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知天晓》徐杨

56、釜底抽薪4

　　朱红喜见楚天放迟迟不回，感到一种无形的压抑气氛正在他们之间蔓延，直到填满整个空间。朱红喜感到自己快要被压垮了，起身，来到窗前，推开了窗。普通的街巷，沉在月色中，安静，又蕴含着危险。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朱红喜却未觉冰冷，只觉心头豁然开朗。
　　“如果我说是为了李匀平呢？”楚天放转头，并不看她。
　　“为了她？”朱红喜似有一丝的意外，却又似有一丝的解脱，难过，说不清的情绪划过眼底，然后感到冷彻骨髓，不愿再在窗口停留，回到了座位，却也并未关窗，淡淡问道：“她现在在那里？”
　　“北平。”楚天放情绪依然不变。
　　“北平？”朱红喜意外的看着他，好奇道：“在那？刘彦亭知道吗？”
　　“不知道。”楚天放拿起了酒杯，喝上了，似是想浇灭着什么，猛喝了几口才又道：“自那日，我与她分别后，心中一直记挂，和阿虎会合上，交代过后，我便来了北平，暗中寻找她。直到半个月前，我遇到素儿，才知道她的下落。”
　　“素儿？”朱红喜疑惑道：“她又是什么人。”
　　“只是刘彦亭府上以前的丫头。”楚天放解释。
　　这也是楚天放后来知道的，那日楚天放正漫无目的的寻找着李匀平的踪迹，却被身后的人喊住了，回头一看，却不曾相识，那人便是素儿。于是素儿带着楚天放来到了自己家中，那是李匀平已经在那里呆了两个多月了。
　　那日，和李匀安在车站分别后，李匀平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却不料遇到了素儿。早年，素儿因为家中困难，在刘府做丫头。后来母亲病重，收入却不多，只好在府上偷做针线活，被李匀平发现，却没有责怪。后来，素儿双亲过世，素儿便辞去了刘府的活，回到家里料理了父母的后事，不曾再回刘家。素儿感念当日李匀平的恩，见李匀平无处可去，便邀她去了自己家中，一直到现在。
　　楚天放却又似不想再再这个话题上多浪费时间，问道：“你去彦亭府上和陈瑾说了些什么？”
　　“你跟踪我？”朱红喜有些不满的看着他，随即有些赌气的问道：“为什么？也是因为李匀平吗？”
　　“不是。”楚天放毫无隐瞒，在不久前，姚荣生刚来到北平时，他便又接到了新的指令，策反姚荣生。
　　“那是为了什么？”听到楚天放如此说，心中略微一松，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话语如此能左右自己的心思了。朱红喜见楚天放并不回话，又想起在刘府，陈瑾说的话，似是想到了什么，揣测问道：“为了姚荣生？”
　　楚天放一惊，表情完全的出卖了他，他任然不说话，只是看着朱红喜，直直的盯着她，他知道她本事，却不想自己才收到不久的命令，在朱红喜眼里却似是天下皆知的事。
　　朱红喜见他如此反应，心中亦是一凉，果然一山不容二虎，还没有联手打退敌兵，自己已然是暗自算计了。朱红喜不愿去深究谁对谁错，在她看来一个朝代的开始，本就不存在谁对谁错，只有成者王败者寇。
　　“别这样看着我。”朱红喜看着楚天放讶异的眼神道：“我并不知道，只是猜测，而且也不是我的猜测。”
　　“那是谁的？”楚天放毫不放过。
　　“陈瑾。”朱红喜也无隐瞒，因为她又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光靠她和陈瑾想要杀了井上谈何容易，不如也将楚天放拉进来。霎那的想法，却让朱红喜觉得自己残酷无比，起码比起陈瑾，自己在这方面是的。
　　楚天放张大了嘴，瞪着眼睛看着朱红喜，突然觉得后背直发凉。一直以来相处的人，怎么一下子都变了样，这陈瑾又是什么人？知道她和日本人勾结，却不想她还和姚荣生扯上了关系。
　　朱红喜向楚天放坦白了陈瑾的身份，到这个时候，她并没有隐瞒他的必要了。只是她也遵守了和陈瑾的约定，并没有将她所作的事全告诉楚天放听。毕竟，就眼下看来，她和陈瑾还算是一路的，矛盾再深却也是一个党派的人。而楚天放却已经完全变了，变得让她不敢和他亲近，不敢对他放松警惕，甚至是时时提防。
　　楚天放似是还没有从朱红喜的叙述中缓过神来，大口大口的喝着酒，掩饰着不安。连倒了两杯，几口便喝光了，直到第三杯倒满，楚天放才似缓过劲来，看着朱红喜好奇道：“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朱红喜宛然一笑，楚天放还是楚天放，霎那的失神后，又回到了本来的话题上：“你不是想知道我和陈瑾说了些什么吗？”
　　楚天放不解，丝毫不放的看着朱红喜，等着她的下文。
　　朱红喜不紧不慢的调整了一下坐姿，舒服的窝在沙发中，看着楚天放道：“你在北平这么久，不该不知道前几天刘彦亭公司出事了吧？”
　　楚天放不置可否，继续等着朱红喜的下文，全神贯注。
