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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挑衅 我们结婚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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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绿衣黄裳,约莫十五六岁模样,走路一瘸一拐,在看见姜絮的一刻,她脚下一个没站稳,整个人歪倒一侧,踉跄几步才勉强站住脚跟。
“侯夫人?”林铃眼皮不受控制轻颤,难以置信地望着侯爷身前,那个早就死掉的人。
她和阿策亲眼看着侯夫人葬身火海,可她如今又怎么会出现在侯爷面前?
但是,叫她侯夫人,她却没有一点反应,反倒一脸厌倦,似乎很讨厌别人这样叫她。
林铃还没搞明白状况,就听得侯爷一声命令:
“林铃。”
“诶……”林铃快步走上前去,脚步停在侯爷右后方,微微垂首等待侯爷吩咐,眼神却悄悄打量着这个和侯夫人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
“这个姑娘身中漆毒,你帮她看一下。”叶淮生吩咐道,眼神落在姜絮右脸上的疤痕,说道:
“听她说,已经很多年了。”
林铃的目光恰好也落在姜絮的右脸上,瞧见那个月牙形的疤,看起来有点像烧伤,但侯爷却说是漆毒。
她一下子反应过来,侯爷这是要她验这个姑娘的真假。
毕竟这个姑娘和侯夫人长得太像了,除了这个疤,她都看不出两人有什么不同。
“是。”林铃应道,上前一步,抬手便要去搀姜絮的胳膊。
谁知姜絮甩手拂袖,侧身躲开。
”我不信你。”姜絮故意瞟了眼林铃的跛脚,语气鄙夷地说道:
“你连自己的脚都医不好,又怎么能医好我的漆毒?”
林铃的手僵在半空,闻言微微蜷了蜷指尖。
她微微抬头,脸色苍白如蜡,眼睫轻轻颤了颤,眼底闪过一丝难堪,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她犹记得当时,侯夫人把他们从软禁中救出来,还答应她,要帮她把兄长也救出来。
只是后来,兄长没能回来,侯夫人自己也没能回来。
她没有怪她,她始终觉得侯夫人是个善良的女子,至少不像面前之人这般刻薄。
“姑娘信不信我,是姑娘的事。”林铃声音轻轻的,语气却很坚定。她一把抓过姜絮的手腕,说道:
“救不救你,是我的事。”
听闻此言,姜絮也不反驳,只是任由林铃一手抓着她的手腕,一手把脉,语气幽幽地说道:
“我小时候膝盖也受过伤。”
听到姜絮又提到“膝盖”,林铃眉头蹙起,甚是反感对方故意拿她的脚说事,区区一个膝盖伤,怎么能和她跌落悬崖的断腿之伤相比,她心里一肚子怒火,气上心头,连把脉的指腹都不安定起来。
“有段时间站都站不起来。”姜絮继续说道,指尖揉了揉鼻翼,故作深沉地说道:
“我当时还以为要一辈子瘫痪下去。”
林铃表面不为所动,心里却一直在想,她为什么能再次站起来。
“后来呢……”姜絮继续说道,故意把手抬起,作出主动让对方把脉的样子,似乎一点也不怕被把出什么来,继续说道:
“我运气好,遇到个到滇州云游的神医。”
话说到此处,林铃猛地抬头,原本柔和的眉眼一瞬变得凝重,眼里的“凭什么”溢于言表。
见此,姜絮也没有收敛之意,而是直直地望着林铃溢满泪水的眼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继续说道:
“算起来,也就是四五年前的事吧。”
把脉的手不受控制地一阵颤抖。
四五年前。
林铃在心里叨念,四五年前,也就是林朔带她进京寻神医的那年。
这样说来,神医远游,是去了滇州,恰好医好了面前之人的腿疾,却让她生生错失良机。
“你说的神医……”林铃颤抖着问道,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她难以置信地抬头,对上姜絮了然自得的目光。
“就栖云寺那个啊……”姜絮漫不经心地说道,反问:
“怎么?你没去找她看?”
“还是她不愿见你?”
”不会吧……”
“我觉得她人挺好的啊。”
“我身上的漆毒也是她治好的。”
“一点病根都没落下呢。”
姜絮的一连串发问,击溃了林铃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让她不受控制地,浑身颤抖,把脉的手也压不稳,竟是一点漆毒的痕迹也没探到。
她没想到,世上真的有人能把漆毒完全解掉。
她望着姜絮脸上的疤痕,缓缓舒了一口气,暗自感慨,也并没有完全解掉,到底还是留了疤。
姜絮似乎一眼将林铃看穿,缓缓抬手,抚着脸上的伤疤,故作遗憾地说道:
“只是可惜,那神医说,如果彻底解掉,就没有人会信我真的中过漆毒,于是在我脸上留了疤,特意没解。”
“不过我已经很知足了,神医不仅恢复了我的容貌,而且……”姜絮故意顿了顿,看了眼丢了魂一般的林铃,又看了眼一旁陷入深思的叶淮生,说道:
“似乎还把我的容貌恢复得,像某个你们认识的人。”
姜絮的最后一句话,故意把自己的容貌往神医身上引,倒是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反正师父行踪不定,她不信,叶淮生他还能把师父的底给扒出来不成。
“你说的神医……”叶淮生突然开口,问道:
“怎么才能请到?”
