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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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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楚天放帮朱红喜找到了一身男子的装扮。想不到朱红喜着男装竟然也能散发出异样的光彩,不再妩媚,变得干练、潇洒。楚天放有一霎那的失神,看惯了她穿着女子的柔美衣服,突然变得如此让他有些恍惚。朱红喜没有在意,检查了一下,自觉不会被人识破。拿过一边的帽子将头发盘在了脑后,扣上了帽子,复有整理了一下。
回头对上了楚天放异样的眼神,朱红喜坏笑一声道:“怎么,被我迷住了?”
楚天放回过神来,不接话,问道:“你真的决定这么做?风险很大。”
朱红喜正色道:“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那女人是该好好管管了。”
楚天放不说话,他知道他们两个派系积怨已久,也知道朱红喜不会乱来,可是刚才阿虎来说,满街都是抓捕朱红喜的告示,她现在要去医院找陈瑾无疑是在冒险。
朱红喜见他眼神担忧,蹭了他一下,故作轻松道:“你怕什么,这么久了,我都不是好好的吗?再说,就算我不找她,等她伤好了也不会放过我的,她会放心把我放在外面吗?”
楚天放依然不说话,他知道朱红喜说得都是事实:“你不怕把她逼急了,还有井上可能会守在那里?”
朱红喜肯定的说:“不会,现在井上只会守着自己,才没有那闲工夫去管她呢。”复又有些感慨,又夹着点惋惜道:“至于她,她早就疯了,可能就在李匀平嫁进刘家的时候,也可能更早。”
楚天放又沉默了。
昨天晚上,他们已久为了这个话题争论了一宿。结果就是今天这个样子,楚天放知道自己再多说恐怕只是没有任何意思了。
朱红喜突然出声道:“我现在只是担心陆奇和刘彦亭。”
楚天放闻言,回道:“你放心,陆奇那里,我已久让阿虎去盯着了。至于彦亭,我想他此刻恐怕在医院,你小心些。”
朱红喜不再多说什么,她心里也有着自己的疑惑,看着陆奇昨日的表现,恐怕早就知道这事,可他是如何知道的,一直是朱红喜心中的问号。
朱红喜低着头,逃避着行人,只看着脚下,疾步向着医院赶去。街上一下子多了很多日本兵,不停的查问着来来回回的女子,丝毫不放过,下至十八,上至八十,只要是女的,都不放过。朱红喜心中暗笑一声,这井上也太看得起自己了,竟然动用这么大的阵势来围她。
医院,素白一片,空气中充满了消毒水的问道,朱红喜很不喜欢这种味道,这让她莫名的感觉到紧张,说不上来,似乎是死神的味道一般。这里可是救死扶伤的地方,自己竟然会想到了地狱,真是好笑。
朱红喜小心查看着陈瑾可能在的病房,正在此时正好看到刘彦亭从一个病房内走出,不用想,陈瑾势必在那里。朱红喜不在迟疑,加快了脚步,走到了那间病房门口,悄声退了进去。陈瑾似乎睡着了,并没用在意,只是闭着眼睛。
朱红喜就这样看着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这个女人可真够狠的,差点要的她的命。她到底还是不是人,井上要杀刘彦亭,她担风险的去帮她动手,最后竟然给她卖了。幸好她留有一手,要不然,恐怕现在她已经作古了。不过自己也真是够天真的,竟然会去相信她。
陈瑾似乎感觉到了朱红喜那带着杀气的目光,猛然间睁开了眼睛,满目惊恐,刚想出声,朱红喜迅速拔出了枪,抵着她的眉心。陈瑾无奈收声,直直的看着朱红喜,猜不透她此时的心里。可是她明显感觉到了她周身散发的杀气,陈瑾不禁一紧,随后周身一凉,回过神时已经出了一身冷汗。陈瑾不敢妄动,朱红喜也不动,两人如此相视了片刻。
陈瑾压制的有些不自然,忍不住小声问道:“你想干什么?”
朱红喜冷笑一声,反问道:“如果是你,你想干什么?”
陈瑾暗咽口水,不吱声,依然看着朱红喜,眼神又惊恐变得有些阴寒起来:“你如是在这里杀了我,你也逃不了。”
朱红喜听着陈瑾那有些怨恨的话语回道:“总比昨天就死了赚。”
陈瑾不再说话,两人依然对视着,朱红喜也似乎并没用下手的意思,就这样挟制着她。陈瑾猜不着朱红喜究竟想干什么,却仍然不敢轻举妄动。
不消片刻,刘彦亭回来了,一进来便看到了这番景象,差点失声叫了出来,却又收住话。探身出去,看了一下医院长廊,一切正常。小心的关上了门,上了锁。
“你这是干什么?”刘彦亭一个疾步上前,便想将朱红喜的枪夺下。
朱红喜一声低沉的警告传来:“别动。”
刘彦亭硬生生的将身形收住,站在那里,看着她们两个人。
朱红喜有些戏谑的问着刘彦亭道:“你想不想知道,你面前的这个娇滴滴的陈瑾是怎样害你还有李匀平的?”
