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问棺（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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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不落地的甬道上，黑发白面鬼张牙舞爪的朝入口蜂拥而去。
“他们怎么了？怎么会如此疯狂？”说话的男子裹在一身沉黑里，衣料是哑光的暗缎，贴肩裹臂，衬得长身玉立。墨发未束，遮了半只眼，露出来的瞳仁黝黑。他踢了脚一旁蹲着无所事事的手下，催促道，“一日，你去前面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今天撞邪了？！如此不安分。
一日得令，上手拨开左右挤来的黑发白面鬼，步履维艰的游到靠前面，凝目一看，登时睁大眼睛。
“鬼……”
他急忙捂上嘴巴，防止乱叫出声，打草惊蛇。
得赶紧报给主人。他心里如此想着，半遮半掩的赶回去。
“主人，是……是鬼偷……师……师偃，他……他回……来…来了。”一日平时还好，一有些紧张就结巴，说话磕磕绊绊的。
黑衣少年瞳孔微缩，道：“鬼偷师偃？”
一日用力点点头。
“来得好啊！正愁找不到他算账呢？”他看向一日，说，“走，随我去掂掂他的斤两。”
一日又是点头。
“怎么，手痒了，想撕碎我？”
师偃半垂眼帘，视线从黑发白面鬼的脸上，往下到向他扑来的利爪。这近在咫尺却偏又束手无策的滋味，瞧着便让他心头畅快，若非事态逼急，他倒真想在这儿好好戏耍戏耍这群白面鬼。
顺便再教教他们规矩。
黑发白面鬼：“……”
听他刻意的挑衅，他们身体猛地弹直，脖颈上血管暴起，喉咙里冲出支离破碎的“嗬嗬”怪响。
师偃：这反应，看来很想撕碎我！
“好说，我给你们这个机会。”师偃朝他们勾了勾指尖，抬手撤去之前留下的阵法，旋身掠出的同时，声线带着几分诱引飘过去：“跟着我，跟紧了，最好一个别落，落下一个我都会伤心不满的。”
诶诶诶，真是肉麻矫情。
不过，一时间，黑发白面鬼似泉水般涌出，一路衔尾疾追，誓死不休。
师偃狂奔中偷得一眼，身后数千白面鬼如影随形，他嘴角随即露出一抹哂笑：虽矫情但效果好像不错。
快了，算时间就快了。
梅舟楫却急得跺脚，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他目光聚焦的地方，又一波白发白面鬼不紧不慢的合围上去。
“四位，感觉如何？筋骨可活动开了？”那人脚踩棺材，手托腮，语气含笑。若是他长脸，此时只怕已是神采飞扬！
那四人听了面色凝重，脚上，手上，衣服上，脸上，多多少少都沾了一丝血迹，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脚下的死尸的？
这些套着白衣，散着白发的厉鬼却实棘手，还很是难杀，而是实在是多，且若不能一剑封喉，还可能再爬起来，背后捅心。
天上的雪还在不停的落，时而飘洒，时而俯冲。
咯嚓。
咯嚓。
咯嚓。
一脚脚踩下去，蓬松的新雪被踏得四处逃窜。
圈越缩越小，雨晚晴见情况不妙，大喊道：“庄梦蝶，你快过来。”
庄梦蝶看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十步外的厉鬼上，刚打算撤身，耳边传来只有她听得到的清冷女声：“站着别动，也别进攻，让我看看，她倒底有几分真心？有何所图？”
她依言站着不动，动了动嘴唇。
——这白面厉鬼是能杀死人的，她若不救，我就死了！
那声音的主人看出了她的意思，明显有些怒道：“死就死了，你委屈什么？”
庄梦蝶五指深深掐进掌心，扬声艰涩道：“行。”
那声音的主人：“……”
“行，你就……”
几句话的时间，白面厉鬼已朝眼前抻来利爪，生死存亡之际，雨晚晴突然闪现，轰然一掌，拽住她的右臂急急往后撤步，稳稳立在原地。
雨晚晴甩开她的手，对她将才的行为很不满，气道：“你刚才是想死吗？”
庄梦蝶看了她一眼，怨她有些多管闲事般说：“不是。”
雨晚晴不说话了。
