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卡龙》失踪的自由

9、愿你睡个好觉 Z

　　温凝意原以为时竹不会有太多衣服，毕竟日常都是工作，她也看了，时竹衣柜里的衣服都是黑白灰的简约款式。没想到搬了三趟还没把夏装搬完。只看时竹忙碌，什么都不做也不太好，等到时竹经过身旁时，她终于说出口：“我帮你整理吧？”

　　时竹很明显的停顿后把衣服暂放到床上，说：“也行。”

　　温凝意看着她衣柜里几乎全满的衣服，又看床上的衣服山，头突突地跳：“放不下吧？要不我把冬装整理出来放到那个房间里去？”

　　时竹转过身来，温凝意正好能看见时竹。时竹没说话，时竹在抿嘴唇，时竹时竹时竹，全是时竹。温凝意却读不懂这份沉默，读不懂时竹的表情。或许她大学应该去学心理学，可是心理学会教人读微表情吗？她忽然想起有本书就是教人读微表情的，或许她应该买来看看，时竹话还是太少了。

　　时竹终于说话了：“行，那你整理出来，我拿过去放。”

　　听完这话，温凝意二话不说开始整理衣柜。脚步声渐渐远去，应该是时竹又过去搬没拿完的东西了。心想着她也不能落下，手上的动作变得更快。

　　她们收完东西后一致决定给家里来个大扫除，等全部弄好后已经十一点多，虽吃过早餐，但一上午的劳动总难免消耗掉太多能量。温凝意呈大字躺在床上，深深叹了口气，说：“好饿啊。”

　　时竹朝她看了一眼：“你先歇会吧，我去做饭。”

　　温凝意懒懒地回：“好。”

　　等时竹出门后，她一个箭步把门反锁，戴上耳机拿了瑜伽垫铺在地上就开始做平板支撑。一边做一边搜那首歌，点开“百科”一栏，看见上面赫然写着“累计播放：132次”。

　　一百三十二次，她没印象听过，那必然是在她缺失记忆的这两年间听的。

　　温凝意视线朝下看去，爱心处早已红了，那么也就代表着她收藏过这首歌。温凝意退出去找到她的歌单列表，一个是她常听的，名字没有变过，接下来还有一串不同的歌单，化妆、探店、散打、运动，最后一个是“Z”，明明排在最下，却听了最多次。

　　最常听的那首歌单里搜不到这首歌，其余的歌单也是，只剩那神秘的Z。

　　一点进去，《听见了吗》被她设为歌单的置顶歌曲。

　　温凝意：……好吧。

　　正好这首歌放完，她顺着歌单的顺序往下播，边听边做起卷腹。

　　来来回回做了快有半个小时，温凝意才微微喘着粗气停下，用手抹掉额角的汗。气还没喘匀，就听见门外传来时竹的声音：“饭做好了，出来吃吧。”

　　温凝意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看她现在的模样：额角布满汗，脸微红，衣服的颜色也深了一圈。怎么看怎么不像在床上躺了半小时休息的人。

　　温凝意抽出几张抽纸，把汗擦干，又从梳妆台的抽屉里开了包湿巾擦脸，直到脸看起来不再泛红。仔细处理掉用过的纸巾后，她换了身睡衣。临出门前收起瑜伽垫，对镜确定她没有运动过后的痕迹才放弱语气，拖长音答着“好”出了门。

　　时竹问：“你还换了身衣服？”

　　“嗯，刚刚搞卫生有点脏。”

　　时竹点点头，没说什么，进了卧室把她换掉的睡衣拿去洗衣机里放。

　　为什么要这样？温凝意后知后觉她做的这些事情都毫无逻辑，运动是什么很隐私的事情吗，为什么不愿意让时竹知道？时竹知道了又会怎样？还有那个歌单“Z”，她刚刚试验了一下，顺序不是按首字母排的，那就只能是她刻意为之。为什么要排到最后，又为什么要叫“Z”？

　　时竹放好衣服回来，眉眼微弯，说：“来吃饭吧。”

　　所有的疑问都烟消云散，温凝意的世界里又一次只剩下时竹。

　　咚、咚、咚。

　　没有人在装修。
　　是她的心脏在跳动。

　　时竹今天做的还是她爱吃的。不仅是她爱吃的，做得也好吃。温凝意想起昨天时竹自我介绍时说的那些话，里面没有一句提到她会做饭，只有在前十二年读书生涯中上不完的课和做不完的题。若是如此，时竹会有时间做饭吗？应该不会吧？

　　“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啊？”

　　“大学的时候在寝室做过。”

　　温凝意托着腮，目不转睛看时竹，等着她的下一句话，却迟迟没有回应。气氛不尴不尬，温凝意倒有些受不了，先开口问：“宿舍里做和正儿八经在厨房里做不一样吧？”这是一个不好沉默的问题，要么回答是，要么回答否。但无论哪个回答，都能达到目的。

