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知天晓》徐杨

51、小四2

　　李匀平笑得更灿烂：“你眼中有杀气，不过我劝你还是收起想杀我的心。你想，我若是能逃出来，那楚天放也必定能逃出来。既然知道你如此本事，如此凶残，我又怎会一个人来见你，就算我放心，有人也不会放心的，不是吗？”
　　陈瑾丝毫没有放松在口袋中的手，她不敢肯定李匀平说得是否是真的。楚天放真的在附近吗？在等着她先出手，好名正言顺的除去她，又或者是李匀平虚张声势。不过仔细想想，如果他们真的逃过了小镇一劫，楚天放是不会放心李匀平一个人来见自己的，而且依着她对李匀平的了解，她也没这胆量。既然已经知道一切，此时此刻还如此镇定自若。
　　李匀平神色不变，毫不理会陈瑾那紧张，蓄势待发的神情，继续笑着道：“我也不用你出面去帮我查，你只要幕后帮助我便可以，到时候你也不会得罪了日本人，也不会失去刘彦亭。”
　　陈瑾在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神色明显的动了一下。李匀平眼角斜斜的瞟了她一眼，正好看到她动心的一霎那，继续道：“只要你帮我做完这件事，送我和小四离开北平，我马上将写好的声明交到你手上，以后你和刘彦亭，我和楚天放，大家互不干涉，不再相见。”
　　陈瑾默不作声，李匀平也不再言语。只有院中的风不断划破寂静，呼呼的吹着院中的两个人，似是看客，不时催促着结果。
　　陈瑾权衡再三，面色一狠道：“好，一言为定。”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小院，伸在口袋中紧握着刀的手却被自己的指甲刺出了血，印着白色的口袋甚是醒目。
　　看着陈瑾离开，李匀平已然骇出了一身汗，脸色刷得一下变得惨白，似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脚下一软，瘫坐了下去，一时间竟再也站不起来了。任由寒风吹打着，浑身不停的颤抖，头上冷汗涔涔的落下来，动弹不得。
　　作出如此决绝的决定，就是想让陈瑾没有顾忌，放手一搏，也只有这样才能打动她。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吧，虽然心很疼，可是却保住了小四，保住了刘彦亭。以后，以后再说吧，或许真得再也没有见面机会了，那里还有以后呢。
　　陈瑾的本事出乎李匀平意料，也让李匀平心惊，只用了两天的时间，陈瑾就找到了李匀平想要的东西。在眼下这样的形式下，办事效率如此之高，让李匀平咋舌。以前只是单纯的认为陈瑾是个落魄的富家小姐，沦落到了去大世界那样的地方，现在看来恐怕也有什么原因吧。想起了朱红喜，她不就如此吗，或许陈瑾也如此，或许还更甚。
　　那日，朱红喜离开的时候在刘府门口说的话，再李匀平的脑海中不断的重复出现着。
　　“无论今后陈谨会不会再出现在刘彦亭的面前，你万万不可轻易将刘彦亭拱手相让。”
　　她恐怕早就知道些什么了，只是不方便明说而言。是什么？陈瑾和井上的关系，还是陈瑾的身份。又为什么不道破，她们之间又有着什么秘密呢。
　　深沉的夜色，将冬日的北平压的有些落寞，凋谢了树叶的槐树不安的摆动着，似是被树下人的心骇到了。那么坚决，坚决的不像她。是的，她变了，和当初在那座宏伟的府邸遥望着外面的人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当初的她被软禁在里面，希望可以用自己解决刘府的困境，可是最后却接见的害死了刘老爷，她并不想反抗，只是希望可以将一切化解，就算是付出生命。但现在不行，她不想死，更不想死在那个日本人的手里，她远远可以用自己的智慧为自己和别人拼出一条路，起码她会努力这么做。刘老爷说过：害怕，只会让别人更加的猖狂，更加的肆无忌惮，并不会得到别人的怜惜。
　　当李匀平出现在井上府邸的时候，罗列中一怔，随即满意的笑了，并不意外，却不想她一个人到来，眼神中似乎还夹杂着幸灾乐祸将李匀平迎了进去。
　　井上似乎等了她很久了，看着她走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便一笑，邀请李匀平坐下。李匀平知道，井上早就知道她会来找他，只是没有想到她会一个人来，虽然他已经知道刘彦亭和陈瑾在一起了，可是他或许认为依着她和刘彦亭的关系，就算如今他和陈瑾在一起了，只要自己找到他，他也会帮自己的。
　　井上看着坐在对面的李匀平，已经有很久的没有见到她了：“一个人？你来这里找我有什么事？”
　　李匀平并无畏惧的直视着他道：“井上先生如此聪明的人怎会不知？小四在哪？”
　　井上看着李匀平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心中一惊，她似乎变了，变了很多。陈瑾说得没错，她变了，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有些什么东西注入到了她的体内，是勇气，又似超过了勇气，变得让人有些胆颤：“如此直白，不像刘夫人的所为呀。”