话音刚落,姜絮和林铃同时朝叶淮生望去。
“侯爷……”林铃轻声唤道,语气拘谨里又带着一丝受宠若惊。
叶淮生回她一个点头示意,并未开口解释,而落在姜絮眼里,则是不动声色的宠溺。
怪不得。
怪不得阿策把她丢在火海的时候,林铃作为救死扶伤的医者,却对她见死不救。
“你请不到。”姜絮冷冷回道。
“为何?”叶淮生追问。
“没有为何。”姜絮回道,目光淡然地扫了眼林铃的病脚,心里却想,因为那不是你师父。
说完,姜絮抬脚便要离去,却在从叶淮生身旁擦肩的一瞬间,被人抓住手腕。
姜絮问罪似的,抬起被叶淮生抓住的手腕,在叶淮生眼前晃了晃,没有说话,而是眼神质问:
“侯爷这是什么意思?”
“烦请姑娘告知神医名姓,本侯自会找人去请。”叶淮生难得语气客气地说道。
呵。
姜絮发出一声冷嘲。
对林铃这般好。
“无名无姓。”姜絮回道。
“姑娘别说笑了。”叶淮生暗中加大手上力度,捏得姜絮手腕泛红,几乎要将其捏断一般,只是对方似没有痛感,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回道:
“神医自是神医,又怎肯轻易将名姓告知。一旦传了出去,上门找来的人将门槛踏破,岂不是要将神医累死?”
“那神医在何处?”叶淮生又问,眼尾微微压下,眼缝眯起,眼里威胁意味尽显,似已耐性用尽,不想再与对方周旋。
“就在那栖云寺里,有缘自会遇上。”姜絮回道,面上沉静,手腕的痛楚却传遍全身,让她忍不住冷汗直冒。
汗水浸透衣衫,贴着后背皮开肉绽的伤,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咬,丝丝麻麻的痛感爬上脊背,疼得她嘴唇一阵泛白,眼前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放我走……”姜絮用力挣扎,却挣脱不了分毫。
叶淮生见她脸色惨白,松了松手上力度,却依旧没有放手,只是望着她虚弱得几乎快要站不住脚的样子,心口骤然一紧,下意识便想一把将她拉入怀中。
手已抬到半空,指尖快要触到她的肩头。
下一秒。
“住手!”
一道凌厉的喝止声从门口传来。
叶淮生懒懒抬眸,望了一眼。
来人连马都还未停稳,便翻身跃下,一身大红衣袍飞扬若火,正大步朝院内冲来,身后跟着一队身披铠甲腰系红绸的缇钺司。
看样子是新登科的状元。
在叶淮生挑衅而又玩味的目光中,周梧几步冲上前去,一把推开叶淮生的手,目光落在叶淮生另一只手上,沉声质问:
“镇北侯想对我夫人做什么?”
说着,周梧搂着姜絮的肩膀,顺势一拽,直接将体力不支的姜絮揽入怀中。
周梧手臂圈得极紧,似在默默宣示,亦或是炫耀,他与姜絮正大光明的夫妻身份。
只是姜絮的右手,还落在镇北侯手里,而且对方似乎并没有松手之意,只是死死地盯着周梧环在姜絮身上的手。
而后,叶淮生又望了眼温顺地依偎在周梧怀里的姜絮,似不肯相信般,怔怔问道:
“她当真是你夫人?”
叶淮生问的是周梧,眼神却一刻都没从姜絮身上移开。
而姜絮,像只受惊的小兽得了靠山一般,瑟缩在周梧怀里,看也不看叶淮生一眼。
“当然。”周梧回道,一手将怀里的姜絮抱得更紧,另一只手则用力地,将叶淮生的手一个指节一个指节掰开。
“三书六礼。”
“红烛高堂。”
“明媒正娶。”
“人尽皆知。”
周梧每说一句话,就掰开叶淮生一个手指。
直到最后,他将叶淮生的手一把推开,说道:
“若是侯爷不知,我也不介意在京中再办一场婚礼。”
说完,周梧又抚了抚姜絮的肩膀,似安慰,似商量般的语气问道:
“不知夫人可愿?”
姜絮身子明显僵了下,她没想到周梧会问这个问题,但她也不敢显露任何异样让叶淮生抓住把柄,她只能往周梧的怀里蹭了蹭,故作温柔地回道:
“一切都听夫君的。”
见面前二人这般恩爱的模样,叶淮生紧紧咬着后槽牙,喉结狠狠滚动几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神自始至终都黏在姜絮身上,似乎在等她开口,只要她说一句不是,他立刻就能从周梧怀里把她抢过来。
可姜絮没有。
姜絮只是躲在周梧怀里,在周梧护她离开的时候,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望着满身孤寂的叶淮生,怯怯地问道:
“我们结婚那日,侯爷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