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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同学 假如这是最 ...

  •   假如这是最后的离别,那么再见昨天、今天,还有明天。
      童言鼓着腮帮,一个劲儿往行李箱扔衣物,箱子够大,塞得下这四年来所有的情绪,收拾完行李,童言坐在铺下桌边椅子上,望着寝室出神。
      门外,沈墨震天捶门声响彻整个楼宇,宿管阿姨在走廊那头拎着一串钥匙瞧热闹,有人经过劝她适可而止,事宜尽早处理,阿姨乐呵:“过了今日,明天你们谁还在?”那人一听想想也是,只管拉着全身家当径直离去。
      门内,吴欣早已将行李收拾妥当,这会儿正忙着清理宿舍垃圾。孟绪蹲在上铺,望着吴欣当学校免费劳动力,一时不爽叫道:“忙个逑,你申请留宿批准啦?人都走了还扫个屁。”吴欣将垃圾兜进畚箕,听孟绪牢骚便讲:“辅导员说要是左县支教顺利,不出任何意外,我还得回校任教呢,我可要留下好印象啊。”
      “见鬼了你,还回校,干吗不回家。”孟绪瘫坐在床铺,直视弯腰打扫卫生的吴欣一脸恨铁不成钢。
      “她啊,恋恋不舍呗。”夏晞嘴上怼着吴欣,眼睛却一直盯着童言,手里叠着衣物,她看样子有点幸灾乐祸。
      “夏晞啊夏晞,你不拿镜子照照现在的你成什么样了?蕾丝文胸,歌莉娅套装,雅诗兰黛化妆品,你打扮得烈焰红唇妖艳靓丽给谁看呢?方以辰?人家大三早对你死心了,陈浩?你俩睡过几次?我可听说你连手都不让人碰,还是说吴东东?韩习?刘小雨?”孟绪发泄不满,童言安静聆听又在内心细数夏晞四年丰富感情历史。
      真他娘的多又密。童言感慨,可为什么就不甜蜜共赴巫山云雨?
      “你管得着吗,整四年天天跟吴欣腻一块儿,男友屁都没有有资格说别人?”夏晞反怼,她可不想离别前落任何人下风。
      “沈墨,你说你,明明提前一个月通知了,昨天的日子很重要!很重要!你还临时八百里加急?”童言突然冲着房门怒气冲冲,“我们完了!我们彻底完了!沈墨!我们是不是要完了?沈墨!”
      “真可怜!”吴欣大声感叹,“沈老哥,咱俩是不是也完了。”此言一出,本来战火朝天的宿舍瞬间安静下来,童言噗嗤一笑,指着吴欣又开始长胖的身子笑道:“小欣,你跟我家沈墨有一腿啊?”
      孟绪一听,弃了夏晞,从床上连滚带爬下了地,直扑吴欣,两手箍住她双手,沙哑着声音死命摇晃:“欣啊,你可别当小三啊,别步入童言后尘。”
      六月底的鄂市,且闷且燥且多知了,203宿舍阳台正对着一棵老槐树,童言刚来时总害怕有男人会半夜偷偷摸上来夜袭女生宿舍,那样头个遭殃的就是她们四个。
      大三大四,她天天夜里趴在阳台栏杆,指望沈墨哪天脑子开窍,胆大妄为半夜爬上这棵快枯死的槐树跟她一夜快活。
      今天是离校前最后一天,童言特意打开阳台双拉门,放屋外酷热的夏风带着槐树的腐朽味道进屋,她骂沈墨又怼室友,这对生活了四年的宿舍如此离别,算过分吗?她撇过头望着满脸失望的好脾气孟绪,正巧撞见阳台外那棵老槐树所剩无几光秃秃的枝桠,在热风中凋零枯死。
      我们真要完蛋了?童言下意识想到,又听门外沈墨敲门声渐渐平息,心里莫名烦躁起来。
      在中国地图上,河东和苏城之间横亘着太行山、秦岭山脉,山脉两侧生活习性南辕北辙,童言常纠结是沈墨到沿海发展,还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到河东长相厮守?2004年跨年没多久,夏晞笃定地说七夕鹊桥一年搭一次,牛郎织女历经千年才修成正果,童、沈是铁定熬不过分居两地,所以尽早散了吧。
      孟绪难得没反驳,她知道夏晞并不知晓沈墨和童言外出旅游一事,更不知道沈墨国庆去了童家见童言父母,她似凭着女人天生第六感作垂死挣扎。
      吴欣后来瞧夏晞偷偷买来蕾丝文胸,私下拉着孟绪惊魂未定:这仨到底是什么情况?童言和夏晞谁是小三上位,谁是单相思?
