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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禾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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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白泽他们听着起床铃声起床,然后整理床铺、洗漱、吃饭、上课,比以前在学堂的日子要悠闲一些。
上课时的老师和教室走马灯似的换,没有了以前的紧张和压迫感。坐在前面的同窗,还是认真听讲的。坐在后面的有些小妖,纪律则有些松散,有上课吃零食的,有睡觉的,也有偷偷看小报的,还有忙着眉目传情的。当然座位也是不固定的,坐前面还是坐后面,都要靠抢。
老师也和以前学堂的老师不同,他们中不少是医馆的大夫,上课只是兼职,所以来去都匆匆,对学生的要求也没那么严格。周测和月测都没有了,不过听说期中和期末的测验必须要及格,不及格要补考到及格为止。
他们现在学的知识多而琐碎,记忆的内容很多。妖法课也不是变幻术等简单法术了,防御妖法和妖修等,有些高深和难操作,也需费不少时间和精力。
白泽和洛暖调整着心态,逐渐适应着医学院的生活。
没课的时候他们会去山上转转,一起辨认药草,分享这些药材饮片的制作与功效。有天下午,他们在山上时,无意碰到了班上的男妖星河。星河给他们留下的印象比较深刻。因为他总是坐在前面的一个角落里,独来独往,沉默寡言,上课时又异常认真和专注。
此时星河背对着他们,拿着小铁锹在一棵松树旁边专注地挖着什么,旁边挖出了不少沙土。
“星河?你在干什么?”洛暖忍不住走过去问,白泽跟在她身后。
星河停了一下,转身看了看她俩,说:“我在寻找一件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挖这么深?蝎子、蝉还是什么其他虫子?”洛暖又问。
“不是。一个罐子,我母亲埋在这里的。”他继续挖了下去。
“你母亲是这个学校的老师吗?”洛暖问。
“不是,她曾是这个学院的学生,当年毕业时,她把她的一个笔记本放到罐子里,埋到了这里。我想来找找看。”
白泽和洛暖面面相觑,“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有快300年了吧。”
“时间这么久了,你确定还在吗?还有,你知道大概在哪里吗?”白泽问。
星河黯然地说:“我只知道在一颗松树下,那是母亲留给我的一点念想。”
“你母亲已经不在了吗?”白泽问。
“是的,她已经走了很久了。”星河的手停顿了一下,又开始挖掘,沙土与铁相互撞击的沙沙声音不时传来。
“星河你歇歇吧,这个坑已经够深了。”白泽忍不住说。
“是啊,确实够深了,可能又挖错了。”星河停了下来,脸上满是忧伤。
“给我们讲讲你的母亲好吗?有些话讲出来,心里会好受些。”白泽说。
星河听了,没有拒绝。他拿过小铁锹,找了块平整点的地方,坐了下来。白泽和洛暖在他旁边坐下。星河讲了他母亲的故事。
他的母亲是个鹿妖,名叫禾婉,曾是这所医学院的学生。禾婉毕业后到人间游历,在平阳镇的南山医馆做大夫。南山医馆有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大夫,姓李,人称妙手李,技术精湛,人品也好,禾婉当时就是慕他名而去,拜师学习。当时医馆里还有个小学徒,叫陈生,只有十五六岁,负责抓药。
李大夫知道禾婉是女大夫很高兴,因为女大夫治疗女患者会比较方便。李大夫出诊时经常带着她,尤其是孕妇接生,直接让禾婉上手,他在旁指导。禾婉悟性高,又有学医的底子,很快掌握了其中的诀窍,她多次帮人接生,都很顺利。在李大夫的指导下,禾婉已通过触摸肚子就能知道胎位是否正,有无脐带绕颈,还能将逆位的胎儿推正,将难产化险为夷。
有一日午后,有个村里的孕妇要生产,来医馆请大夫。当时是春天,倒春寒,受凉生病的病人较多,陈生也因家里人染病告假几天,李大夫走不开,就让禾婉跟那家人去了。那个村子比较远,要翻过一座大山。那家人牵了驴车,带禾婉爬上爬下,走了半个时辰方到。到那里时,孕妇看上去又不像要生的样子了。禾婉看了看孕妇,已有阵痛,摸了胎位,正常,于是在那候着。到了快天亮时,孕妇忽有生产迹象,禾婉忙着手接生。这是她第一次单独出诊,难免有些手忙脚乱,但好在孕妇体质不错,胎儿娩出顺利,最后母子平安。那户人家很高兴,拿了诊金,还因劳她辛苦一夜,包了个大红包给她。禾婉看天已大亮,赶紧告辞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在下山的途中,禾婉发现了一位受伤昏迷的书生,他躺在路边,头上有血迹,背篓里的书和行李,也散乱的丢弃在一边,一看就是遇到劫匪了。禾婉药箱里有药和纱布,先给他上药包扎了一下。禾婉看他仍昏迷,拿出银针在他几个穴位上扎了一下,书生很快醒转过来。
书生醒来,摸着隐隐作痛的头,看到散乱在地的行李,先去翻找他的包裹。他翻遍包裹也没找到一文钱,不禁悲从中来,骂道:“这天杀的盗贼,竟一文钱也没留与我。”
“你可看清那盗贼的模样?”禾婉问。书生这才注意到禾婉,他打量了一下禾婉,又看了看禾婉旁边的药箱,摸了摸头上的纱布,才恍然禾婉救了他。
他起身行了一礼,说:“抱歉没看到大姐,想来是大姐救了我,多谢大姐相救之恩。小生名冯谦,是名赶考的举子,我昨晚在山中正走着,遇到一人,一棒打晕了我,我已记不清他的的相貌。”
“这样就不好办了,恐怕抓不到这盗贼。你一个外乡人,不该走夜路,这里是穷乡僻壤,时常有强盗出没的。我叫禾婉,是镇上南山医馆的大夫,你可以叫我禾大夫。若不嫌弃,可先随我到医馆暂住,再做打算。”于是禾婉将他带到了医馆。
李大夫是个仁爱之人,看冯谦可怜,也愿收留他。当时医馆患者不少,李大夫又要看病,又要抓药,这几天正忙得头大。于是询问冯谦,可愿在医馆帮几天忙,会结工钱给他。冯谦求之不得,忙点头答应。
禾婉抓药,冯谦在旁边看着,很快就熟识了药材和抓取称量之法,慢慢也能上手。晚上,冯谦就在店里住着,也有时间温习经书。
冯谦后来去报了官,但因线索少,强盗也没抓到,他的盘缠追回无望。他住了几天后,心里越发着急。他去京城的路已走大半,如今身无分文,进退两难,难道不去赶考,在这医馆继续帮工吗?
