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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避子汤 ...

  •   后院的崔贤赶过来,站在月亮门后躲着宾客视线,脑门上已经见了汗。

      “打发人去柳家催一催吧,再耽搁只怕误了时辰。”

      论理这样的日子打发人去不够妥当。可这么多客人瞧着呢,林家也丢不起人的。

      林昭感觉到必定是出事了。不然以柳绍的妥帖程度,就算临时有变也肯定会想法子传递消息。

      周歌道:“给我一匹快马,我速去速回吧。”

      他算是林家里唯一一个接触柳家不怎么被怀疑的人。

      林昭刚要说话,忽然一阵悠扬的鼓乐喧嚣自巷子外传来。

      有接亲的小厮几乎跑断了气,进了院子先找林昭。

      “奶奶!柳家小爷马上就到了!”

      一下子几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大红的花轿带着永安伯府的徽记,自巷口吹吹打打的来了。

      林昭几乎紧张到如同初次婚礼一般,一错不错的看着那一片红。

      喜公连串的说着吉祥话,当八抬大轿落地的一瞬,门口已经围了许多人。

      崔贤身为正夫陪同接亲,站在林昭身侧轻轻对她点了点头。

      林昭上前踢了踢轿门,再挑帘子,伸出来的却是一张蒲扇般硕大的手背。

      那一瞬间,林昭只觉得脑袋一空。

      最不想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事出有变!

      新郎下轿,身上的衣服虽说是正红色,却过于简单了,且显然并不合身,连下头的一双靴子都露了出来。

      站在林昭跟前,足足高了她一个头。

      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在跟前,哪怕盖着头,林昭也一眼认出来。

      柳长伯。

      手被攥住,将林昭几乎脱口而出的话堵了回去。

      林昭先是扫一眼他身上,什么都没带,再看同行而来的柳家下人,表情基本各有各的精彩。

      身后的人还在起哄,毕竟兄弟俩都不在人前露面,加上气氛烘托,一时竟然没人意识到接来的新郎不对。

      可崔贤是见过的。

      大概扫了一眼局势,崔贤上前来一手握住一人的手腕。

      “还好没耽误及时,奶奶,好兄弟,咱们先把堂拜了吧。”

      这话估计只有二人能听懂了。

      林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扯着红绸子引人跨火盆一路进了府邸。

      可怎么可能不去想。

      那是兵符啊!

      他们生怕冒险,放弃了更直接的方法。甚至叫林家的嫡子来自家做侍,只为了有个名正言顺的机会拿到手。

      到底发生了什么!

      脑袋好似狂风席卷,以至于后面流程如何过的,她都大脑一片空空,全然记不起来了。

      再回过神,人已经送入洞房了。

      后院的陈鸾和周歌听到消息也忙感到林昭跟前,可瞧见她的状态就知道,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去问他!”周歌转身要进新房,又被陈鸾拉住。

      “别冲动,人多眼杂的,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出纰漏。”陈鸾算是唯一一个内外情况都知晓些的人,尚能分析下一步该怎么做。

      林昭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进了新房。

      人一进新房,嗅到了新房才用的甜腻的熏香,一时间人精神了许多。

      柳长伯其人此时跪在屋子正当中,没有让任何下人喜公留下,只一人等待。

      头上的喜帕没撤,跪在哪里一动不动,如同一个等待拆开的礼物。

      林昭一把扯下喜帕,瞧见的是一张坚毅硬朗的脸。

      没时间品鉴他此刻的易碎,林昭直截了当的问。

      “柳季呢?”

      “跑了。”

      “跑了?”林昭气笑了,“说跑就跑了,到底是谁哭着喊着要嫁我的?”

      这还其实柳家也说不通的,所以回答她的只有默然。

      这不重要,林昭不断提醒自己。
      “那陪嫁的匣子呢?压轿子的那个!”

      柳长伯摇了摇头,此事他也不知全貌,事关重大,基本全程知晓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出来。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举过头顶奉上。

      信连信封都没有,光看折起来的纸背都能瞧出写字时的混乱。

      拿起一目十行的先扫一眼,几个关键词就撞入了林昭脑海。

      事出有变,柳季携兵符潜逃,正全力去寻。为避免后续计划,只得无奈叫兄长替嫁。

      荒谬。

      除了兵符,还有大量嫁妆,这其中同样混入了许多重要的物资和信物,亦是十分重要。

      所以哪怕出了混乱,换人顶替也不能耽搁这桩喜事。

      可兵符又怎么办!

      胸如风箱,剧烈的不断起伏着。

      柳季要做什么,是被绑架了还是跑了?难道他知晓了兵符?又要将兵符送往何处?

      送到哪里都可以,可若是那两处……

      要让她如何给圣上交代。

      她岂非有违圣上所托!

      该死,这都是些什么!