      孟绪吹着湿发,吹风机呜呜作响,半天她才正视吴欣:一个发小一个一见钟情,有人近水楼台有人天各一方,天才知道谁能笑到最后,咱啊管好自个儿事情吧。
      吴欣不明所以,直到毕业都不知道夏晞那蕾丝到底是为谁买的,今天孟绪翻出旧账,她一下子口不遮拦祸从口出,吓得宿舍其他三人盯着吴欣半天,童言霍地从椅子上蹦起来,拉开屋门准备将沈墨拉进来审问一番。
      门外,宿管阿姨拎着一串钥匙往屋里好奇张望:“姑娘伢,几点离校啊?”
      童言一愣,怒极生悲,原来沈墨这王八蛋饿了肚子早就跑了,害得她刚白白浪费感情。
      毕业典礼,沈墨戴着学士帽在人群里衣冠楚楚,童言拥着仨舍友围着大学最爱讲师告别,蓦地一瞥看见沈墨不知什么时候凑近这里来,她一开始没注意后来越瞧越怪异,最后才发现这小子学士服标签上写着“夏晞”。
      童言偷偷朝沈墨勾了勾手指,那姿势妩媚娇艳欲滴,沈墨乐得心花怒发,屁颠屁颠跑到童言身边,“干吗呢?媳妇儿。”
      “嘿嘿。”童言妩媚娇笑,从沈墨衣角扯下铭牌,捏起一角展示给对方:“这是啥嘞?”
      沈墨脸色一变,正欲解释,突然想起昨晚一整夜并未和童言在一起,又记起今天一大早夏晞出现在眼前,吵闹着帮忙拿学士服,他不知道是拿错还是夏晞故意整他,但本着重色轻友天性,沈墨一拍完毕业照就连忙跑到童言宿舍门口解释。
      “你们错了。”夏晞提着行李包迈出宿舍,“童言,今晚我和陈浩住旅馆去了,明天才回去,麻烦你跟沈墨知会一声,到家了记得在我父母面前多隐瞒点哈,谢谢。”
      夏晞头也不回离去,留下屋内仨人面面相觑,孟绪更是如同嚼蜡,红着脸胡乱收拾一通紧随夏晞而去,吴欣握着扫把,无奈瞧着童言,“你还不走?”
      童言闷声点头,拎起早已收拾妥当的行李,向着吴欣鞠了一躬,顺道将家里联系方式留给了她:“我和沈墨今年十一结婚,抽空一定来,我们报销车费。”
      吴欣木讷拿着纸条,望着童言吃力拉着行李箱缓缓步出宿舍,最后回头与自己对眸一眼便悄然离去。
      七月的知了声尖锐悠长,吴欣扫完阳台最后一片叶子,连同童言的纸条一起扔进垃圾堆里,一手提着垃圾,一手将行李挪到门口,反手就将宿舍门像往常般阖上,她愣愣瞧着斑驳的房门,眼泪不争气流了下来。
      吴欣下楼时,整个校园除了一些低年级留校的外,还剩不多等待亲戚朋友过来接人的人,空荡荡的校园稍显冷清,七月的燥热顿时减去不少。
      “吴欣,这是要去青旅社吗?”吴欣正叹息物是人非,提着行李离去时,蓦地听到一个耳熟声音,便不可思议回过头。“孟绪!”吴欣开心得扔掉行李,飞快冲到孟绪身边,一把抱住了她。
      在去青旅社路上,孟绪讲刚才只顾生闷气跑路,到了车站才惊觉因为之前私下打算要跟吴欣一起留下来待几天,所以根本没买车票回家。
      “你不回去了吗?”吴欣好奇问。
      孟绪搂着吴欣手臂,往前重重踩下了去,她忧心忡忡地讲,暑假回校前几天,孟母有次晚饭后借口散步专门带了女儿去了一趟附近人才市场,“那一片乌泱泱人海,简直比我们在人民广场看到的多了几百倍。”孟绪夸张叙述那天情景,吴欣听得惊奇,抬头去瞧,却瞥见孟绪目光中闪烁的泪水,顿时愣在原地。
      “后来呢?”
      “我妈第二天又带我去了甬市最大的人力市场瞎逛呗。”孟绪脚踢一块小石头,那细小的小石子毫无反抗能力,一下子被踢得老远,“那市场比前晚看到的更多,我正绝望,我妈说已经帮我对接好亲戚工厂,只要我一毕业就可以去上班了。”
      “你可真幸福。”吴欣拉了拉肩上沉重的包袱,酸酸的羡慕道。
      “羡慕个逑,上个月我妈又跟我联系说不用去上班了,准备当阔太太吧。”孟绪咬着嘴颤抖道。
      吴欣“啊”了声,立在原地不知所措,大学四年孟绪根本没谈过恋爱,毕业直接去当阔太太,天上掉馅饼了?
