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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天光没落,暮色刚罩上这座城,门户就纷纷挑起了灯笼。楼里也是如此,先是零星几点,随后连成一条暧昧的光河。朱漆廊柱被精细地擦过,映着幽暗的光,香气伴着纱幔拂动挑拨着每一个过路的客人,有熟客一闻就能心猿意马,飘过肩的纱简直像是里面的妙人儿的藕臂已经抚上他轻声细语了。

      沉重的朱门被缓缓推开,刹那间,裹挟着暖香、酒气和丝竹声浪的洪流,汹涌扑向本应清冷的街道,龟公们鱼贯而出立在两边点头哈腰后,这裁春楼就算正式开席了。

      云娘难得地抛头露面站在门口和客闲聊,游刃有余间余光不断瞥向街道,生怕有不懂事的冲撞了她的财神爷。她刚刚可是看过了楼里那位,都把她看得心怦怦跳了,更别说拿下那位了。哪怕是上面来的人,年龄摆在那里见过的美人能有多少。更何况还是个......

      嗨呀大逆不道,云娘收了心思,不敢再乱想免得不过脑子说了出去,那可是得掉脑袋的。却听到清越的銮铃声,下意识看过去后眼睛一亮。

      只见一柄泥金折扇挑开车帘,露出张挂着轻佻笑意的俊脸,扬声道:“这就是那谢家小子说的好地方?不都差不多?”

      身后的马车上也下了人,都是副世家子打扮,谢家子眯眼笑道,“殿下,门口当然差不多了,再好的桃花源都得走进去才能窥见不是?”他是和云娘相熟的,见云娘上道地早早候着很是满意,招呼过来带路,“今晚必然让我们王爷尽兴怎么样?”

      被称作王爷的青年不置可否,用扇子点了点谢家子作敲打,“如此,便带路吧,要是没你说得那么好,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其他少爷公子们纷纷围了上来陪笑解闷,众星捧月一样把那青年带了进去。

      云娘领着他们去了楼上雅阁,喊了几个聪明伶俐的先伺候着,不放心地叮嘱了好几句才肯离去。她还得去折腾一下赤棠的亮相才行。

      雅阁内,白彻,也就是那位王爷,坐在主位百无聊赖地捏着酒杯,不耐烦地挥开试图给他喂酒的美人,开了尊口。“都是群俗物。”

      那位美人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下跪道歉。白彻看了更是厌烦,让人滚下去了,起码耳根子还清净点。其他人,身份低些的也赶忙松开了怀里的人。
      谢家子出身高,更是做局的,倒是还稳得住,捏着身边一个美人的下巴扭向白彻说,“我看啊王爷还惦记着京城那位小花魁吧?心儿魂儿都搭在那了,自然看不上这些人。明明我瞧着也是清丽可人嘛,实在不行喊来昨日无忧的小郎君来?你不是说眉眼有几分肖似小花魁吗?”

      “不过东施效颦罢了。”白彻打了个哈欠,“无忧的曲难听,这儿还凑合,不是说还有节目吗?什么时候上,还得爷去求吗?”

      谢家子估算了一下回:“快了,您再听一曲,品点酒就开场了。听见没,王爷夸你们的曲好,赏银子!”
      底下人得了赏,更是卖力地演奏了起来,一位新的美人悄然替了位置,不敢造次,只默默布菜,好在白彻这回没发作,也不管其他人做什么,挑挑拣拣地吃几口就撂了筷,阖着眼品曲。

      正如谢家子所说,雅阁内一曲毕了后,恍然间所有灯笼光线一暗,小厮便掀起雅阁的帘子好让贵人往下看,现下仅余数道如月华的光束自穹顶精准地照在一楼中央的台子,那里罩满了层层纱幔,只透出隐隐约约地几道人影。

      所有人都知道,重头戏来了,下意识都屏了声息,就连白彻都总算提起几分兴致往楼下看去。

      打破这寂静的是一串珍珠落玉盘般的琵琶滚指,铮铮淙淙,每一个音符都仿佛敲在人心尖最痒处。乐声渐密,如急雨打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台上不知何时起了云雾,几位身着敦煌华衣的女子腰间系着细丝从天而降,臂挽彩帛,如燕一般以圆台为中心划出四个交错的圆,洒出花瓣地同时舞动着彩帛,而目标正是那些轻薄朦胧的纱幔!

      原是那彩帛末端竟是系着精巧的金钩,伴随着舞女们姿态百千地一个空中旋身,借着力道——那数层如梦如幻地纱幔被她们从四面八方,整齐划一地扯开。彻底露出台上的庐山真面目。

      台上不止一人,边缘立着乐者,只见那琴师手腕一沉,曲调一变,清越如冰泉裂石的单音迸发,箫者随之将长箫抵唇,一缕悠远的箫声游丝一般汇入,与琴音缠绵共生。靠里身形婀娜的舞姬随之而动,几人位置伴着乐交错变换,裙裾飘飞,视线却一丝没往台下看客看去,不,不止是她们,甚至是乐者们都迷醉地将目光注射在台上最中央。