陈瑾听她如此一说,心下当场就凉了半截,原来她来这里是为了这个,的确,这比杀了她,更让她痛上千百倍。
“不要。”陈瑾经不住失声制止。
刘彦亭原本有些疑惑的眼神,在陈瑾的这一失声中便的冰冷起来。朱红喜有些得意,她这一失声,有很多事情便变得简单多了。万一刘彦亭不信,现在也无需她费力找证据了。陈瑾自觉失言,却已为时已晚。身上的力气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原来紧绷着的神经线一下就似断了,断得支离破碎。恍惚间,她听到朱红喜有些尖锐的声音,在说着些什么,刘彦亭却是一点声音也没有,听不真切。
她好似看到了很多年前,和刘彦亭一起漫步在那个洁白的校园内,什么都是洁白的,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他们一起上学,一起学习,一起放学。互相到对方家里拜访,家长们交谈甚欢,好似还隐约听到了父亲玩笑似的和刘伯伯说要将她许配给刘彦亭。她只做未闻,心中却已然开满鲜花,芬芳一片。似乎现在就能隐约闻到那花香的问道,一切都似乎那么的近,可是家中突然的变故,亲人,故友的冷眼,刘彦亭那满含着怜惜的眼神和刘伯伯那无数声的叹息,无一不深深的刺在她的心上。她离开的北平,不知道去那,就那样飘着。等她在回北平时,一切却都已经变了,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单纯天真的陈瑾了,刘彦亭也去了国外。她守在大世界,守在北平,终于把刘彦亭守回来了。她以为,一切又都回到了原来的地方,他们还是原来的他们。但是突然的婚讯,李匀平的出现,却打乱了她的一切,将她的世界搅得惊涛骇浪,不得安定。她变得不择手段,变得没羞耻心,变得没有良心。好似整个世界对于她而言都是虚幻的,只有刘彦亭才是她的世界,才是她的一切。
耳边的声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停止的,陈瑾并不清楚,只是觉得好安静,安静的让她恐惧。回过头,却看到朱红喜狡黠的对着她笑,手上的枪丝毫没有松懈,像株毒蔓藤一般,死死的绕住了她,针针刺入她的皮肉。不会很疼,却是凌迟。刘彦亭不知道从何时起,已经坐在了病床边的凳子上,手上还拿着一支烟,仍有其燃着,也不抽,也不丢。眉心挽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脸色铁青,似是极力压制着什么。陈瑾从来没有看到刘彦亭有如此神情过,她知道,朱红喜一定将她所知道的自己做得那些事告诉了他,至于有多少,她并没有在意听。可是无论那一件,都会将她推入无底洞。
良久,刘彦亭扔掉了手里的烟,看着朱红喜问道:“李匀平在那里?”
陈瑾一怔,李匀平,又是那个该死的李匀平。她原本以为,他听了朱红喜说了那么多,会问她为什么,可是他开口的第一句竟然是李匀平。
朱红喜不看他,继续看着陈瑾,她脸上此时的表情变化,就是最好的一处戏:“北平。”
陈瑾一怔,有些不相信的看向朱红喜。朱红喜看到了她眼中的神色,这正是她想要的。
刘彦亭也似乎一惊:“那她怎么没有来找我?”
朱红喜淡淡问道:“怎么找你,什么身份来找你?”
刘彦亭再一次沉默了,那报纸上的一字一句,此刻又生动的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李匀平的声明:从此与刘家再无瓜葛。为了他,为了救他,这是她能想到了最后的办法。而自己能,却以为是她的心已经遗失掉了,带着对她的些许埋怨,带着对楚天放的埋怨,头也不回的和陈瑾回了北平。从来没有想过再去找她,从来没有想过她过得好不好。这么多年的感情,他为何还会不相信她,怎么没有想过,如果真的如此,早在当初楚天放离开北平的时候,她便已经可以离开了。
刘彦亭的眼神落在了陈瑾身上,这个自己一直以来对她像亲人一样好的女人,却将他最在乎的人推向了他的另一边,无所不用其极的推向了他的另一边。出卖国家,出卖自己,出卖朋友。她还能干什么,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
想起了那日,他莫名的从她的卧室醒来,看到赤身裸体的自己和陈瑾,心中的亏欠,似是一辈子也逃不掉。原来,她要的就是这样,原来,自己只是一个棋子。现在想来,又有些庆幸起来,幸好李匀平没有看见,否则,他们恐怕早就已经真的天涯各一方了。
明明是初春,为何感觉比寒冬还要冷上几倍。看着面前那个娇柔的女子,如百合一般清丽,可心却如蛇蝎一般,她早已经不是自己认识的陈瑾了。在她消失的那些时候,她究竟遇到了什么,又发生了什么,刘彦亭不得而知。可是,他早就应该预感到她的变化,却应着,心中那些许的同情心理给淡化掉了。
陈瑾看着刘彦亭看着自己的眼神,突然害怕起来,她从来未曾害怕过他的眼神。在她的印象里,他的眼神总是柔和的,每次触及都能让她感到温暖。如今,他的眼神却已经在她的身上冰封,让她莫名的害怕,感到寒冷,陈瑾不自觉的拉了拉被子,可却还是温暖不了她。心似乎已经被他的眼神冰封,不能跳动,四周只有寒冷,稍触碰,便支离破碎开来,再也不能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