　　朱红喜开门见山的将陈瑾和井上的谈判，和井上对刘彦亭下得杀手，还有她和陈瑾的计划全盘告诉了楚天放。她看到楚天放的神色慢慢凝重了起来，眉头紧皱，直到朱红喜讲完还是如此一副表情。
　　朱红喜见他不回话，直截了当的说道：“如今我们的计划便是如此，你也应该明白，如果一旦姚荣生和井上合作，无论对于你还是我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情，而且如今井上已经对彦亭下了杀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想你也应该不会反对我们这么做的。”
　　楚天放终于一扫脸上的阴云，怔怔的看着朱红喜，饶有兴趣的问道：“你是想我和你们合作？”
　　朱红喜点了点头，等着楚天放的回话。
　　楚天放沉思片刻，回道：“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能将李匀平在北平的事告诉陈瑾。”
　　其实就算楚天放不说，她也不会将李匀平的事告诉陈瑾，可是听到楚天放如此叮嘱，像是交换条件一般，不免让她一阵心痛，点头应允。
　　楚天放见朱红喜答应了，又有些担心道：“你们这计谋未免有点冒险，首先，陆奇不一定会答应，他若不答应，一切都是空的。其次，就算他答应了，依着井上现在的谨慎，不一定会得手。一旦事情败露，第一个倒霉的就是陆奇，第二个就是刘彦亭。”
　　朱红喜看着楚天放担忧的表情，故作轻松道：“这个你放心，在过几天就是陆奇家的厂周年庆，到那时，刘彦亭，井上必然都是陆奇的宾上客。至于我，要想进陆家并不困难。你在暗中协助，井上根本就不会想到你会在北平，也不会想到我会对他下手。”
　　楚天放还有些不放心道：“那姚荣生呢？怎么处置他？”
　　朱红喜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她奉命来追查姚荣生的事，而楚天放则是奉命来策反姚荣生，一旦这事成功，那么姚荣生的去留又是个棘手的问题：“一马归一马，此事成功，剩下的就看你和陈瑾的本事了，不归我管的，我自然不会插手。”
　　楚天放看着朱红喜笃定的眼神，没有再说些什么，他早就听说，他们两个派系不合，想来朱红喜也不会去帮着陈瑾来对付自己的。
　　在郊区，一间普通的民宅前。李匀平正着急的等着楚天放，心中担心的很，一早便出去了，到现在还不回，不会出了什么事吧，不会被井上抓到了吧。双手不停的反复重叠着，心中焦躁不安。向着来处不停张望，却是不见任何人影。
　　昨天，素儿上城里回来，说是刘彦亭工厂出事了，李匀平便心不在焉的，一天都魂不守舍。楚天放见她如此，便决定去城里看看虚实。李匀平因为心中记挂刘彦亭，却也不觉楚天放如此做有何不妥。可是现在却迟迟不归，李匀平不免着急起来，什么坏状况都在她脑海中出现过，拼命告诉自己没事的，可是越是如此，心中却越是不安。
　　素儿见李匀平已经在门口站了好久了，忍不住出来劝慰着李匀平进屋等，李匀平却是执意不肯。正在这时，素儿眼尖，见到了不远处了楚天放，立马就叫了出来。李匀平循着方向看去，见楚天放完好的回来，心中一定，笑容复又挂满了她的脸上，眼中却还是掩不住的有着一丝牵挂。
　　素儿见到楚天放便有些责怪道：“楚少爷去那里了？让少奶奶好等。”
　　楚天放看了一眼李匀平，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随即隐去，笑道：“没有，就是正好碰上了以前的一些兄弟，便耽搁了。”
　　李匀平听他如此说，并没有怀疑，而是马上问开了刘彦亭的状况：“哦，是这样呀。那彦亭如何了？”
　　楚天放虽然知道她对刘彦亭的心，但见她如此着急，心中还是难免有些失落：“没事，听说只是两个小偷而以。”楚天放轻松说着。
　　看到李匀平如释重负的样子，楚天放迟疑片刻接着道：“我可能会离开些日子。”
　　素儿嘴快，追问道：“去哪？做什么？”
　　楚天放并不做声，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低着头，想着由头。只是片刻，便听到李匀平的声音传来。
　　“你个丫头。”李匀平轻轻在她头上敲了一下道：“天放自然有自己的事要做，总不能老是守着我们两个女子吧。”话说完，却觉得话语不妥，脸色略微一红。
　　“是。”素儿调皮笑道：“不用老是守着。”
　　两人见她如此，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幸好素儿没有继续说下去。
　　对于李匀平和楚天放来说，他们错过了，便不可能在回去了，谁让李匀平先爱上了刘彦亭。其实，有的时候，李匀平也会问自己，如果早点知道楚天放的心思，事情会不会便不会如此发展了呢？也许就算如此还是什么都不会变，刘老爷，一个局外人都看明白了的事，自己却是后知后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