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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康厉平 三三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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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睡了一天,醒来的那日,孟凝案也有了显著的进展。
“此人曾是杜洲的幕僚,但因为一些事情,惹恼了杜洲被赶走了,”辛文星说。
今日下了朝之后,辛文星没像往常一般直奔宫门口回家,反而掉头去了御史台,此刻正拉着秦雨石,面上一片恳切。
“说巧不巧,他走的时候正是孟凝案事发前一个月。”辛文星补充道。
幕僚名唤康厉平,因为杜洲某日前往其家中议事,看上了康厉平的妻子,欲夺人妻,康厉平虽然只是个小幕僚,但绝不会为了自己的前途而将妻子交给杜洲。杜洲被人拂了面子,心下难堪,当即就让康厉平滚。
康厉平也是个性情中人,毫不犹豫就掉头回家收拾包袱带着自己的妻子回乡下老家了。
秦雨石对辛文星送来的这条消息表示接受,但不完全相信,毕竟前几日对方还在朝堂上公然反对他重启孟凝案来着,现下突然送来这么个消息,着实很难不让人怀疑。
辛文星对他的反应也不意外,说实话,他对这位素有刚正不阿、逢错必究的御史大夫向来是敬谢不敏的,要不是程书找到了康厉平,不好直接出面给线索,这才让辛文星走这一遭。
辛文星告知完消息,便打算走人,秦雨石便将他送到了御史台门外。
“大人不信我,我也不意外,只是这个康厉平现下恐怕不安全,背后之人恐会对其下手。”辛文星道,“大人还是早做决断比较好。”
秦雨石侧了测身子,垂手作揖谢过:“多谢辛大人送来的这道消息。”
辛文星摆摆手,施施然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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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厉平是吧?苗力勋,你带人去把他解决了,不要让人发现。”裴瑜宁本想斜躺在软椅上,但因为两条胳膊都有伤,根本没有支撑点,只好老实坐直了身子。
尚肿着脸的苗力勋抬了抬自己的胳膊:“王爷,我这胳膊还没好全呢……不然派公孙烈去吧?”
苗力勋使劲往左侧摇扇的公孙烈看去。
裴瑜宁看着他那胳膊半天,点了点头:“那行,那就公孙军师辛苦一趟。”
公孙烈笑眯眯道:“不辛苦不辛苦,走一趟而已,王爷既然吩咐了,我必定把事情做的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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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你这几日一直忧心忡忡的,可是有什么郁解之事?”康厉平的妻子长得很漂亮温婉,与他一同长大,是名副其实的青梅竹马。
康厉平苦读诗书多年,却屡第不中,为着生计才去做了杜洲的幕僚,后来回了老家,找不到去处,只好每日帮着镇上的书铺抄书赚取些铜板养家糊口。
妻子杨美兰也在帮着镇上的裁缝铺子做点活,小夫妻的日子就这么拮据地过着。
“无事,你别多想,只是最近那位先生一直让我抄书,内容太多,我抄得有点累罢了。”康厉平轻声安抚着杨美兰。
前几日康厉平被人找上门时,还以为是杜洲派人来继续报复他的,可没想到竟然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而且康厉平从来没见过这人,更谈不上认识。
他一上来便报出了康厉平的姓名、祖籍还有他曾经在杜洲手下做事……
康厉平心下惊疑不定,护着妻子在对方的逼近下连连后退。
程书见他如此惊惧害怕,便解释道:“我不是来取你性命的,只是因着你曾经在杜洲手下做事,有些事情,需要你帮忙。”
康厉平咽了咽口水,紧张道:“什么事?”
程书微微笑道:“孟凝案。”
康厉平自从被程书接到了这处地方,每日都会想起当时他落下的那三个字。
孟凝案,孟凝案。字字泣血、字字冤枉。
“若是抄写得累了,不若多歇会,左右也能抄完。”杨美兰握住他的手,轻轻抚摸着他手指上的茧。
康厉平反握她的手,笑道:“不碍事,你别担心,我们来这也只是暂时的,那位先生不是答应我们了吗,此事了却之后,便会送我们平安回家。”
杨美兰抬头看着他,脑海里一时思绪万千。
康厉平长得黢黑壮实,早年一直在乡下边农耕边读书,皮肤黢黑得不行,乡里人为此还经常笑话他,说他黢黑得一点都不像读书人。可是康厉平并不在意这些,每次听到也只是笑笑。
他父母双亲接连去世,家里唯一的两亩田也被强买强卖了,屡试不中,唯一的差遣也没了,现如今,也只有靠着抄书才能勉强过活。
可他从来都不抱怨。
杨美兰午夜梦回时曾问过自己好几次,后悔吗?后悔嫁给他吗?