　　李匀平没有心情和他磨时间：“那我应该怎样？我又能怎么样？”
　　井上听着李匀平的话，语气中毫无惧意，到像是闲话家常，了然一笑：“想不到几日不见，刘夫人性情竟然变得如此。”话中有话，无贬无赞。
　　李匀平亦是轻笑一声道：“先生是明白人，又何必寻匀平的开心，不如说点正事实在，否则岂不浪费了先生的好茶？”说罢，举起茶杯，轻抿一口。
　　井上大笑有些夸赞道：“中国人有句古话，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一直不曾见证，想不到今天却在夫人这里得见。”
　　李匀平回以一笑，正色道：“中国人还有一句古话叫一正辟三邪，人正辟百邪。”
　　井上尴尬一笑，想不到李匀平还有如此口才，当下有些无措，忙遮掩的拿起茶杯，遮掩了起来。
　　李匀平追问道：“先生要如何才肯放了我家兄弟。”
　　井上慢悠悠的放下茶杯，像着沙发靠背上靠去，好整以暇的看着李匀平道：“刘夫人如此聪明，想必不用我说，你亦是知道的。”
　　李匀平冷笑一声道：“大人不会看不出来，我已经和刘府没有关系了。”
　　井上眯起了眼，笑脸盈盈的道：“非也非也，当初老爷子可是说过，这有没有关系，还得夫人说了算，夫人没说，也就不存在当才的问题。就算是夫人真说了，那也不碍事，依着刘少爷对夫人你的情分想必没有什么能比得过吧。”
　　李匀平嘴角扬了扬，笑意却未到眼底：“先生可是太看得起匀平了，匀平若有如此本事，也不会让陈瑾钻了空子。”
　　井上并未在说什么，只是继续笑看着李匀平，似乎对自己说的话深信不疑，无需再多做解释。
　　李匀平看着井上的样子，也知道多说无益，他既已认定，那再纠缠下去也不会有所改变。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得来硬的了。
　　李匀平调整了一下姿势，侧身像着井上，一手搭上了沙发上的扶手，一手看似无意的掸了掸皱掉的衣袖，再次笑意盈盈的看向井上，无比恭谦的道：“如果先生非要如此说，那匀平也便没有法子了，只好得罪先生了。”
　　井上不解，继续笑看着她，眼色并无任何改变，等待着李匀平下面的话。
　　李匀平笑道：“如果明天的报纸头条是井上先生当初已经死亡的夫人的身份，你猜，大众会怎么想？你们日本官员又会怎么想？”李匀平看着井上的笑意慢慢的淡下去，直到凝结在皮肉上，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继续笑着说道：“先生对于自己国家的制度，想必比匀平清楚。”
　　井上神色一冷道：“你威胁我？”
　　李匀平神色未动，继续笑答：“非也，是先生逼我。如果今天匀平带不走小四，那么匀平也便不打算离开，明天的事，只好看先生的造化了。”话中有话，提醒着井上自己的决心。
　　在来之前，李匀平已经将那份资料交给了露丝，告诉她，如果天亮之前自己不去找她，那她就拿着那份资料交给报社就可以。李匀平确信井上不会查到，就算查到，也不敢将露丝怎么样。
　　井上狠狠的盯着李匀平，想从她的眼中看清楚这个人，怎么突然会变得如此，却始终找不到原因。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两人不一样的人，威胁对她已经没有用了，她已经没有那么容易妥协了，其实她也为此妥协过。当初答应留下做人质，只是形式所逼，那样做，只是为了刘老爷和刘彦亭，不是妥协。自己怎么没有看清，被她柔弱的表现蒙蔽了。
　　井上随即大笑一声道：“好，想不到还是我自作自受。”怎么不是自作自受，那个谎言是自己编的，李匀平是自己逼着来见自己的。
　　李匀平敷衍一笑道：“大人严重，不知大人觉得小四值不值。”
　　井上眼中有些阴狠，又有些赞许，冷冷笑道：“值，怎么不值，最值得是让我重新认识了刘夫人。”
　　李匀平只笑不答，心中以确信。
　　“来人。”井上狠狠的冲着门口一声令下，便有一日本士兵出现在了门口：“将李匀安带来，交给刘夫人。”那人领命便走了出去。
　　李匀平站起了身，恭敬的像井上行了一个礼，笑道：“那匀平就谢过先生了。”
　　说罢，李匀平便毫无留恋的走了出去。
　　李匀平不看也知道身后的目光有多么的憎恨，有多么的阴冷，道道寒光射着她的后背，每寸肌肤都似被冰块附着，毫无热气，凉飕飕的。
　　井上看着走出大门，沉没在夜色中的李匀平怔怔发着呆。这个女人不简单，和陈瑾比起来，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陈瑾聪明，可是却对自己太过自信，这便是缺点，一个人锋芒太露未必是见好事，让人看到她就已经开始提防着她。而李匀平不一样，锋芒不露，让人看不穿，看不穿她的性情，看不穿她的目的，看不穿她的弱点。如果爱情是女人的弱点，那陈瑾就是，可李匀平却未必，她可以为了刘彦亭舍生忘死，也可以为了李匀安用尽手段，什么是她的弱点，爱情？亲情？似乎都不是，又似乎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