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蝉野茶馆 ...
-
周日午后,蝉鸣聒噪。
我拎着装了复习资料的帆布包,拐进蝉野茶馆所在的僻静小街。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石板路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远远地,就看见了茶馆门口站着的人影。
白衬衫,浅灰色休闲裤,身形挺拔,微微低着头看手机。标准的顾屿式站姿,安静,略微疏离。
我脚步没停,甚至加快了些,嘴角却无意识地弯起一个弧度。
有趣。
第一眼,我就知道那不是顾屿。
不是靠什么双胞胎之间的玄妙感应,而是更具体的东西。顾屿等我时,不会反复解锁手机看时间,他的等待是沉静的,像一棵树。而门口这位,指尖在屏幕上敲击的节奏,肩膀绷紧的弧度,还有那种努力模仿沉稳却掩不住细微躁动的气场。
是顾峥。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激起一圈玩味的涟漪。
难怪。
昨天下午发了那条邀约后,顾屿只回了一个简单的“好”,之后确实没怎么聊。我原以为是他性格使然,或是家里气氛微妙。
现在看来,恐怕那条消息,他根本没收到。
看着顾峥在那里努力扮演他哥的样子,我心底那点因为公开恋情而略微乏味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了。剧本自己送上门了,岂有不接的道理?
我调整了一下表情,把原本打算讨论作业的念头彻底抛开。帆布包里的试卷顿时失去了吸引力。眼前这个活生生的,正在笨拙出演的“顾屿”,显然要有趣得多。
我小跑过去,在他还没完全抬起头的瞬间,张开手臂,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
“等很久啦?”我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鼻音,手臂环住他的腰,能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像一块被突然投入热水的冰。
白衬衫上有干净的阳光味道,和顾屿常用的那种清冽皂香不太一样,更偏近于洗衣液混合着一点极淡的属于顾峥自己的,那种类似薄荷糖的气息。
他没立刻回抱我,手臂悬在半空,迟疑着,呼吸明显滞住了。过了两三秒,他才像是终于找回反应,有些僵硬,小心翼翼地,把手轻轻搭在我背上。
“……没有。”他开口,声音努力压得低沉平稳,模仿着顾屿的语调,但尾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我忍住笑,从他怀里抬起头,退开一点距离,仰脸看他。顾峥立刻移开视线,不敢与我对视,耳根已经红透了,喉结紧张地滚动着。
“进去吧,外面热。”我自然地拉住他的手,手心果然有点潮。他瑟缩了一下,却没挣脱,任由我牵着,走进了凉爽的茶馆。
我熟门熟路地跟老板娘打了个招呼,要了最里面那个僻静的隔间。竹子编的帘子垂下,隔出一个小小的私密空间,只有一张矮几和两个蒲团,窗外是小小的日式枯山水庭院,绿意盎然。
我们在蒲团上坐下。矮几上摆着一壶清茶,两碟茶点。
顾峥垂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指捏着杯壁,很用力。他还在努力维持“顾屿”的人设,沉默,克制,不多话。
我托着腮,歪头看他。午后的光透过竹帘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长得和顾屿真像啊,但此刻紧绷的下颌线,微微颤动的睫毛,无处安放的视线,处处都是破绽。
这种破绽,在这种情境下,反而成了一种奇异的催化剂。
心里那个顽劣的念头蠢蠢欲动。
我伸出手,指尖隔着那层柔软的白衬衫,轻轻戳了戳他小腹的位置。
顾峥整个人猛地一抖,手里的茶杯差点打翻。他愕然抬头,撞上我带着探究和玩味的目光,脸腾地一下全红了。
“你……干嘛?”他声音都变了调,忘了模仿,是顾峥自己清亮又慌乱的嗓音。
“看看你最近有没有偷懒啊,”我笑得无辜,指尖又戳了戳,这次加了点力道,能感觉到下面紧实的肌肉轮廓。顾屿的腹肌线条更清晰硬朗,顾峥的则相对柔和一些,但触感同样温热。
“筱……”他差点脱口而出我的名字,又猛地刹住,眼神慌乱地飘向竹帘外,仿佛在确认有没有人看见。他抓住我作乱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坚决,掌心滚烫。
“别……别闹。”他压低声音,带着恳求,眼神复杂极了。有被抓包的羞窘,有被触碰的悸动,还有更深层的,我看得一清二楚的痛苦和挣扎,他现在是顶着他哥的名号,却有格外的享受着我的靠近。
他越是这样,我越觉得好玩。
我没抽回手,反而就着他抓握的姿势,指尖一滑,灵巧地钻进了他衬衫的下摆,直接贴上了他的皮肤。
温热的,光滑的,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肌理。
顾峥像是被电流击中,猛地抽了一口气,抓住我手腕的手指骤然收紧,却又在下一秒像是被烫到般松开。他整个人向后缩,背脊撞上了后面的竹墙,发出轻微的咚的一声。
他看着我,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写满了震惊、无措,还有一丝被点燃的,他自己恐怕都未察觉的沉迷。脸红得几乎要滴血,呼吸彻底乱了。
“你……筱……”他语无伦次。
我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腹部的温度和触感。我歪着头,欣赏着他这副彻底乱了阵脚的模样,心里那点恶劣的愉悦感达到了顶峰。
光这样似乎还不够。
我站起身,凑到他面前。他立刻想往后躲,但身后是墙,无处可退。
我俯身,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的蒲团上,将他笼在我的阴影里。距离近得能数清他颤抖的睫毛,能看清他瞳孔里我放大的倒影。
“躲什么,”我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气音,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我们……是情侣,对吧?”
