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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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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人送走后,魏晋并没有关门,估摸了一下时间,钟屏也该是这个时候过来了。
他没有钟屏的联系方式,只能吩咐小林去问问钟岳,钟屏此时在做什么。
但小林返回来的答案却让魏晋一头雾水,什么叫背剧本和认字?
不是在准备找自己对戏吗?
难道还在生自己的气?
魏晋不打算纠结了,从沙发上站起来,准备找上门。
306的房间门并没有关,有一掌宽的门缝,足以看清房间里的景象:
钟屏整个人扑在床上,一动不动,手边凌落着水瓶和翘起边角的剧本,魏晋轻轻敲了敲门板,沉闷的声音传到钟屏耳朵里,猛地从床上爬起来,一回头就看见自己的俊美相公。
“你、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是不是还在生闷气,看起来是这样的。”
钟屏解释他没有生气,而且对于魏晋的到来他甚至是惊喜的,这说明那个季围已经离开了。
“能进来吗?”
“可以的可以的。”钟屏连忙站起来,不住地用手抚平被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但愿他现在的形象没有太差。
魏晋迈了几步,就察觉到不对劲,脚下的地板晕着黑色的脏污,一大片看过去皆是如此,他皱起了眉:“清洁的阿姨没有来吗?”
别是这里的人踩低捧高,故意设计的,钟屏又不是那种爱告状的人,什么事都往自己心里咽,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受了多少委屈,才这么爱哭,想到这里他有些不爽:“我去跟他们说。除了这个他们还干什么了?”
“不是这样的......”钟屏有些难以启齿,事实证明,识字不用束脩,但也不是没有代价的。
但看着魏晋眉眼中暗含的冷肃,他还是老实交代了:“这是师姐教我认字的笔记......”
“师姐找这里的人借来的笔,用酒精也去不掉,清洁的阿姨也没有办法,只说退房的时候看看要赔多少钱。”
“也就是说......你是一边认字一边背的剧本?”
钟屏一下子就蔫了下来,心底很难受。谁也不知道在这地府里,每个人都能识字,他在其中就显得格格不入。
他每天已经在很努力地记了,基本上学过一遍之后就再也没有出过错,但每天越来越多的台词,给他造就的压力也越来越重,何况还要兼顾动作戏和神态表演,能跟上每天的拍戏进度就已经耗费了他大量的心神,何况他心底还压着一块沉重的巨石:他和相公的婚姻。
这本来是两个人的事情,但他们的婚事并没有事先征得相公的同意,所以这个责任就尽数落到他的头上。他面对不了扑面而来的关于家庭不睦的指责和谩骂,只得想方设法靠近相公。
他一开始连排戏的表格都看不懂,现在已经能把自己和魏晋的场次全部背下来了,就想寻着空去找他,和他说说话,拉近彼此的关系。
但是连番的打击下来,他整个人像是被裹进患得患失的苦水里。
“这么厉害啊钟屏?”
“嗯?!”钟屏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他,这是......关于他的夸奖吗?不是原来的钟屏,而是从过去穿越过来的钟屏。
“白天拍戏晚上还能学习,有这毅力你干什么都会成功的。”魏晋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神,轻笑两声,没忍住伸手去摸他乱糟糟的头发。
钟屏傻乎乎地,也跟着他笑。
“明天的戏涉及到的人物情绪转变比较多,据我观察,你对于细微情感的捕捉非常敏感,这是你天然的优势。”魏晋捡起他的剧本,翻开到明天的台词那一块儿,上面遍布五颜六色的笔记,有些字还专门被引出来标注了拼音,一旁的空隙里还填充了许许多多可爱的颜文字,魏晋盯着看了半天,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怎么了吗?”
“没什么,我给你搭戏,你从这里,陈相远护着白笑霜从沈玉的封锁线里逃跑开始,一直演到那段打戏。现在,我先当一段时间白笑霜。准备好了吗?”魏晋脱了外套,随意丢在沙发靠背上,半躺在上面。
“好、好了。”
钟屏脑海里开始回忆那段剧情,看着近在眼前的如玉侧脸,屏住一口气才含蓄地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开始走戏。
魏晋阖起双眼,体味他台词里的情绪,空荡的酒店房间里没有导演和场务的交谈声,也没有机器‘嘀嘀嘀’的声音,只有钟屏那清朗的少年音,语气里肆意、气急败坏、焦急的转变十分丝滑,处理得也十分到位,他是适合走演员这条路的。只不过......
“狗官!我如今拿住了人证,却来和我抢功!我必不会善罢甘休的......”钟屏和猛地睁开眼的魏晋对上,台词一下子卡在半途,表情一下变得惴惴。
“你在逃跑,还带着昏迷不醒的白笑霜,由是体力再好,也会有喘口气的时候。喘两声给我听听看。”
“怎、怎么喘?”
“......”深更半夜讨论这个,似乎有点不太合适,魏晋默默转变了思路,于是钟屏开始绕着房间跑,一圈两圈三圈,终于有点气喘。
魏晋在圈中间为他鼓掌:“好!现在把台词再说一遍!”
