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再次重逢 齐临使臣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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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祝清安刚吃了几口饭，便有侍女来提醒她该早早准备梳妆了。
今日是设宴款待齐临使团的日子。教习嬷嬷比往日更加仔细，一条一条地叮嘱礼仪流程，繁琐礼仪流程记得她一个头两个大。好不容易挨到午膳时分，她头昏脑涨地刚扒拉了两口饭，下一项差事又催了上来。
进宫这几日，硬是没好好吃过一顿午膳。
祝清安叹了口气，搁下筷子，正欲起身，胸口却骤然传来一阵刺痛。
“嘶……”
剧烈的疼痛令她倒吸一口冷气，那痛来得又急又猛，像骤然将利刃插入了胸膛，一寸一寸继续向更深处送去。她抬手捂住胸口，却丝毫不能阻止疼痛的蔓延，转眼间，那痛意便从胸口向四肢百骸扩散开去。
差点忘了，三日红的第一次发作，差不多就在服下的第三日……
脸上的血色随着疼痛骤然褪去，豆大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蜷缩。
“二公主！”一旁的侍女察觉不对，连忙上前搀扶。
祝清安伸出手，想撑着桌沿站起来，可又一波剧痛袭来，她整个人跌落在地，指甲掐入掌心，她强撑着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去……请太医……”
侍女恍然回神，匆匆跑了出去。
“嘶……”
祝清安整个人缩成一团，疼痛没有半分削减，反而愈演愈烈，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吞噬殆尽。眼前的视线逐渐模糊，耳边的声响也变得遥远。
她早有心理准备，可这三日红毒发的霸道，仍超出了她的预想。
她要紧牙关强撑着，可疼痛一寸一寸地抽离着她身上的力气。在最后一丝气力也即将耗尽之时，模糊的视线里，一双黑靴跨过门槛。
“哟，二公主这是怎的了？”
纵使没有力气抬头看来人的面容，从那尖细的嗓音中，祝清安也听出了是谁。
“李公公……”她吊着最后一丝气息，“怎么是你……”
“那自是因为公主身上的毒，只有奴才这里才有解药啊。”李年说着，从腰间的锦囊中取出一粒药丸。
“毒……？”祝清安佯装不知，声音因为剧烈的疼痛不受控地发抖。
“二公主莫怕，”李年笑着，将那药丸递到她眼前，“虽说是毒，但只要每月按时服下解药，便可以与常人无异。”
祝清安撑着最后一口气，顺势将那药丸吞下。
药丸顺着喉间咽下，疼痛开始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四肢百骸中那股被碾压过后的虚弱。她强撑着支起身子，扶着一旁的桌角勉强坐起来，额间的汗珠却因身体的虚乏又密了几分。
“什么毒？”她看向李年，声音仍因为虚弱而有些嘶哑，“为何要给我下毒？”
“二公主见谅。”李年不紧不慢道，“毕竟前去齐临，变数众多。陛下也只是想多一份保障。”
“是父皇……”祝清安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为何，那日我明明已经答应了……”
“二公主莫怕。”李年摆摆手，“只要二公主依照约定，适时将齐临那边的消息传回来，我们定会及时将解药送至二公主手上，确保二公主性命无虞。”
祝清安盯着他，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消息。半晌，她才缓缓开口，“臣女知道了。”
“诶，这就对了。二公主心里有数便好。”李年笑着向殿外挥了挥手，“还不快进来伺候二公主更衣梳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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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暮色将沉未沉之际，祝清安在侍女的搀扶下步入殿中。
身上今日被换了一袭绛红色的华服，金色的绣线在衣料上穿梭游走，勾出繁复的缠枝纹样，裙摆层层叠叠，华贵而繁复。头上缀满了精致的珠钗步摇，伴随着步伐轻轻摇曳。
中午那场毒发几近掏空她的体力，身子还有些虚。梳妆时侍女为她多上了几层脂粉，将苍白的脸色细细盖住。
头上有点重啊……
她微微垂眸，暗自叹了口气。
抬脚迈入殿内，在侍女的引导下，先在宗室女眷区域的偏席落座。
殿中此刻人还不多，宫人们还在忙忙碌碌做着最后的陈设，烛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将整座大殿照得金碧辉煌，新修的雕梁画栋在光影里流转着瑰丽的华彩，每一处都崭新得几乎刺目。
祝清安悄悄托着下巴，打量起陆续入席的众人，身体还有些虚，顶着这般沉重的华服一路走过来，她感觉背上已渗出了薄薄的虚汗，被洇湿的里衣贴在背上。
臣子们陆续入席。她看见周南行进来时，目光下意识地往女眷席这边扫了一眼，看见她，他的脚步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抹惊喜的亮色，随即立马被压下，不动生色地入了座。