　　果不其然，片刻的安静后，时竹说话了：“是不一样。”

　　仅限于此，点到即止。

　　温凝意没往下再问。

　　温凝意饭后发饭昏，脑子混混沉沉，在客厅里来来回回走。光自己一个人走还不满意，看见刚从厨房里出来的时竹，二话不说快步走上前去用手挽住时竹的胳膊，嘴上叨叨着说：“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她听见时竹低声的叹息，却还是依着她在客厅里胡乱地走。

　　这座城市的土地寸土寸金，而她们租住的这个小区还紧邻地铁站，每个月的房租自然都不便宜，即便她们是两人合租，租房的面积也并不大。此刻再在摆了沙发、茶几、饭桌和吧台的客厅里一起走来走去，更显得拥挤。

　　“要不下楼散步？”

　　温凝意偏了偏头，示意时竹看窗外的烈阳：“这个点这个太阳下楼散步，不得被晒死？”

　　时竹说了句“行吧”后倒也没再反驳，任由温凝意挽着她在客厅里瞎走。

　　走了有十来分钟，温凝意放软语气：“哎呀，不走了，好累啊，好困啊，我要去睡午觉了。”

　　她故意没说下半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等着时竹主动。可等到她都慢悠悠走到房间门前时竹还是没说话。

　　行吧。行吧！
　　你个高精力人士，你厉害，你不困，你也不想来陪我。好啊，好啊！

　　温凝意打开房门，转头看身后不远处的时竹，还是迟迟没有反应，留下一句，“我要睡午觉了，勿扰。”砰一声关上门，手徘徊在反锁的旋钮上，最终还是没有用力。

　　醒来后睁眼只见房间里是趋向于灰黑色的橙，像是要把温凝意笼罩，只剩孤落落的心和梦残存的余温作陪。

　　这个梦不比昨晚做的那个那样真实、清晰，眼睛一睁便没什么印象了。

　　对，昨晚的梦。温凝意又想起她梦校的校园，想起105，想起站在台上领奖的时竹，想起弹吉他唱歌的时竹。

　　她的心逐渐被时竹填满。

　　她忽然又有些期待，今晚会做个什么样的梦呢？还会梦见与之相似的内容吗？

　　门外传来脚步声，温凝意半支起身子往门口方向看去，是时竹端着东西来了。

　　时竹见到她醒来后显然也是有些惊讶的，说话的尾音微微上扬：“你醒了？”

　　“嗯。”

　　“那我开灯了？”

　　“开吧。”

　　灯亮，时竹朝她走近，她看清时竹手上端着的东西：一碟去了蒂的草莓，一杯水。好吧，她承认，时竹实在太过了解她，给她准备了她最爱的草莓。明明记得今早看冰箱时还没有草莓的。

　　“来，先喝点水吧。”

　　温凝意拿起水杯意思意思喝了一口，迫不及待地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

　　昨夜的梦还在温凝意脑中萦绕，怎么也散不掉。连带着那些疑问一并涌上心头，若还能把对那首歌的熟悉解释为潜意识的作用，那时竹会弹木吉他这件事呢，完全没理由进入她的潜意识吧？可只是归结于巧合，那也实在是太巧合，她不相信。

　　想不明白的事滞留在脑子里只会在某个时候突然做客她的大脑，以致她一次又一次因为搞不明白而难受。就算是时竹，就算是时竹……不，正因为是时竹，她的难受才是加倍的。

　　“你之前……，”温凝意开了个口，又自觉难以继续下去，迟疑中抬起低着的头，不偏不倚撞上时竹的视线，她不知道时竹的眼睛里现在又在说什么，但以她纯主观的解释，时竹是在鼓励她说下去，于是吞了口口水继续道，“是不是有在学校弹过《听见了吗》，还唱了这首歌？”

　　她看见时竹眼底的情绪和话语变了，不再是鼓励，变成了她读不懂的东西。

　　时竹又一次沉默了，时竹最近总是在沉默。

　　但是和从前的无数次沉默一样，时竹还是会给她一个回答：“是。”

　　是。是？

　　难不成她真的看到过时竹的演出？

　　啊？

　　时竹忽然问：“你最近有没有感觉不舒服？或者有没有什么觉得不太对的地方？”

　　温凝意心说，不舒服没有，至于不太对的地方，那可太多了，她失去的这两年的记忆里，全是不太对的地方，甚至就没有什么对劲的地方。

　　这话温凝意没说出口，摇了摇头：“没有。”

　　温凝意觉得她除了记忆上有点问题外，其他地方都没什么影响，非要说只能是对于那个“是”，对于时竹的记忆和她的梦太过于疑惑，这些疑惑把脑子都塞满，这之后吃饭洗漱都心不在焉，只不停催促时竹快些，再快些，她要听日记。

　　时竹在手机上划拉了两下，继续给她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