“狗官!我、我如今拿了认证,却来和我、抢功!我必不会——”突如其来的猛烈的拍门声再次打断了钟屏的台词。
门外站着剧组的成员,本来正怒视房间内的两人,却在看见魏晋时一下熄了火。
魏晋站出来,问道:“怎么了?”
“没事没事,就是想来看看有谁这个时间运动,过来跟他一起......生命在于运动,运动不息、生命不止啊哈哈哈哈。”
这倒是他们的不对了,魏晋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我们不会再跑、步了。”
合上房门,两人面面相觑,钟屏问道:“我还要演到打戏那里吗?”
“......不用了。”
第二天一早,魏晋和晏项明的戏被提上日程。
沈玉依旧是那花花公子的模样,而第一次出场的季围则一身素雅的青袍,通身无一饰物点缀,只抬手时依稀看见一圈翠玉,倒有些衬托他不着日光,有些苍白的肤色。
灯光一上来,给两人的脸各自蒙上了一层光影,对峙的气息分明,但也莫名让有些人尝出一股相爱相杀的味道来,比如钟屏。
他蹲坐在马扎上,手上一本启蒙识字的书,大字一旁是可可爱爱的卡通插画,但这些向来最吸引他的今天他却一点都看不进去。
恢宏的王府内,沈玉还在接待皇帝派过来的使臣,他摇着折扇,整个身体陷在裹着柔软皮毛的宽大躺椅里面,下巴轻轻抬起,半阖的眼皮下目光幽微,落在跪在堂前的季围身上,嘴角弧度尚不明显,但怎么也看不出他对这远道而来的客人的欢迎。
季围受了冷遇,倒也淡然,再次朗声参拜:“下官见过沈王爷!下官此次前来,传陛下美意,酷暑将至,司天监星官夜观天象,察觉汛期受阻,农耕不行,特派下官前来告知,协助王爷度过此劫。”
沈玉‘唰’的一声打开折扇,掩在面前轻咳两声:“我前些日子受了寒,身体不大利落。陛下向来宽容,我就不起身谢礼了。但陛下远在万里,还牵挂我们岭南的子民,不胜感激,还望你修书一封,向陛下禀明其感念之情。具体事宜,我会遣人去寻你详谈。”随即,他偏头,对一旁侍立的仆从道:“你且去,带这位季大人去驿管,这里街道繁杂,别让人走丢了。”
仆从低声唱喏,躬身上前去请季围:“季大人,我们王爷身体不适,特意嘱咐我带您前往驿管,请这边来。”
季围垂首再作揖,这才起身跟他而去,礼节上挑不出一丝错处,但也让沈玉的脸色一下冷了下来。
这小皇帝,到底还是起了疑心啊。
他沈玉是大名朝唯一的异性王,常年镇守岭南,手下精兵无数,到底也是让人忌惮。
不过......这人派过来了倒得好好用一用才是。
沈玉笑得如沐春风,恰逢身后落下一黑影,在他耳边附言几句,他朗笑几声,当即便施起轻功,飞身而去。
这场戏结束之后,吊在威亚上的魏晋徐徐下落,导演也将那晏项明带了过来,就刚刚那一场戏的表现大为夸赞了一番。
“真的看不出来啊,小晏居然是完全没拍过戏的新人,这场戏一气呵成,这人真是挖对了!怎么样?我没看走眼吧?”导演笑呵呵地搭上魏晋的肩膀,晏项明站在一旁状若腼腆,挠着后脑勺笑得得体。
“是很刻苦,应该还专门去看了表演课,举手投足间有些匠气。”
“什么匠气!这是天赋!”导演不爽,扭头又对晏项明和蔼地笑着,鼓励了他几句。
魏晋解开了威亚,视线不由得在场内转了一圈,不出意外地在熟悉的角落里看见了钟屏,对方还傻乎乎地朝他笑着。魏晋忍不住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钟屏走近后,魏晋把人拉过来,对着导演说道:“这才是天赋。”
其他人的表情怎么样钟屏不知道,但是他脸上的笑容是怎么也压不住了。
“小钟也不错,状态调整好之后也基本上一遍就过。小晏啊,这是钟屏,跟你一样,也是刚开始拍戏的新人,你们可以在一起好好交流。”
“好的导演,我一定跟前辈好好学习!”晏项明当即拿出手机,问道:“我们加个V信吧?有什么事情方便联系。”
钟屏搓着手指,有些不好意思:“我......我还没有钱买手机。”
导演眼里的怜爱都要溢出来了,帮他解释:“小钟师从武术大家,自小在山里长大,这不因为拍这部戏才出来的。这些东西可能还没来得及置办......”
魏晋回想了一下钟屏和他师姐的日常,他深深觉得钟屏的理由才是最真实的,于是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也不是什么坏事,这不是什么好东西,看多了眼睛会坏掉。”
钟屏坚信不疑地点头。
等到被魏晋带去了房车,手里被塞进一块冰冷的铁皮盒子之后,钟屏:“?”
不是说不是什么好东西吗?
“这部手机我刚好闲置了,你拿去用,我下载了一些启蒙课程,你有空可以看看。”
“那......那我可以加你的V信吗?我要怎么开啊......”
“我教你。”
钟屏没注意到的是,他如获至宝的手机上方弹出来了一条提醒:
‘未成年人防沉迷模式已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