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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入学考 “你喜欢他 ...

  •   似友非友,似敌非敌。

      这层关系在入学考的肃杀空气里,被拧紧到极致。第一考场,静得能听见笔尖剖开试卷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

      发卷前,沈枝棠转过脸,耳畔的珍珠在日光灯下泛着冷白的光。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希望江学霸还能稳坐第一。最好是。”

      话里淬着熟悉的挑衅,但尾音那一点微妙的上扬,像钩子。

      江舟客没看她,只是手指无声地收紧笔杆。喉结滚动一下,他回敬,声音平直得像尺子划出的线:“你也一样。”

      一样什么?一样考第一?还是一样别输?

      他没说清。她也没问。

      考试开始。时间被切割成精确的段落,填满数字与符号。江舟客写得很快,思维在熟悉的轨道上高速奔驰。但某个瞬间,他笔尖一顿——有道题的解法,他脑海里闪过了两种路径。一种标准稳妥,一种有点险,但更简洁,像沈枝棠可能会选的那种。

      他睫毛微颤,选了第二种。

      写完,检查,搁笔。距离交卷还有二十分钟。他习惯性地挺直背,目光落在前方空白的墙面上。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道视线。

      不是监考老师的扫视。是更轻、更具体的,落在他后颈某一点上的重量。

      他知道是谁。

      他没有回头。

      可他的背,在那一小片被目光熨帖的皮肤下,不自觉地、极其轻微地绷紧了一瞬。不是紧张,更像某种被关注的警觉,与确认。

      沈枝棠早就写完了。她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目光没什么焦点地,落在前方那个清瘦的背脊上。

      江舟客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布料有些薄,能隐约看到肩胛骨的形状。随着他写字的动作,那对蝴蝶骨在布料下很轻地起伏。

      他比很多男生都要瘦。

      这个念头冒出来,没什么缘由。

      肩那么窄,腰那么薄,像棵还没完全舒展开的竹子。食堂的饭是不合胃口吗?还是光顾着啃那些砖头一样的参考书了?

      ……啧。

      沈枝棠的笔“嗒”一声掉在桌上。

      她被自己脑海里这串过于具体、甚至带着恼人关切的联想给惊到了。像走在平坦的路上,突然被一颗自己踢出去的石子硌了脚。

      不对。

      我关心这些干嘛?

      她迅速收回视线,盯向自己工整完美的卷面。指尖却无意识地,捻了捻耳垂上的珍珠。微凉,坚硬,熟悉。

      可刚才那一瞥留下的视觉印象,却没那么容易消散——那个清瘦的、专注的、带着少年人特有单薄感的背影,顽固地印在了视网膜的余像里。

      她忽然有点烦躁。不是对他,是对自己。

      这种烦躁,和她发现自己某次下意识模仿了江舟客咬笔头的习惯时一样。和她在听到有人议论江舟客“装腔作势”时,心头掠过的那丝不悦一样。

      陌生,且不受控制。

      像一颗不属于她的种子,悄无声息地,在她严防死守的疆土里扎了根,还冒出了一点她绝不承认是绿意的、可恶的芽尖。

      交卷铃响。

      江舟客起身,收拾文具。经过她桌边时,脚步几乎没有停顿。

      只是他的衣袖,极其偶然地,擦过了她桌角那支滚到边缘的笔。

      笔没有掉下去。

      沈枝棠抬起眼,正对上他垂下的目光。很短的一瞥,没有任何情绪,像秋日湖面掠过的雁影。

      然后他走了出去,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光里。

      沈枝棠坐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伸手拿回那支笔。

      笔杆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她的、极淡的体温。

      她握紧笔,珍珠耳坠在耳畔轻轻一晃。

      窗外,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们谁都没有说破——这场考试里,真正交卷的,或许不只是那几张写满答案的纸。

      还有某些更隐秘的、关于“在意”的初稿。

      正在被他们自己,也被对方,沉默地批阅。

      ……

      回到班级,江舟客在自己桌肚里摸到了一封没署名的信。粉色信封,叠得工整,带着一股甜腻的果香。

      他捏着信封一角,眉头习惯性地蹙起。麻烦。他几乎想也没想,就要往教室后面的垃圾桶走。

      “干嘛呢江同学,”沈枝棠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她正对着小镜子补口红,眼睛却从镜片上方斜睨着他手里的东西,“战利品啊?”

