,你都给那人摁的开始叫了,我还没叫…..”
我话还没说完,路迟的手就猛得用力。穴位被刺激的酸胀感瞬间涌了上来,我张开嘴,下意识叫了声:“啊…..”
路迟嗤笑了声,问:“这样?”
我听出他话里的讽刺意味,脸上难免有些挂不住,便嘴硬道:“差远了,我刚才是给你面子才叫一声的好不好。”
“你全身上下,就嘴巴最硬了。”路迟说。
“放屁。”我抬起脑袋,试图让路迟看清我脸上的屈辱,“你怎么能说一个男人身上最硬的东西是嘴?路迟你可真缺德,你想让你弟立不起来是吧。”
路迟换了个姿势,跪到我腿旁,手掌下压的角度也有了微小的变化,我说不出其中差别,只能感觉到更舒服了些。路迟说:“你还小,算不上男人。”
“我马上就十八了。”我不满地嚷道:“你知不知道爸跟妈谈恋爱时候才多大,我这年纪肯定算得上是男人了。”
“他谈恋爱谈的早,连责任都不敢担算什么男人,他还没长成真正的男人就学会对女人动手动脚,所以他后来变成畜生了。”路迟冷冷地说:“你想拿自己跟畜生比?”
我沉默几秒,才垂下脑袋闷声说:“不想。”
嘴上这么说,但我心里还是默默地想:老畜生爽那一次才有了我俩,所以我俩就是小畜生,现在才沦落到这种地步,连正常生活都有些费劲儿。
我又开始恨我爹了,恨他死得太晚。
他早该在还没有我俩的时候就直接死掉。
路迟察觉到我的心情低落,伸手在我脸上摸了一把,他掌心浓烈的精油味瞬间侵占了我的鼻腔,我恼火地胡乱咬了一口。
我就是个看不见的瞎子,咬上去那口全凭感觉,路迟完全可以轻松躲过,却还是实打实地让我咬了一口。
这下,精油味开始侵占我的口腔了。
我连着“呸”了几下,抱怨道:“路迟,你就是故意的,你就知道欺负我。”
路迟笑了,他说:“你不也在欺负我吗。”
是啊,我俩互相欺负,互相当对方的可怜蛋,为对方哭为对方笑,稀里糊涂得这辈子就过去了。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噎了良久,才扔出去一句:“那是你应得的,但你不能欺负我。”
“你这么不讲理,除了我谁还愿意守着你。”路迟按摩的动作彻底停了,我听见一阵窸窣声,紧接着就是打火机的脆响。浓烈的烟草味紧随其后。
路迟一边抽着烟,一边用手掌丈量我脊背的长度,他说:“你是不是这辈子都长不大了。”
我不知道他说得是我的个子,还是说我这令人厌烦的性格,但无论是哪个,我都清楚它改不了了,只能定格在如今的模样上。
我没回答他,而是在面前挥了挥手,试图拍散那股烟草味,还皱着鼻子说了句:“呛。”
路迟却没管我,没把烟掐灭,因为他手机上来了电话。
我听着他接通电话,同那头低声交谈着,说的却不是什么正经事儿,而是略显暧昧的贴心关怀。
我能听见手机那头的声音,路迟也从没刻意避着我,因此我很轻易便辨认出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是那个已婚的女人。
她经常照顾路迟的生意,不仅是因为路迟按摩的手艺确实不错,还因为路迟长了张令人见过便再难忘怀的脸。
我很少夸谁长得好看,以前眼睛还好使的时候,我性子恶劣,看见长得好看的男生就故意问人家“你是女生吗”,碰见漂亮的女生,我则会直接远离,毕竟漂亮的女生都被家长看得紧,我稍微靠近点儿,估计就要挨揍了。
虽说我和同龄人打架没怎么输过,但要让我跟差出几十岁的大叔阿姨打架,可就有点儿降维打击了。而且要是真打起来,我爹估计就先冲上来给我一巴掌,边陪笑边跟人家说:“我家这儿子欠管教,他妈太溺爱他了,等我回去肯定好好教育。”
之后只会是来自我爹的拳打脚踢。
至于瞎了之后,我压根儿看不见大家都长什么样儿,更不会夸人家好看了。我要是真夸了,估计那人还要以为我只在讽刺人家。
被一个瞎子夸好看,很难让人不去想这话是否有什么言外之意。
