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鱼缸里的鱼》溪岩闲

40、约会 “这鱼有没

　　“真爱情侣要做的10件小事”、“让爱持续升温必备清单”、“甜蜜的二人世界如何度过”、……故渊看营销号看得一头雾水，什么为她做饭、一起养宠、说走就走的旅行、逛宜家装饰小家、共同看一场比赛……

　　如果它在比赛她在看能算的话，这里面很多事情他们都已经做过了。难怪，故渊有一点点明悟，这就是所谓的缘吧？

　　“这是圆，”陆道长在电脑屏幕中大声强调，“圆周长 C=2πr ，其中π ≈ 3.14159，注意力集中，走神不退钱的啊。”

　　“你在想什么？”模范学生难得心神不定，她好奇问。

　　“想晚饭做什么，”故渊诚实回答，“还有周末上哪约会。”

　　“……”陆道长摇头，“看来你是无缘我道门了。”

　　最终晚餐它做了剁椒鱼头，跟着菜谱好不容易学的。鱼头的鲜香混合着剁椒的酸辣，味道不错，但林瑗下筷子的时候很是踟蹰，不时偷瞄自己。

　　“不好吃吗？”故渊疑惑，明明四脚兽馋得都恨不能开口说话，一直在扒拉桌角。

　　“好吃。”林瑗立马给出肯定答复，“只不过……”

　　她支支吾吾：“我以为吧……”

　　“你以为我不吃同类？”故渊猜到她的想法。林瑗负责伙食的时候，餐桌上从来没出现过跟鱼有关的菜，而它曾短暂的在她的记忆中看到，她并不挑食，甚至可以说相当喜欢吃水产。

　　她于无声处默默给予的体贴，它领会到了，于是决定亲自动手。

　　“胖头鱼不算我同类的，不同科不同属，理论上曾经的我还不够它塞牙缝。”故渊眨眨眼，给林瑗夹上一大筷鲜嫩的鱼肉，“而且我们吃完它不浪费，就算是连它的份一起活下去了。”

　　“好，”林瑗端起碗，笑着把鱼肉放进嘴里，“你说得对。”

　　她提议道：“既然这样，我们周末去吃武昌鱼吧？有一间百年老店，就在省博物馆附近，我们可以先去参观，再顺道去吃饭。”

　　“好，”故渊点头如捣蒜，但很快想起别的问题：“你也想去吗？还是为了帮助我学习？”如果是后者，那它其实可以自己去。

　　它已经越来越适应人类的社会。

　　想要保护她，是它化身为人最初的契机，它要的是与她并肩同行，而不是成为她的累赘。

　　“我也想去。”林瑗吃到剁椒辣得直喝水，“没骗你，那儿有很多展品都是历史的瑰宝，值得人反复品鉴。”

　　“那就好。”故渊放下心来，看她鼻尖辣出细汗，嘴唇殷红，高兴地说：“瑰宝。”

　　“？”

　　这语文怎么越学越回去了。林瑗不禁对陆道长的教学资质暗自起疑。不过，也是很难找到这么划算的全科辅导老师了，将就吧。

　　*

　　周末，省博人流如织。两人起了一个大早逛展厅，集章打卡，边逛边聊，就像每一对普通的情侣一样。故渊对越王勾践剑、曾侯乙编钟等镇馆之宝都没有什么特别惊讶的感慨，但一条2400多年前的干鳊鱼，却令它叹为观止。

　　“这是木乃伊。”故渊笃定道。这个知识点它在书上见过。

　　“不是，”林瑗差点笑出声，“这是古法咸鱼，你看。”

　　两人凑在一块看小字介绍说明，原来，这是战国中晚期，一位楚国将军的陪葬品。这条超级咸鱼就躺在他的内棺表面，历经两千余年都没有腐败变质，出土时还能闻到鱼腥味，鱼鳞鱼刺清晰可见。

　　专家判断这是用来陪葬的食物，一同出土的还有兵器和牛皮铠甲。

　　“看来他是真的很爱……吃这个鱼了。”故渊盯着玻璃柜疑似吞咽了下口水，“好吃吗？”

　　“当然。武昌鱼其实就是这一带独有的鳊鱼品种，所以他应该是最早的武昌鱼带盐人了。”林瑗笑着解释，“这条你肯定吃不了了，不过我们可以去吃红烧的。”

　　故渊满心期待地跟着她一起去百年老店排队，拿号的凳子都延伸到了店门外。

　　老店名不虚传，端上来的鱼果然色泽诱人、浓香扑鼻，故渊吃了一口油亮的鱼皮，只叹人间美味。可惜第二口就踩中“陷阱”不行了——

　　美丽的花都带刺，美味的鱼刺更多。这武昌鱼刺多到它每吃一口要扎三下嘴，全程一直在龇牙咧嘴，好像唱rap。

　　它问：“这鱼有没有什么体面一点的吃法？”

　　林瑗笑得前仰后合，从来没想到自己能这么不礼貌过，对着别人被迫表演的“颜艺”哈哈大笑……她吃武昌鱼吃习惯了，真的是忘了这茬，赶忙找补：“这附近有一家烧烤店也很好吃，我们换地方吧。”