      她一下子就闻到了。一款奢牌的新品香水的气味,名字叫做粉红钟情。真是用心啊。

      “无聊的东西。”江舟客言简意赅。

      “我看看。”她放下口红,手伸过来,不是请求,是陈述。

      江舟客顿了一下。换做以前,他会说“不要你管”。但现在,他只是沉默地把信递了过去,像交出一份自己不想处理的化学报告。

      沈枝棠接过,三两下拆开,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娟秀的、充满仰慕的字句。她嘴角勾起一个说不清是嘲弄还是觉得有趣的弧度。

      “文笔还行,就是比喻老套了点。”她点评,把信纸随手往桌上一搁,“‘像北极星一样指引方向’啧。”

      江舟客没接话,等着她把信扔了。

      她却忽然转过脸,圆杏眼里闪着一点他熟悉的、带着 恶劣兴味的光:“喂,江舟客。人家小姑娘一片心意,你不回点什么?”

      “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她身体微微前倾,珍珠耳坠晃了一下,“教育你一下,这叫基本礼貌。来,我说,你写。”

      江舟客想拒绝,但看着她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话堵在喉咙里。他鬼使神差地,抽出了一张草稿纸。

      沈枝棠口述,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精准:“谢谢你的认可。但我现阶段的目标只有学习,无法分心考虑其他。祝你学业进步。——这样,既拒绝了,又不得罪人。学着点。”

      江舟客依言写下。字迹依旧工整,但笔锋比平时快了些,像想尽快结束这场荒诞的“教学”。

      写完,沈枝棠拿过去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行了,我帮你送过去。免得你又半路扔了,伤人家心。”

      她拿着那张对折的草稿纸,脚步轻快地出了门。江舟客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微妙的、被她擅自做主的不适感,很快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覆盖——她似乎,在替他处理这些他视为“干扰”的琐事,用一种他未曾想过的方式。

      沈枝棠刚走到楼梯拐角,一个穿着别班校服的女生怯生生地拦住了她。女生扎着马尾,眼睛很大,手里紧张地捏着一本笔记。

      “同学,请问你认识江舟客同学吗?”

      沈枝棠脚步一顿,目光从女生泛红的脸颊滑到她紧捏的笔记本上。她挑眉,那种惯有的、带着评估意味的神色浮了上来。

      她没有回答认不认识,而是直接问,声音不高,却清晰得有点刺人:

      “你喜欢他?”

      女生摆手:“你误会了,我叫宋语盈,是他一个老同学。”

      “哦。”沈枝棠拖长了音调,那个“哦”字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她侧过身,用拿着草稿纸的手,随意地朝教室方向指了指。

      “他啊,”她说,目光却落在宋语盈慌张的眼睛上,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反应,“在里面呢。”

      她没说要带路,也没说更多。只是站在那里,姿态放松,甚至有点懒洋洋的,却莫名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宋语盈被她看得越发不自在,嗫嚅着道了谢,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朝教室方向走去,背影显得有些仓皇。

      沈枝棠站在原地,没动。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张替江舟客写的、工整又冷酷的回绝信。草稿纸粗糙的纹理硌着指尖。

      然后,她极其轻微地,嗤笑了一声。

      不知是在笑那个惊慌失措的“朋友”,在笑自己多管闲事的“教学”,还是在笑心里那一闪而过的、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不爽。

      她把那张草稿纸随手塞进口袋,转身,没回教室,而是朝相反方向的露台走去。

      风吹过来,吹动她肩上的发丝,也吹得耳畔的珍珠微微晃动。

      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要脱口而出的,不是“在里面呢”。

      而是——“他忙着呢。有事,跟我说。”

      ……真可笑。

      沈枝棠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操场跑动的人影。口袋里的草稿纸边缘,有点硬,有点扎手。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与其说是在帮江舟客解决麻烦……

      不如说,是在划地盘。

      用一种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近乎本能的占有姿态。

      这个发现,让她心底那点烦躁,像滴入清水中的墨,倏地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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