顾峥的喉结剧烈滚动,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他看着我,眼神迷乱,像是被我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问题彻底搅昏了头。
“既然是情侣,”我继续,目光落在他的唇上,又缓缓移回他眼睛,“那是不是……该做一些情侣该做的事?”
他的呼吸彻底停了,胸膛起伏得厉害。
我微微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目光锁住他慌乱的眼睛,问出了一个极其突兀,却又在此刻情境下无比合理的问题:
“你初吻还在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瞬间拧断了他最后那根紧绷的弦。
顾峥的瞳孔骤然放大,里面翻涌起惊涛骇浪。震惊,羞耻,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这个问题本身勾起的,属于少年人最隐秘的悸动。他看着我近在咫尺的唇,大脑一片空白。
就是现在。
我没给他任何思考或回答的时间。在他完全宕机的瞬间,我低下头,吻住了他。
嘴唇相贴的触感,温热,柔软,带着一点茶叶的清涩。起初只是单纯的触碰,像盖章。
顾峥彻底僵住了,浑身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只有睫毛在疯狂颤抖。
我轻轻吮吸了一下他的下唇。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是按下了某个崩溃又释放的开关。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随即,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出口,他生涩又急切地回应起来。手臂环上我的腰,将我更紧地按向他,唇舌笨拙地试探,交缠,毫无章法,却带着一种绝望般的炽热。
这个吻很长,也很乱。分开时,我们都有些喘。顾峥依旧紧紧抱着我,把脸埋在我颈窝里,呼吸滚烫地熨帖着我的皮肤,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这样抱着,像一个溺水的人抱住浮木。
我任由他抱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后脑勺有些汗湿的头发。
隔间里很安静,只有我们交错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蝉鸣。
时间缓缓流淌。
直到夕阳西斜,橘色的光透过竹帘,给房间里的一切镀上暖色调。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该走啦。”
顾峥这才如梦初醒般松开手,脸上红潮未退,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他慌慌张张地起身,整理自己微皱的衬衫,动作笨拙。
我拿起帆布包,率先掀开竹帘走了出去。他跟在我身后,脚步有些虚浮。
结账,走出茶馆。傍晚的风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我们在茶馆门口停下。暮色四合,街灯次第亮起。
“我往那边走。”我指了指我家的方向。
顾峥点点头,低声道:“……路上小心。”
“嗯。”我应着,却没有立刻转身。我看着他,他依旧垂着眼,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落寞和恍惚。今天这一下午,对他而言,恐怕像坐了一场极度刺激又罪恶的过山车。
我忽然上前一步,凑到他耳边。
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沾染的我的气息,和属于他自己的干净又慌乱的味道。
然后,我用很轻很轻,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的气音,叫了他的名字:
“拜拜,顾峥~”
不是顾屿。
是他的名字。
两个字,清晰无误。
顾峥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僵直。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我,瞳孔缩到极致,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和被彻底看穿后的巨大恐慌。他的嘴唇颤抖着,脸色在暮色中迅速褪成一片惨白。
今天短短一下午,他大脑宕机了无数次。
但这一次,是彻底死机。
我看着他那副魂飞魄散的样子,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很轻,落在他耳中,却像是最残酷的宣判。
我没再看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步伐轻快地走去。
走了几步,我回头,对他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如常:“明天见。”
然后,汇入了下班的人流。
留下他一个人,僵立在渐浓的夜色里,像一尊失去了所有指令的木偶。
晚风拂过,带起他额前微乱的碎发。
茶馆门口的灯笼,在他失焦的瞳孔里,投下摇晃破碎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