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不一样的莉莉（二） ...
-
七月的夏日午后，难免有些闷热。炽烈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墨绿色的树叶，在地上洒落点点斑驳的光影。一条清澈的小溪在树丛间缓缓流过，带来了几分若有若无的清凉。
女孩惬意地坐在柔软的草地上，倚着略微粗糙的树干，刚洗过的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丝清香中带着苦涩。一本厚厚的旧书摊开放在了她弯曲的膝盖上。
凯瑟琳享受着此刻的宁静。今天是周末，不用去餐厅打工，她好不容易才从孤儿院后门偷偷溜出来，甚至因此错过了午饭——不过没关系，就算晚上回去后要面对格林夫人的白眼和毒舌，也无所谓了。她有一种古怪的预感，上次出现这种感觉的时候凯瑟琳就捡到了半袋别人吃剩下的巧克力糖，因此今天这个下午也一定非比寻常。
《呼啸山庄》，凯瑟琳握紧了手中的书，就像对待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一个人静静地看书，幸福的感觉溢满她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其实凯瑟琳并不是生来就这样少言寡语，亦或可以说是不擅交流。她也曾有过一段活泼快乐的孩提时代。但这一切都在她开始上小学之后改变了。对于孤儿院里的各位成年人来说，这种改变恰到好处，他们可以忍受幼小孩子的贪玩好动，但显然对于逐渐懂事的孩子之间的拳打脚踢愈加厌恶。在孤儿院所有的孩子里，凯瑟琳生来似乎就是与众不同的，据说她曾是唯一一个用笑声而不是哭声吸引吸引他人注意力的婴儿，并且总能够很轻易地把快乐的情绪传染给周围的每一个人。这听起来简直不可思议，谁都知道孤儿院的小怪物帕克斯是个整天面无表情的书呆子，就连她自己都表示怀疑。但是安妮，这个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对自己最亲切的长辈，凯瑟琳永远也做不到去怀疑她。
就像每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孩子一样，凯瑟琳不是没有埋怨过她的双亲。但她只是觉得自己的亲生父母太过吝啬，他们把自己带到这个世界上却没有给予一个温暖的家。即使贫穷挨饿，她也不在乎。因此她每次看到像那些衣着破烂的穷人小孩子都充满了羡慕，至少他们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孤儿院不会让凯瑟琳挨饿受冻，但她的父母除了一条命之外，真的没有留给她任何东西，甚至是，名字。也许因为各种原因不得不将孩子丢弃，但赋予一个名字——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字，它承载了太多太多的爱与希望。而凯瑟琳，她姓帕克斯，只是由于她是在公园里由好心人捡到再送去了孤儿院而已。
一阵清风拂面而过，打断了凯瑟琳不知已经飘向何处的思绪。几片碧绿的树叶打着旋儿落在她的脚边，就像未知的命运一般沉浮不定。她猛然意识到过去的好几分钟自己都在盯着书中的某一个字母发呆。凯瑟琳努力将注意力集中于书本之上，可显然不是很成功。随风而来的，还有隐约的说话声，朦朦胧胧，听不真切。凯瑟琳紧张地侧耳倾听着，她知道自己的实力还不足以达到隐藏一个人的程度，但是决不能让孤儿院里的其他人知道自己在这个地方，否则她以后休想得到一点清净，就连同杰克在这里见面的话还会有被发现的危险。
那是一个尖利刺耳但又不算难听的女孩子的声音，凯瑟琳相信如果她不那么生气的话一定是个甜美可爱的清脆女声。
“你这个油腻腻的老蝙蝠！”女孩尖叫着，凯瑟琳倒是很好奇什么人值得用这句如此有趣的比喻来形容，“离我远一点！”
“可是，莉莉，我们昨天。。。”男孩的声音很阴沉，像丝滑的天鹅绒一般，也很。。。好听，凯瑟琳脸色微红地想，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他说了什么。
“那是昨天，”女孩的声音变得有些发虚，“我不会与你做朋友的，因为我现在已经看清楚了你是什么人，叛徒！懦夫！”话音刚落，紧接着便是“啪”地一声脆响。
凯瑟琳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心中莫名地不快。女孩的言辞举止似乎有点过激了，难道有什么深仇大恨？虽然自己在学校的时候没有少受这种侮辱，几乎已经到了麻木的程度。尽管这次被骂的不是自己，心中还是隐隐地有些不舒服。
凯瑟琳埋下头，让自己沉浸到书中的世界里去，忘记刚才那个不愉快的小插曲。你可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凯瑟琳。她这样告诫自己。