覃婉玥进来时环顾了一周，似在寻找什么。目光落到祝清安身上时，明显愣了一瞬，然后轻轻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扬起，转头催着侍女带她入座。
覃承乾目不斜视地走进来，步伐不疾不徐，但祝清安仍感觉到他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她，微微一顿，便挪开了。
覃衡之几乎是卡着时辰到的，被几个大臣簇拥着，声势看起来比身为太子的覃承乾都要搭上几分。似是经人提醒，他才注意到祝清安，探过来的目光里有几分探究，也有几分不屑，随即又被众人拥着去了席位。
众人到齐，中央高处的主位上，秦昭帝落座。
殿外传来内侍尖亮的唱报声：“齐临使团到——”
殿中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门口。
祝清安也将头偏了过去。
齐临使团由正门入殿，祁霁走在使团的最前方，玄色锦袍，银冠束发，星眉剑目，身姿挺拔，深邃的眸光之中看不出什么过多的情绪。
姜洵之跟在他身后，一同上前行至殿中央，向秦昭帝行礼。
“齐临使臣祁霁，奉我国君之命，前来迎亲。愿两国永结同好。”
好像一如两年前一样，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秦昭帝笑着举杯，说了一番场面话，无非是两国交好、世代永昌之类的辞令。祝清安没有细听，目光一直落在那个玄色的背影上。
末了，齐临使团应声起身入席，一侧的李年拍了拍手，偏偏舞姬鱼贯而入，伴随着丝竹乐起，舞姬翩翩起舞，裙摆如花瓣般绽放开。
酒过三巡，秦昭帝放下酒盏，向李年使了个眼色。
丝竹声止，舞姬退下，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今日齐临使团在座，朕有一桩喜事，要告知诸位。”秦昭帝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堂之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朕多年苦寻，终于觅得了失散多年的女儿。”
李年会意，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兹有皇二女祝氏清安，系静妃所出，流落民间多年，今验证归宗，特册封为安平公主。”
祝清安起身，向殿中央走去。
她能感受到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到自己身上，惊奇的、探究的、审视的，还有阵阵压低的窃窃私语。她恍若未觉，只专心如近日教导的那般，端端庄庄地稳步走着。
她余光瞥见祁霁的目光也落在了她身上，但只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似是并不在意，也并不感兴趣。如同在街市上与陌生人擦肩而过一般。
祝清安垂下眼，走到殿中央，跪下行礼。
“儿臣叩谢父皇。”
“安平公主，才德兼备，堪为两国之好。”秦昭帝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朕今日将她正式册封，不日将送往齐临，完成与贵国的婚约。”
殿中的议论声好像更盛了几分。
祝清安俯身垂眸，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感觉到祁霁的目光再次落在自己身上，这一次，停留得久了一些。
但她没有抬头。
“另，”秦昭帝继续道，“祝家世代忠良，镇守边关有功。此前因奸人构陷，蒙受不白之冤。现那朕已命刑部彻查追捕，朕今日下旨，为祝家平反，恢复名誉。其家眷流落在外者，皆可返京。”
如她所料，一句话轻飘飘地带过。
但她却轻轻扬起嘴角，再次叩首，“儿臣代祝家，谢父皇隆恩。”
“起来罢。”秦昭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祝清安起身，这次没有再回到偏席，而是坐到了公主席位。
丝竹声又起，歌舞继续。
她注意到，斜对面的祁霁在她落座时便收回了目光，此刻他手中端着酒杯，似真的在欣赏着面前的表演，面上却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反倒是他身旁的姜洵之，丝毫不加掩饰地盯着她，脸上的震惊与恍然仍未褪去。
祝清安端起酒杯，对着他的方向，极轻地举了一下，然后仰头饮尽。
姜洵之这才恍然回神，猛地垂下眼，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他身侧的祁霁偏过头，低声和他说了句什么，姜洵之摇了摇头，嘴唇翕动，像是在说“没什么”，然后默默吃起面前的菜肴。
祁霁的目光从姜洵之身上移到她的身上，只此一瞬，又很快滑走了。
祝清安垂下眸子，将空了的酒杯轻轻搁回案上。
明明当时是自己亲手灌下的五情散，现在却又不得不主动去向他靠近。
总觉得这件事情似曾相识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