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乞丐升职记》雪煎棠梨

4、真假 她是真的假

　　陆疏桐这个时候忽然抬眼看了霜降一眼。

　　“照你的说法，难不成我的身世还另有隐情吗？”陆疏桐的脸上是与年纪不符的漠然，“且不说是不是真的，就算是，这有什么值得在乎？很重要吗？”

　　饶是霜降这么多年已经自觉有了一点见识，还是被陆疏桐这话噎了一下，还没等她开口再说些什么，就听到那个二小姐的声音仍旧是淡淡的，“更何况，这陆家人不是都瞒着么？瞧着也不像指望我知道的样子。”

　　这情况倒是真的，“可是姑娘……”

　　“别人不想给的，你去强求，能有什么好结果？” 陆疏桐一点儿也不在意，眼见着寒露回来了，顿住了也没有再说。

　　“走吧，”陆疏桐警告似的瞥了一眼霜降，偏着头低声问寒露，“事情都交代好了？”

　　她一时心软留下的把柄，可千万不能叫人泄露出去了，在如今的大雍，处置出人命来了可是桩不小的罪过。
　　日后要是因此折腾了陆家，她的日子可不好过。

　　“放心吧姑娘。”寒露的声音也压着，“我旁敲侧击了好几回，那医师只当咱们关心小满姐姐，还给我开了点将养的方子呢。”

　　陆疏桐应了，没有再提，只是一路都没再说什么。

　　从陆疏桐有记忆起，过的就是颠沛流离的日子，知道这普通人的日子没那么好过，也理解不了这些官宦人家的想法。
　　虽说太和帝之后大雍的门第观念就没那么重了，可是在这些人的眼里，他们和普通人之间好像还是有鸿沟的，陆疏桐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那些莫名其妙的不屑，却依旧能感受到那些居高临下的鄙夷。
　　对，就是鄙夷。

　　陆疏桐理解不了。

　　明明普通人也是可以通过科举走出一条截然不同的路子的，明明有那么多人努力想要把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的。
　　可是还是有人，总觉得自己就是高人一等的，陆疏桐实在不知道他们的傲慢从何而来。

　　只是，她想改变这样的情况。
　　哪怕在有些人看来她已经成了这些人中的一员。

　　她想去考科举。

　　“……我早说了，陆疏桐那个孩子在养济坊养了一阵子，早就和咱们不一样了。”秦曼筠的声音直直的撞进陆疏桐的耳朵里，“就算是亲生的又能怎么样？她的做派哪里比得上墨儿？”

　　“可是母亲，”薛青绾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好像真的担心似的，“疏桐到底是我和巡之的亲生女儿，怎好看着她流落在养济坊那种……”

　　“你说的也有道理，陆家的血脉不能流落在外，”秦曼筠似乎有点累，匆匆就结束了这个话题，“有些事情多教教想必也就妥当了，就这般吧。”

　　陆疏桐也不是有心来听这个热闹的，只是秦曼筠和薛青绾在她的屋子里说这个事，还不叫人看着门，她想忽略也实在是有点难。

　　陆疏桐觉得，以常人的视角来看，这种时候保持冷静实在是有点困难。
　　不过，谁叫她不在乎呢？

　　得亏她不在乎。

　　“祖母。”陆疏桐等了一会儿才进去，面上看不出什么不对，似乎是实打实的疑惑，“您和母亲在孙女这儿是……”

　　“中书令前些日子发来了请帖，”秦曼筠看着她，语气和缓了些，“叫咱们家几个孩子都去。”

　　“孙女记下了。”陆疏桐垂着眼，她的规矩是白嬷嬷教的，也差不到哪里去，这些日子再好好练练就是了，“出去之后不会给祖母丢人的。”

　　“倒不是为了这事儿。”秦曼筠似乎是没想到陆疏桐会说这话，愣了一下，“自打来了陆家，你还没和家里的姊妹兄弟见过几回，正好这几日你和云墨也好去书院了，好好聊聊，若是出门在外的都不认识可说不过去。”

　　“孙女记下了。”

　　“疏桐，有不习惯的回来要同娘亲讲，”薛青绾好像不那么放心她，“不要自己憋着，知道吗？”

　　“疏桐记下了，母亲。”

　　陆疏桐垂着眼将这些话一一应了，又和两人闲谈了些旁的，这才礼数周全的把人送走了。

　　等两位长辈离开了梧桐苑，陆疏桐就静静的坐回了自己的书桌，既没叫收拾东西，也没折腾人，只是和以前一样，看自己的东西。

　　“姑娘？”

　　今天那对话，霜降和寒露也都是听见了的，霜降没什么反应，毕竟她是一早就知道的了，对于陆疏桐的态度也是早有了解的，可寒露却不知道这一隐情，见陆疏桐仍旧是无动于衷的，只觉得稀奇。