但命运似乎没有给凯瑟琳度过一个平静下午的机会。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尽管对方极力压抑，但还是惊动了随时保持警惕的凯瑟琳。她并没有像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一样尖叫一声然后立即跑开——孤儿院里喜欢偷听的海伦和贝蒂就经常这么做，结果往往便是过早地暴露的目标。凯瑟琳仍是低着头，盯着书页，虽然她没有看懂上面的任何一个单词。
脚步声并不急促，甚至可以说是缓慢，看来不会是格林夫人了，凯瑟琳忍不住松了口气，旋即又紧张起来，祈祷着对方不是孤儿院里其他孩子。她可不愿意在这里与他们打上照面，天知道自己生气起来又会发生上面奇怪的事？这回可没有人来帮她收拾残局，自己会被当成怪物然后送到动物园去给人参观的。
当然，凯瑟琳也很想起身逃跑，但又不敢轻举妄动。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屏住呼吸，心脏咚咚地跳然得飞快，希望对方不要找到这里来。
然而脚步声在下一秒停住了，在她的面前。
凯瑟琳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打量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游移不定，她觉得自己双颊滚烫，一定泛起了红晕。不是因为害羞（她打死也不会承认），而是任谁被陌生人这样盯着总会觉得不自在吧？况且她向来不擅长同陌生人打交道。
轻咳一声，凯瑟琳努力让自己的神态行为看起来更加自然。她微微昂起了头，不料却落入一双深邃如黑曜石般的眼眸，充满了冷漠与疏离。她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垂下了眼帘，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因为紧张而攥紧的皱巴巴的书页和掌心沁出的汗珠暴露了她此时的心情。
那是一个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凯瑟琳确信自己之前从未见过他，却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神秘感觉。他很瘦，但是并不矮小，一只刚毅笔挺的鹰钩鼻显得比常人的还要大些，嘴唇紧紧地抿着，表情严肃，大概是常年生活在室内的缘故，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凯瑟琳的还要苍白，一头过长的黑发油腻腻地贴在脸颊两侧，像是从来没有修剪过一样——颜色鲜明的对比下，凯瑟琳发现他的右侧脸颊明显地肿了起来，还有浅浅的五指红痕。她几乎在那一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男孩的衣服极不协调，不过倒不像是故意穿成这样的。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凯瑟琳知道，其实有衣服穿就已经不错了，根本没有理由去挑三拣四。男孩穿着一条过短的牛仔裤，一件又大又长，像是大人穿的破旧外衣，还有一件怪模怪样的孕妇服似的衬衫。
不过他觉得热吗？凯瑟琳没有敢再抬头看他，嘴角扬起几分淡淡的笑意，不是嘲讽，只是觉得有趣。不知为什么，她并没有在看书时被人打扰后那种懊恼愤怒的情绪，反而心中升起一点小小的期待。杰克的离开，说不难过那是假的，他是自己唯一的朋友。尽管杰克曾保证圣诞节一定回来同她一起过，但凯瑟琳并不想占用他与家人团聚的宝贵时间。陌生男孩的到来，虽然他们素不相识，但依然给凯瑟琳孤单的内心增添了几许暖意，对方没有因为自己的出身和与普通人不同的地方而露出厌恶神色，她就已经很满足了，至少自己现在不是一个人。
西弗勒斯·斯内普看着眼前正埋头苦读的小女孩，有些惊讶会有人同自己一样到这里看书，并且在看到他过来后竟然没有任何反应。她看起来很小，肉嘟嘟的，略微有些婴儿肥的小脸泛着好看的红晕，眼睛是宝石一般的深蓝色，给人以舒服的感觉。他不禁又想起另一双湖水绿的眸子。。。。。。他相信现在这里附近的小孩子都知道斯内普家的那个男孩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而莉莉·伊万斯，第一个不嫌弃自己的朋友，他以为她是不同的，但大错特错。莉莉简直像变了个人似的，听到自己名字之后便开始破口大骂，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但若不是自己缠着她一个多小时，他都会怀疑是不是有人喝了复方汤剂假扮的。至于眼前这个女孩，恐怕在知道自己是谁之后就会像躲瘟疫一样躲开他吧。