      似乎确定她看完了,柳长伯一弓倒地。

      “此事终是柳家对你不住,可木已成舟。奴……”

      林昭没听下去:“你准备回去吧。”

      此事怎么看柳长伯都是最无辜那个。

      原本的柳季是心甘情愿,至少他表现出的是自愿的。可柳长伯不是。他一身武艺只等一飞冲天的好时机,顶着伯府侍夫的身份,实在不好看也不好听。

      即便事态如此,回过神的林昭也理智未失,坐下了这个决定后,转身出去,直接进了祠堂。

      少了两个牌位的祠堂内没有人,很快陈周二人紧随而来,这里就是府内相对安全的地方。

      周歌已经想清楚了些情况。开口先问。

      “宝物不见了?”

      林昭颔首:“柳季逃婚,兄长替嫁。就是这么个情况。”

      陈鸾立刻道:“我即刻想办法送消息给圣上!”

      此事宜早不宜迟,要是想试图隐瞒再捅到圣上那里,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林昭不置可否,看向周歌:“你换身衣服即刻出去,联合所有人手暗中搜查。若是查到也不必声张 ,先搞清楚人在哪。”

      柳季到底不是兄长那般的练家子,又不可能骑马招摇过市,能有多少脚力?
      想必柳家如今也在极力追赶。

      即刻行动的话,也许还有挽回的机会。

      二人领命各自出手。

      鼓乐升平的府邸热闹的好似天都要掀开了。不会有人注意这样的沸反盈天之下,两个侍夫的悄然动作。

      祠堂之内,独留林昭看着列祖列宗的牌位。

      它们放在这里多久了?不知道。
      是否会保佑后辈子孙,不知道。

      只有林昭一个是清醒的。

      他知道,伯府的天要变了。

      是福是祸,是生是死,从这一刻开始才见真章。

      林昭三人要处理大事,崔贤插不了手,但柳长伯既然入府,那便是府里的小事。

      书画拖着托盘,上头两碗带着药香的汤水,瞧着崔贤有些迟疑。

      “大爷,这……”

      “先别送了,着人看这些,我进去说点话。”
      崔贤迈步进了屋,先将门合上,上了门闩。

      柳长伯仍跪在那里,瞧见人一眼就认出来了。

      “大哥。”

      二人不过是一面之缘,但相互都算是印象深刻。

      崔贤表情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开口先道:“委屈你了。”

      终于有个人能认真听柳长伯说话了。

      “大哥有所不知,是长伯执意替嫁过来的。并非有人勉强。”

      崔贤一怔:“为何?”

      即便他再如何自我驯服,也清楚那些志存高远的男儿是如何抗拒进入后宅的。

      而武人照比文人,多半会更多些放不下的骄傲。

      他看柳长伯第一眼的印象,就是这人像是个征战沙场的将军。挥手间便是千军万马,实在跟深宅男子不搭边。

      “契书既成,白字黑子。柳家郎便是林门侍,不是应该的吗?”他语气平静,仿佛不知是要搭进去自己的一生。

      “胡闹。这婚事怎么来的,我不清楚,你难道也不清楚?既然从一开始就算不得多正式,那就不存在什么白纸黑字,凡事有奶奶,也就是你表妹解决。莫要钻牛角尖了。”

      他确实在钻牛角尖,而且是头脑清晰,理智的钻牛角尖。

      有些事柳长伯难以为外人道也,只收敛眉眼,驯服好似一头等待宣判的猛兽。

      “多说无益,大哥只当是我自己存的私心吧。不管怎样,进了这林家门,奴心甘情愿。”

      他跪的义正词严,叫崔贤再多的大道理也说不出口了。

      今日的混乱太多,实不该再多做纠缠。要是被往来的客人听了去,那麻烦就多了。

      也许是他不清楚深居后宅代表着什么,还带着只是换个地方生活的天真。

      崔贤面上冷了几分:“书画,进来吧。”

      书画端着两碗药进来,瞧见里面新人跪着,一时还闹不清情况。

      “大爷!额……四爷?”再傻也发现跪着的新人不是从前认识的那个。

      柳长伯这才起身,他闻到了药味,只抬头望着崔贤。

      崔贤捧起一碗,蹲下身子给他。

      “避子汤,既然你极力要求留下来,难免会有服侍奶奶的一日。男子的避子汤需要长期服用方才奏效。这是今天的份。”

      柳长伯双手捧过,看着漆黑的汤汁一时目沉如水。

      “不知你是否听闻,起初服用时,小腹会时常伴有镇痛,不过等喝的多了便……”

      未等他说完,柳长伯已经一仰头,将温热的汤药一口气喝干净了。

      喉咙滚动一滴不剩。

      其实自打男子的避子汤问世后,坊间多有传闻其对男子的诸多害处,严重的将其描述的跟阉人差不多,好像只要喝了男子便雄风不在,肩不能担手不能提到弱柳扶风,一碰就倒。

      难不成柳长伯没听说过?就不怕毁了他这一身的好武艺?

      “你……”崔贤不知当说什么。

      “大哥放心,夫侍尊卑奴不敢僭越。定不会在子嗣上有所冲撞!”他的态度决绝又坚定。

      然后,在他震惊的目光中。
      崔贤拿起另一碗,同样的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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