　　“怎么了？”

　　“哎呦姑娘，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呀，”寒露还是沉不住气，看着陆疏桐这个样子，实在不明白一个五岁的小人儿怎么就能淡定成这样，“您可是陆家的真正的小姐欸，那大小姐岂不是……”

　　“寒露。”陆疏桐打断她，“慎言。”

　　寒露怔了一下，似乎是不明白陆疏桐为什么打断她，“姑娘？”

　　“我是真是假有什么要紧的？”陆疏桐和这些良家子也不一样，她在没进陆家之前只有靠争抢才能过日子，乞丐窝的腌臜事比起养济坊只多不少，她实在是很难凭着过去的那点热血过日子，语气淡淡的，“如果府里真的想让我知道，还至于拖到今天？”

　　本来就没影的事情，何必做白日梦呢？

　　“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咱们无意间听到的，不算是什么正紧承认，以后也不要再提了，”陆疏桐并不在乎这种虚无的头衔，也不想去和旁人争抢些什么，毕竟陆家人不说，又会有谁知道呢？
　　更何况，听老夫人的语气，日后这家的女儿总是少不了要拿出去联姻的。

　　像物件一样。

　　可是太和帝废了多少功夫才把女子从只能嫁人的命运里救出来呢？
　　凭什么她陆家领回来她就得去做这件事情呢？

　　她又不是物件。
　　她也不该是物件。

　　陆疏桐想念书。
　　陆疏桐其实更想入仕。

　　只是，现在的陆疏桐什么也做不了。

　　陆疏桐坐回了自己的书桌前，她知道自己真正感兴趣的是什么，情绪一点也不受影响，仍旧是定定心心的看着自己的书。

　　“霜降姐姐，你说姑娘就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吗？”寒露比陆疏桐大不了多少，她有时候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陆疏桐能淡定成这样，明明年纪也不是很大。

　　“姑娘做什么都是有自己的打算的，”霜降还没有琢磨明白陆疏桐到底是个什么性子，也不好误导寒露，“咱们姑娘一回来就是这副样子的，心里是个有主意的，不必多担心。”

　　霜降也说不上来，她一开始确实是主母费尽心思叫她留在这个真正的小姐身边的好好看着的。
　　毕竟是陆家的小姐做事不能有失分寸，她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陆疏桐平日没什么活动，和白嬷嬷学点规矩，学点用的上的琴棋书画，然后就是窝在自己的房里看点书，除了在何小满那件事情上，陆疏桐其实很少有所谓的，不符合陆家小姐形象的事情。

　　霜降一开始也没把陆疏桐当回事放在心上，一个处处谨小慎微的人，即便是陆家的嫡出小姐，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今日一聊，她才觉得自己错了眼。

　　陆疏桐实在是有点敏锐过了头了，居然就仅凭着她和白嬷嬷的一点交集就推断出不对来。
　　不过这位二小姐实在是表里如一的很，说不在乎就是不在乎，也不管旁人怎么想这件事，权当自己没听见，冷静的令人发指。

　　其实霜降想多了，陆疏桐谈不上一点触动也没有，毕竟年纪在那里摆着，更何况谁会放着明摆着的好日子不过呢？

　　不过，陆疏桐不想去抢一些本来就有主的东西。毕竟就不是她的，抢来也没用，也抢不来。
　　这大概算是她前四年唯一铭记于心的东西。

　　只是，她是陆家亲生女儿这件事情，还是叫陆疏桐多少安心了些许的，毕竟只要她不做什么伤天害理触犯陆家利益的大事，陆家人想必也不会轻易的把她赶出门去。

　　更何况，从那个老夫人的话里，她能感觉到，对于陆家而言，多几个“女儿”其实不是什么坏事。

　　陆疏桐其实还是挺满意的，这对她来说是个机会，她会有更多的余地和空间去接触不一样的人了，这对于过去那个养济坊长大的丫头来说，是绝对不敢想象的事情。

　　陆疏桐垂着眼，从自己书桌下的暗格里抽出了一本小册子，工工整整的在何小满的名字后面添了一朵小小的菊花。
　　她会弥补的。

　　陆疏桐先前就说过亲生不亲生的问题不许再提，院子里的两个又都是机灵的，自然也不会再拿这件事情说事。
　　权当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就帮陆疏桐收拾着东西准备去书院。

　　陆疏桐虽说听从了安排要和家里的其他几人一起去书院，却也没想过会在自己的小院门口遇见陆云墨。
　　倒像是她要等自己似的，陆家长女的声音也温温柔柔的，几乎和薛夫人像了个十成十。

　　“疏桐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