斯内普没有再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伤春悲秋上，一阵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声传来，凯瑟琳也忍不住好奇向对面偷偷瞄了一眼。那个陌生的男孩已经把他的外衣脱掉了，以至于那件衬衫在他身上显得更加肥大，凯瑟琳注意到衬衫边缘细密的褶皱花纹，那分明是件女式衬衫。或许一个缩小咒可以使它变得更合身一点？凯瑟琳又看了几眼，发现男孩已经同他面对面坐在地上靠着另一棵树看起书来，脏兮兮的外衣揉成一团胡乱扔在一边。他从哪里掏出来的书？凯瑟琳紧盯着他破旧的黑色外衣，好像能吧它看出什么名堂来。她在大脑中努力搜索着用哪种家务魔法可以让它叠得整整齐齐并且光洁如新。
正当凯瑟琳胡思乱想之际——她向来认为魔法只不过可以让自己轻松快捷地完成格林夫人布置的清洁任务以至于挪出更多时间来看小说，这一点让杰克很是头痛，威逼利诱无果后他只能在临走前硬塞给他几本据说是霍格沃茨课本的东西，让她多了解一下魔法界。如果一个朋友在你耳边神神叨叨念了五年光羽魔法世界的这个那个你还不能够了解它的话，那么你的智商也就可以堪比巨怪了。凯瑟琳现在所知道的东西绝不比纯巫师家庭出身的孩子少。
“你是一个女巫。”男孩熟悉的低沉嗓音传来，吓了她一跳。男孩的语气中带着肯定，还有一丝欣喜。这一点让凯瑟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对不起，”她显得有点紧张，小心翼翼的，但出于礼貌还是抬起了头，“你刚才说我是什么？”
“女巫，”他顿了顿，避开了女孩的视线，“我以为你知道。。。”
女孩的声音很柔和，不似莉莉的清脆甜美，尽管不知所措，但仿佛有一种能够让人放松下了的神秘力量。可与她交个朋友的想法刚刚冒出头便被压了回去。斯内普苦笑一下，他是不可能有朋友的。他甩甩脑袋，好像这样做便可以把那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从脑海中赶出去似的。
凯瑟琳愣了一下：“可是，你怎么。。。”
“麻瓜们不看咒语书。”男孩冷冷地打断了她，顺着他的视线，凯瑟琳才发现被自己随手放在一边的《标准咒语，初级》，封面上的小人正在笑眯眯地朝她挥舞着魔杖。凯瑟琳想起自己今天中午出门时匆匆忙忙拿错了书。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陷入了沉默之中。凯瑟琳好几次想开口打破这种讨厌的尴尬局面，但又怕自己说出刚才那种傻乎乎的话来。她生平第一次开始羡慕杰克那种自来熟的性格，他无论到了哪里都不会缺少朋友。不过作为一个女孩子，凯瑟琳一直希望男生能够主动些。杰克因为这个可不止一次笑着说她太羞涩。
沉默一直继续着，没有人再愿意主动开口说话。两人就那样坐着。各自沉浸在不同的世界里，周围静得只剩下翻动书页的哗哗声。不知不觉中，所有的情绪一扫而空，他们都是那种喜爱读书的人，所以都很聪明地没有去打扰对方。
当玫瑰色的光晕谢谢地映照到凯瑟琳手中的书本上时，她才意识到现在已经不早了。她恋恋不舍地合上书，忽然有一种十分奇妙的感觉。前所未有的舒畅和放松，仿佛这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一个下午。这是凯瑟琳与杰克一起从未体会过的，因为她的印象中杰克绝对不会浪费任何一秒钟说话的时间。她再一次偷偷打量着那个陌生的男孩，有些疑惑，因为她并不认为一个同自己安安静静相处一个下午的人会讨厌到哪里去，况且他也是个小巫师，然后凯瑟琳又注意到男孩细瘦的手臂上深浅不一的淤青。
西弗勒斯·斯内普从来没有被一个女孩子盯着这么久过，他的耳根有些微微泛红。懊恼地瞪过去，然后他的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那双温和的蓝眼睛。那里面没有自己所认为应该有的厌恶和恐惧，不是怜悯，同情，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和好奇。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奇妙的情愫，然后他的身体先大脑一步行动了。
斯内普站起身来，走到了凯瑟琳面前，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西弗勒斯·斯内普。”
凯瑟琳惊喜地看了他一眼，她怯怯的眼神使他想起山中受伤的小鹿，惹人怜爱。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会心地抿嘴一笑，软软的小手飞快地碰了一下他的。
“凯瑟琳·帕克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不一样的莉莉（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