说不后悔也后悔,说后悔也不后悔。
可当初如果听了父母的话为了聘礼嫁给那镇上五十多岁、还有七八房妾室的员外,她许是活不过两年。
康厉平与她青梅竹马,虽然没有过上好日子,但起码也没有让她缺衣少食的。
“夫君,天色不早了,我们早点歇息吧。”杨美兰敛起思绪,弯了弯眼笑道。
康厉平揽过她肩膀:“夫人早些睡,今日还剩了几页就能抄完,我抄完便回来歇息。”
杨美兰拉着他胳膊:“仔细你的眼睛。”
其实程书并没有让他抄书,只是他在这无所事事的,就会东想西想。虽然程书给了他一笔钱,但他却没有动,依旧干着往日替人抄书的活计。
待杨美兰睡下,康厉平才轻手轻脚的关了门出去。
程书安置他的地方,平心而论,非常不错,比他在杜洲手下做事时住的房子更好,也更宽敞。
他穿过长廊,在寂静的黑夜里摸索着,借着月光看清了书房后,一把推开门,又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点燃煤灯。
火苗窜起的同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刀剑砍杀的声音。
康厉平神色剧变,立马丢下火折子,夺门而出去找杨美兰。
“康夫子!回房去,不要出来!”
喊话的人是个女子,名叫江问,是程书专门留下来看护他的。江问马尾高高束起,眼神十分凌厉,持剑砍翻了好几个蒙面黑衣人,身上却还是干干净净的。
康厉平只看了一眼就马不停蹄地往回跑,生怕自己再多看两眼就会被人提刀砍过来。
公孙烈一开始直扑康厉平的老家,结果人早就不在了,他费了一番力气才查到人被接到了这里,当即带着人杀了过来。
没想到竟然还有人在暗中保护着康厉平。
公孙烈站在一众黑衣人身后负手而立,他看着对面的江问以及她身后人数不少的带刀护卫,心下有了考量。
看来是被人先一步意识到了康厉平的存在,会是谁呢?秦雨石还是裴景明?
公孙烈盯着江问,脑子里不断搜寻着以往见过的侍卫模样。
可没有一个能对的上江问的脸。
“这位姑娘,”公孙烈抬手指了指围墙,“这墙后面的人,我们要带走,如果姑娘不想受皮肉之苦的话,还请速速让开。”
江问甩了甩剑上的血,嗤笑出声:“就凭你这些虾兵蟹将?”
公孙烈脸色变了变。
江问又继续嘲笑:“说恁多废话做什么?一并打了就是,免得耽误了我睡觉的时间。”
公孙烈还没发作呢,底下的人何时受过这等挑衅?当即大喊一声便挥刀冲了过去。
公孙烈瞪大双眼,急得原地跺脚,低声骂道:“这些蠢货!”
眼看江问一马当先,手起刀落的姿势十分之利落潇洒,身后的人也是越战越勇,半炷香的时间都不到,公孙烈带来的人早已损失大半,要么没了气,要么就捂着伤口躺地上哀嚎。
公孙烈往后退了几步,低声喝道:“别恋战,立刻撤退!”
带来的人就还剩下三个全乎的,公孙烈眼见江问跟个杀神似的拎着剑直奔他来,吓得连忙转身跑了,连掉落在地的羽扇都没捡。
不一会,算上公孙烈在内的四个人都消失在了转角。
江问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冷笑了声:“一群没用的东西,就这样的还想来劫人?”
康厉平回房之后便关上了门窗,又将烛火都熄灭了,带着杨美兰躲在了柜子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江问让人打扫外面的尸体,回房找康厉平,结果找半天都没找到。
她不由得纳闷,这是躲哪去了?
“康夫子?康夫子你在哪呢?贼人都杀光了,不用担心,你快出来吧。”江问点燃桌上的煤油灯,探着脑袋向四周巡视了一圈。
在江问推开门没出声之前,康厉平整个人紧张得不行,大拇指紧紧抠着掌心,几欲破皮裂血,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心跳蹦到了嗓子眼,让他呼吸都缓了好几瞬,可就算这样他也没有松开杨美兰的手。
好在江问及时出声,杨美兰分辨出她的声音后,顿时松了口气,连连轻拍着康厉平的手,轻声道:“夫君,是江姑娘。”
康厉平咽了咽口水,微微松开了杨美兰的手。
杨美兰赶紧推开柜门,江问听到声音下意识拔出了剑指着声音来源的方向。
杨美兰被吓了一跳,赶紧开口:“江姑娘,是我们。”
江问欻得一下把剑收了回去,见康厉平额头上似有密汗,想来也是被刚刚吓到了。
“我就是来告知二位,贼人已经尽数剿灭,夜还长,二位早生休息。”
江问把话说完,头也不回地出门,康厉平在她转角的刹那突然道:“我要见那位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