      那是怎么样一个人啊。静坐在白裘上,一袭红纱,红白相映,那红得触目惊心。那红不是嫁衣一样的正红,而是更暗、更沉、更接近凝固鲜血的暗红,在灯光下光泽流动,又像是火焰在他身上暗涌。他穿得没个正形,像是不太耐烦,扯了扯领口,露出大片胸膛,能窥见盘踞在他侧腰上妖异的红色巨蛇,高扬头颅像是对着每一个看客一般,怒张血口,露出尖锐的毒牙。

      他的眉眼冷淡,垂眸瞧人的时候没什么笑意,只有冰冷的审视。长发未盘发髻,仅以一支赤金蛇形长簪松松绾起大半,余下墨发就随意地披散在冷白的皮子和红衣上。他用不上什么脂粉,只是点了些与衣同色的口脂。似乎察觉到了楼上有道炽热的视线,他抬了抬眼,和白彻对上了视线。

      白彻难得敛住了呼吸,只那么静静地望着他。

      池赤的目光从这人腰间挂着的剑收回,有些遗憾,那剑还不错呢,凡间居然还能有算得上是灵器的剑,只是那人脑子应该不太好,在剑柄镶嵌了那么多宝石,也不嫌弃磨手。不对,那这样的话,哪怕储物袋没了,还能撬了宝石拿去卖。

      好聪明,他怎么没想到。正常情况下逃命起码也会带着剑嘛。

      池赤脑子里面想的什么云娘不知道,她只知道看着台下那些看客痴迷的脸和楼上那些爷们啧啧称奇的模样,心里头下起了金子雨,笑意愈发浓郁,登上了台,声音拔高。

      “各位爷,且收一收神!在今夜,咱们裁春楼,承了天地一点灵犀,当真将天上最艳、最不该被驯服的仙花给裁了下来,寻常的春花,美则美哉,看多了也只是凡花,开的多了也就谢了,这一朵——他不笑,春山寂寂:若是瞧上人一眼......”
      云娘刻意停顿,眼波扫过所有看客,声音陡然转低,”您心头那点凡尘的愁绪都得烧成灰去了,真真到了春天一样开出花来。各位爷都是有文化的人,奴家也看过几页书,‘棠棣之华,偏其反而。’说的正是那海棠花开得盛,却偏偏不按常理,耀眼夺目,叫人不敢逼视。”

      她抚上池赤的肩,芊芊玉指勾起他的长发,笑道:“咱们楼里这位便是那朵烧不化、折不断、偏偏生在人心尖上的——赤棠!”

      她不再多说废话,侧身让开,好让底下和上面的人都看清楚了这赤棠,手臂引向最高处,声音充满蛊惑,“现在,老规矩,各位睁大眼稳住魂了,今晚谁愿意投最多的春令,就能得到邀约赤棠公子的机会!”

      云娘话音方落,已有数枚芳笺自席间飞出,粉红娇白的花瓣在空中散开,纷纷扬扬落了满台,像是下起了花雨。
      “丙字座,桃花芳笺,二百两!”
      “南厢,樱花芳笺,五百两!”

      侍者在台边不断拾起那些绑着花瓣的洒金红纸,高喊上书的金额。

      白彻侧头问,“春令是什么东西?”

      谢家子此时也喊了人来写春令,回他的话:“其实就是个花样,分三品,最次的就是芳笺,把金额写在红纸上绑着花瓣。然后就是锦簇,让小厮把花枝扎成花球抛上去,金额嘛得上千两银子,贵是贵,不过抛得好了,能抛人手上,人家要是看上眼了有可能直接应了约。至于最好的,叫春契,折下奇花异卉献上去,附着请帖,至于金额,得用千两黄金起步。”

      他随意写了个金额,挑了个茉莉锦簇,也不劳烦小厮,亲自抛了下去。

      此时的台上已经铺了一层缤纷锦绣,谢家子年轻习过箭术,准头很是不错,不偏不倚,滚落到池赤衣边。池赤本来还在心里换算凡间如今的金银和当年的区别,下意识垂眸看了一眼,在满场灼热的目光下,微微倾身,将那花球拈了起来,放在掌心,就着灯光,打量了一下,感觉挺香的,然后在台下骤然升起的兴奋低呼和

      谢家子激动的目光下随意咬了一瓣下来就丢回花堆中,像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却不知多少人盯着那洁白的花瓣染上他的唇脂,又没入他温暖的舌齿之间,恨不得取而代之。

      谢家子谢霖的呼吸兴奋得变得沉重了起来,他听着自己那句“仙客阁,茉莉锦簇,三千两!”被疯狂得顶下去,马不停蹄得催促着小厮给他拿来更多更好的锦簇。他是个男女不忌的,此等美人,能够一吻芳泽哪怕倾家荡产也值了!

      池赤也没想到自己的举动跟火星溅入油锅差不多,各种锦簇纷至沓来,盼着得到他一次短暂的垂眸。他只是按照云娘之前的吩咐这样干了而已。

      云娘自然没指望这呆子能表演个什么才艺,她苦思冥想了许久才想出来那么个出卖色相的零难度手段,没想到效果那么好,笑得花枝乱颤。

      真真是捡到宝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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