　　那家店藏在一条老巷子里，门脸很不好找，但肉香不怕巷子深，有的是老饕循香而来。

　　店门口支着炭炉子，肉串烤得滋滋冒油，油星子溅进火里，香气直飘，勾得人腹中馋虫打鼓。他俩寻了个空位坐下，等待的过程中，老板免费赠送了一盘黄澄澄的小橘子，说是老家自己种的。

　　林瑗正想吃点水果的解腻，剥了一个送到嘴里，酸水瞬间从舌尖炸开，酸得她五官皱成一团。

　　老板，老家种的是柠檬吧？

　　耳边传来故渊的大笑声，这就是现世报吗？还是说自己头没带好……不行，拒绝内耗，林瑗趁它笑得嘴巴没合拢，眼疾手快一把将剩下的橘子塞了进去。

　　这下好，故渊的眉头也拧成了麻花，两个人眼中都含着“酸楚”的泪，对视一眼，看着彼此扭曲的表情，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待到美味的烤肉盖过橘子的酸气，他们一边吃串一边闲聊，偶尔还会交换手中不一样的串，暖意在烟火气里慢慢发酵。

　　夜风吹起，该是回家的时候了。

　　两人沿着巷子走回车边，林瑗的手垂在身侧，故渊的手“不小心”勾到她的，于是十指慢慢扣紧。

　　省博文创周边“战国鳊鱼”毛绒玩具版被摆到了中控台上，圆滚滚的小黄鱼在车灯下显得格外可爱。

　　巷子里的路错综复杂，林瑗全程跟着导航，载着故渊穿过一片灯红酒绿的商业街区。

　　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闪烁，酒吧的电子乐、俱乐部的喧闹声，和老巷的烟火气撞在一起，像是两个世界的对话。

　　他们的车尾灯刚拐过街角，某间扑克俱乐部的大门便“哐当”一声被人撞开。

　　说撞或许不太合适，是有个瘦猴似的男子被人揪着领子，像扔破麻袋似的从里面甩了出来。

　　“对不起。”满脸横肉的保安把这三个字说得比国骂还刺耳，“本店概不赊账，没有积分不得入内。”他明目张胆冲苏烈晃了晃沙包大的拳头，“再闹事，当心点。”

　　苏烈踉跄两步，差点摔个狗啃泥，衣服领口被扯得稀烂，他气得暴跳如雷，正想要破口大骂，眼尖瞥见门里又钻出两个膀大腰圆的保安，当即好汉不吃眼前亏，狠狠啐了口唾沫，转身就走。

　　刚走没两步，对面巷子里突然窜出个人，黑夹克，鸭舌帽压得极低，几步就跨到苏烈面前，一把又揪住他多灾多难的衣领。

　　“还钱！上次借你的筹码钱呢？！”

　　苏烈想挣开他的手，没挣掉：“下次，下次来一起还。”

　　“乡巴佬，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鸭舌帽冷笑一声，手上收紧，“没钱就别学人出来赌，你当老子是开银行的？”

　　苏烈被勒得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跟鸭舌帽推搡起来：“你松手！慌什么——那两万块我马上就有了，急什么急！”

　　“马，马，你马在哪呢？！”鸭舌帽猛地松手，苏烈一屁股跌到水泥地上，疼得嗷嗷叫。

　　鸭舌帽没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欠条，拍打他的脸，“你欠我两万，说好一周还，现在半个月了。再给不出钱，我可上门要了啊——”

　　苏烈脸色一变，狼狈爬起来，两人拉扯间，一个面相和气、穿着普通深灰polo衫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店门口，状似看热闹问：“苏总，怎么不进去啊？”

　　鸭舌帽看见来人，顿时把借条揣回兜里，往后退了两步，一声都不敢吭。

　　而苏烈总算是看到他的马来了——“马哥！”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凑上去，声音里带着迫不及待的讨好：“马哥，再借我点钱，这次我肯定翻本！之前抵给你的股份，才贷了三十万，太少了。公司马上要开分店了，资产起码翻倍——”

　　“行了行了，”马骏抬手打断他，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细缝，“苏总，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事都还没影子呢。哎，谁叫我这人就是心软，见不得朋友为难。行，我再给你十万。服务费照旧，利息还是算你三分。够意思吧？”

　　苏烈激动得连连点头，差点给马骏作揖：“够意思够意思，谢谢马哥。”

　　“那回头记得把小皮夹的钱还了，”马骏笑了笑，拍拍苏烈的肩膀，“人家出来混口饭吃，天天站这也不容易，和气生财。”

　　苏烈连连称是，马骏目光扫过俱乐部大门，语气带着几分蛊惑：“那一起进去玩两把？我看你今天印堂发亮，手气肯定旺得很，指不定就一把时来运转，彻底大翻身。”

　　这话正中苏烈下怀，勾得他心痒难耐，刚才的丢脸和窘迫顿时烟消云散，一股狂热的豪情直冲大脑，毫不犹豫地跟着马骏走进俱乐部，走向无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