禾婉看他长吁短叹,满面愁容,不禁动了恻隐之心。但她刚来医馆,身上也没有多少银子,不知怎样帮他。
禾婉偷偷问李大夫:“师父,这里到京城,需要多少盘缠?”
李大夫抬头看了她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你要给那个书呆子凑盘缠?”
禾婉说:“我看他可怜,今年考不了就又要等一年,蹉跎了时光。”
“这里到京城,用不了20两银子。”
“师父,我可否向您借10两银子,过两个月就能还上。我听闻山上有鹿,鹿茸比较值钱,我可以去山上割一些。”
“禾婉,帮助别人要量力而行,不要把自己搭上。我可以借钱给你,但你给这书生,不怕打了水漂吗?”
“师父,钱财乃身外之物,再说看这书生,也非池中物,助他早日考取功名,也是结个善缘。”
“是不是善缘不好说,人心叵测,你要好自为之。既然你决定了,打烊后找我拿钱吧。”
“好,多谢师父。”
第二天,禾婉拿了20两银子给冯谦。
“冯公子,这是20两银子,你拿着,去京城赶考吧。”
冯谦又惊又喜,扑通一下就给禾婉跪下了。
“禾大夫,您真是我的大恩人啊,您的恩情,小生一定谨记在心。若他日飞黄腾达,必重金回报。”
禾婉扶起他,说:“冯公子不必如此,此行定能金榜题名。”
冯谦把行李打包好,跟医馆内的人告别,踏上了去京城的路。
禾婉在两月后去山上召唤了些雄鹿,割了一些鹿茸,炮制后交给李大夫。鹿茸的品相不错,李大夫又多给了她5两银子。
冯谦后来也没消息传来,他们都渐渐淡忘了此事。
几年后,禾婉在医馆遇到了同在人间游历的男鹿妖星越。星越那时在一家镖局做总镖头,在当地押运途中胳膊受了箭伤,他到南山医馆医治时,刚好碰到禾婉。
禾婉经过几年磨练,已成为一名优秀的大夫。她为星越拔箭头、消毒、上药、包扎,一气呵成,手法熟练专业,星越面露钦佩之色。
两妖彼此都有好感,星越后来经常借故到医馆溜达,渐与禾婉相知相恋。
他们照着人类的样子,在小镇上买了一处新房,办了婚礼,结为夫妻。
又过几年,生一子,取名星河。
因自幼有法力的小妖与人类孩童不同,幼年时成长较为缓慢。星河七八岁时,仍如三四岁的孩童般大小,周围人渐觉怪异。夫妻两个容貌本来出挑,经过十几年的时光,容貌竟不显老,与同龄人看上去也格格不入。禾婉和星越怕再住下去会有麻烦,决定回到微澜山境去。可因禾婉这些年一直困于医馆,无暇游览人间。他们决定先带星河各地走一圈再回去。
人间四月,到处鲜花盛开,禾婉向李大夫辞别,离开医馆。星越也辞去总镖头的职务。他们卖了房子,买了两匹马,在人间四处游玩。
八月,他们到了京城烟都。
烟都的繁华不是别处可比。大街小巷店铺林立,茶馆酒楼比比皆是。路上行人熙熙攘攘,欢声笑语不断。街上商品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星河吃了热乎乎的烤包子,又要吃糖葫芦,然后又嚷嚷着喝果汁,恨不得将所有好吃的都要吃一遍。
烟都还有好多小孩子喜欢的东西。花哨的毽子,七彩的风车,各种新奇的手工制品,甚至草编笼子里叫得欢的蟋蟀,无一不牵动着星河贪玩的心。
禾婉和星越也喜欢热闹的烟都,想在这里多玩些日子。他们找了京郊的一家客栈,烟云客栈,打算住上半月再走。
禾婉和星越牵马去马房时,看到一个小伙计拴马时不小心被马踢了一脚,大叫了一声跌倒在地。他们快速拴好马,把这个小伙计抬到一边。
禾婉查看了腿上的伤势,拿出药箱里的药,为他消毒止痛,固定包扎。老板娘安云闻讯过来时,禾婉正在忙着处理伤情。安云等处理完毕,一面喊来人把伙计小栓扶到房内休息,一面吩咐人帮禾婉他们拿行李。
安云满面笑容,“两位客官,多谢!没想到娘子还是位大夫。今儿个的晚饭,我请了,请客官把行李清点好后到到楼下用餐。”
禾婉星越亦开心回道:“多谢老板娘盛情款待。”
那日起他们在店内住下,此后偶有客人身体不适,也会来找禾婉,禾婉有空也会诊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