花簪如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觉得此人古怪，明明有时间自救，却等着别人出手，不合常理，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玉簪绿同样拿眼瞧她，但和花簪如不同，他更多的是鄙夷，甚至一度想趁其不备杀之，但正道毕竟和邪祟不同，他也不是那样偷偷摸摸的人，只是这口气实在咽不下。
所以，他自然而然的转移到了那寒冰棺上，看戏看得出神的人，出声骂道：“你以多欺少，有本事撤了这些白面厉鬼？”
那人晃了晃腿，道：“鄙人不才，确实没本事。”
玉簪绿讽刺道：“明明没长嘴，却又这般的利，阁下也是位‘天才’。”
那人停止晃脚，道：“怎么不算呢？”
这脸皮也忒厚了点！
不过，那些个厉鬼突然不动了。
见机，花簪如温声道：“我们不过来此地走走，道友何必如此。”
那人笑了，说：“扰了我的回笼觉，还你们有理了？”
花簪如弓腰颔首，道：“多有打扰，还望道友能放我们出去。”
这“凝雪为阵”进来容易，出去也不难，至少以他们如今的修为，应该是能出去的，可他们出不去，原因只有一种可能，他有意要将四人留下。
那人还是笑：“我自己也出不去。那可怎么办呢？要不你们支支招？我在挑挑拣拣试试看，或许还真就能出去。”
玉簪绿啐了一口，道：“你少来这套，感紧放我们出去。”
空中的雪应声飘打起来，似乎还参杂了一丝情绪。
“天枢胜的弟子，几时这般沉不住气了？”那人突然变了声，森然道，“我本来打算放你们走了，可你们之间有人不识抬举，我只好勉为其难，不放你们走了。”
“哦，是吗？”
一道慵慵懒懒的声音传来。
一名红衣少年和手上提溜着的一位年轻弟子，翩翩然落在了圈内，身后还追来了数千个黑漆漆的脑袋。
果不其然，那黑发白面鬼一撞见白发白面鬼就扭打在一处，胳膊缠胳膊，胸口抵胸口，腿腕勾着腿腕，死死纠缠，拳头乱挥，膝盖乱顶，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
这么血腥疯狂的场面，几人却看得松了膀肩，总算可以喘口气了。
花簪如道：“你俩怎么又回来了？”
“回来救你们啊！”梅舟楫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看，见没什么大伤，总算放下心来。不过还没放下多久，又重新提起来，他一脸警惕的看向雨晚晴和庄梦蝶，威胁道，“如今我大师兄在这，你们俩最好老老实实呆着，胆敢下黑手，就死定了。”
二人闻言，转眼看向师偃。
见他正朝那人走近几步。
那人一身青蓝广袖袍，交领处露出月牙白中衣，宽大衣摆随意铺展，像将一江春水穿在了身上。
可惜偏偏是个没长脸的。
师偃目光盯着他上下扫，听他道：“这东西你招来的？”
“你猜。”
“你何时这般无聊了？”那人嗤道，“还你猜！我不猜。”
“……”师偃皱眉道，“你认识我？”
那人换了只手拄着脑袋，道：“从你来，我就在打量你，你不是师偃吧！也敢用他的皮囊，是想找死。”
自打因为二十年前一天夜晚，摸黑上后山去抓一只鬼练手，被外门弟子撞见，得了“鬼偷”这个别号，就很少有人再叫他师偃，雨不闻倒是始终如一。
难到他真是雨不闻？
可这脸？
不可能。
师偃注视着他，狐疑道：
“你看得见？”
“当，然。”
师偃摇头道：“我不信。”
“爱信，不信。”
他说话有个古怪的习惯，总爱在奇怪的断句处停顿，把一句话剁成几截，听得人心里一揪一揪的。
“我不仅，看得见，我还，摸得着。”雨不闻的手在他脸上狠狠抓了一道。
是真皮。
一日于心不忍道：“主人，要不要我去把他们召回来？”
“不可，我们的黑发白面鬼是模仿来的，而白发白面鬼才是真厉害，自然，能控制他们的人也更厉害。”黑衣少年把脚下明显被人踩铁的雪，用力碾得更加实在，恨恨道，“那个人我们目前惹不起。”
一日看着越死越多的黑发白面鬼，有些心疼道：“那他们？”
黑衣少年恨铁不成钢道：“一群蠢货，死了就死了，下次在去村边抓一些人来练。”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问棺（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