而路迟,是唯一一个我真正说过“你长得真好看”的人。
在我的记忆里。
路迟从小到大都特招人,他长得不是精致纤细的那种漂亮,而是特标志的浓眉大眼,有不少人见他第一眼都不相信他是我爹的种,毕竟我爹长了双极其猥琐的小眼睛,要不是有我妈的基因,我估计在刚开智的时候,照一照镜子就想撞墙去死了。
还好有我妈,我才没长成野兽脸。
但我现在也不太清楚我长成什么样子,小时候没长开,我觉得我的脸在同龄人里面算得上是清秀,再特别的就看不出来了。
瞎了之后我也问过路迟,我到底长得怎么样。路迟也总是特敷衍地回我一句:“挺好看的。”
一点儿也不真诚。
之后我就不爱问他这个问题了,太打击人的自尊心了。
我听着路迟对电话那头女人说的贴心话,忍不住连连撇嘴。路迟要是愿意把这些话说给我听,我怕是早就直接跳楼去死,放弃继续活着拖累他了。
但是路迟太笨,他对我就说不出这种话。
我摸着床沿坐起身,抽了张纸随便擦了擦身上的精油,就摸索着穿上了T恤衫。晚上吃得太多,我实在是有些撑,躺着特不舒服,坐久了又像个雕塑似的太傻气,但我等了好一会儿,路迟这通电话都没打完,我只能不耐烦地出声说:“哥,谁啊,是那个说话像女人的哥哥又来找你了吗。”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我在心底狂笑,小样的怕了吧。
路迟也沉默了几秒,才接着开口对手机那头说:“我弟睡醒了,我得去照顾他了,之后有空再聊…..或者你明天过来也成,好久没给你按摩了,你肩膀最近又痛了吧。”
那女人匆匆说了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我听着电话挂断的嘟嘟声,再也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幸灾乐祸道:“路迟,你真以为这女的是看上你了呢,之前我听她说过,她老公是开大车的,常年不在身边,她只是寂寞了才逗你玩,你看,她现在听见你可能跟基佬那什么过,立马就不理你了。”
“哪什么过?”路迟问。
我听着路迟语气还算不错,觉得他应当是没生气,便接着口无遮拦地说:“跟基佬睡到一块儿,干起来了呗。”
“你知道基佬怎么干?”路迟反问。
“我怎么不知道了。”我最讨厌路迟瞧不起我的态度,便努力自证道:“还能怎么干,哪有洞就…..”
剩下的话没说完,也再没机会说出来了。
路迟抓着我的脖领把我摁到了床上,我能感觉到他粗旷的呼吸正在快递贴近。
原来他生气了。
我瞬间不敢说话了。
路迟却开始问:“路桉宁,我看你真是瞎了眼睛之后脑袋也变得死住了,你说话完全不过脑子是不是,这是你该对你哥说的话吗?”
他又开始端架子教育我了。
偏偏我就不服气他这样的管教,我梗着脖子,仗着自己看不见,干脆开始催眠自己,反复在心底念叨,面前这个不是路迟,是跟他声音一样的另一个男人,别怕别怕别怕。
催眠完毕,我便壮着胆子说:“凭什么不能说?我也是正常人,正常人都会对那方面有探究欲望的,况且我也没实操,就是在嘴上说说,你要是觉得我光说说都有错,那你就应该先把自己击毙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晚上在厕所都干什么呢。”
路迟抓着我的手突然松了。
我满脑子都是战役胜利的喜悦,接着添油加醋道:“你自以为挺隐蔽的,但是每次你从厕所出来,我都能闻见里面的味道,特别骚你知道吗。”
其实不是骚,是腥。
但我就想这么羞辱他。
我等着听路迟忏悔,但他直接走了,一句话没说。从那晚之后,他都没主动跟我说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