      孟绪没细讲,拉着吴欣直赴青旅社,半途遥遥望见在公交车站等车的童、沈二人,吴欣正想向前问候,却被孟绪扯住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
      “她们真决定十一结婚?”吴欣在旅社前台办好入住手续,将孟绪情况说明,又多交了一份入宿费,俩人毕业后又可以当了几天闺蜜舍友,吴欣一到宿舍便好奇问孟绪。
      “嗯,去年国庆童言去了沈家,听她讲沈母对她印象蛮好,不过我听他们男生寝室私下讲沈母什么事都依着沈墨,因此这印象好不好估计还是沈墨讲了算。”孟绪躺在床上,直讲沈家是单亲家庭,很多事不好细谈。
      “哟呵,看不出来,你对沈墨挺了解的。”吴欣收拾衣物,却被孟绪一把扯住,“哎呀,休息一天,陪我说说话。”
      “好啦好啦,就说说沈墨吧,你怎么对他这么了解?是不是也喜欢他呀?”
      “他?呸呸,谁喜欢他,是韩同学,我对他一见钟情,还记得夏晞第一次过生日那个文质彬彬男生不?就他啦。”孟绪说着捡起枕头捂着飞红的脸颊。
      “韩什么来着,我给忘掉了,他怎么了?”
      “他是沈墨老乡皆舍友,听说除了爱面子好逞强之外其他一切安好,可人家对我爱理不理尽碰一鼻子灰。”
      吴欣听得稀奇,捧着孟绪的脸哈哈大笑;“你四年来还有单相思,我都不知道啊。”
      孟绪撅起嘴又笑,“你又相思谁呢?沈墨是不是?”
      吴欣一扑,将孟绪摁倒在床,作势要打,“坏人。”
      孟绪一挡,蓦地想起什么,忽然问道:“你知不知道童言要丁克?”
      丁克?吴欣听得稀奇,忙正色端坐在床听孟绪细讲,孟绪咳咳两声讲有次从图书馆熬了一天回来,童言突然问夫妻两人丁克会不会腻歪。孟绪初以为童言不过是刚在图书馆看了什么杂志好奇心起而已,没想到过了没几天又听她郑重提起才知道她真有打算。
      童家父母、沈母会同意吗?吴欣坐在床上,瞧着孟绪搂抱枕头仰躺在床上一副幸灾乐祸样子,思索童言、沈墨丁克概率。
      “丁克?”童母耳尖,一听客厅女儿女婿议论未来生活,赶忙从厨房跑出来,眼神直愣愣盯着童言惊问,“童言,你说丁克是什么意思?”
      母亲的惊愕,自在童言预料之中,她撇去沈墨站起来跟母亲撒娇,大三国庆外出旅游是预谋已久的事情,半路被唤回苏城,童言心有不甘便在客厅故意跟沈墨商议丁克事情。
      童母上当慌忙跑出来质问,她学识不差自然听得丁克是什么意思,可之前不是一直说好要佬小寄养到外公外婆家的嘛。
      “怎么变卦了呢?”童母在童言、沈墨返校后整天念叨给丈夫听,“怎么什么都变卦了呢?老童,这个世界怎么一下子又变得我不认识了?你快讲给我呀,老童。”
      童父低头吃着饭,一口一口吃着,前方的松鼠桂鱼根本丝毫未动。
      “毕业了再讲。”童父吃着没味,扔掉筷子,赌气说道。
      毕业,毕业,什么时候毕业哦。童母坐在椅子上,乜眼瞧童父,他正发脾气干坐着没搭理自己,直到窗外夕阳投入饭桌上,反射出刺眼光芒,俩人才惊觉时间飞逝。
      “姆妈,我们回来啦。”门外响起童言清脆悦耳声音,童母恍若梦醒,抬颌望向童父,“刚才是小娘鱼回来了?”
      “是,是吧,我去看看,怎么回家不来个讯息?”童父扔掉筷子,一个箭步迈向房门,拧开门锁,看着童言和沈墨站在门口,拎着大包小包行李朝自己欢笑。
      毕业啦。童父边迎着俩人入门边思索上次说毕业遥遥无期是什么时候来着。
      “你们来啦!”童母将二人行李放置客厅一角,瞧着童言盘腿坐到餐桌边大快朵颐,沈墨则拎着苹果等水果满脸笑容望着自己,“阿姨这东西搁哪?”
      童母忙接过来,指了指沙发又立刻指着童言身边讲:“快坐快坐,啊不不,跟阿言一起吃饭吧,还没吃吧,一块儿吃一块儿吃,碗筷…老童,碗筷碗筷,快去拿呀。”
      童父立在门口,拽着门把望着屋外一地酷热的阳光出神,上次见阳光如此耀眼还是女儿要上大学那会,没想到今天领女婿上门谈婚论嫁,正感慨猛听到妻子呼唤自己,连忙关上门忙碌去了。
      鎏光溢彩,又至城市喧哗吵闹向世人展示夜幕下琳琅满目一面。
      沈墨匆匆吃过午饭,携带童家喜宴消息赶回河东,童母讲两家人过年见了面又吃过便饭,顺便订下婚宴时间,算是一家人,自然不讲两家话,沈母有空常来苏城玩。沈墨不敢多言只嗯嗯应允,拎了童家捎回的回礼一路奔波返河东去了。
      乖准女婿走了,童言成了童家言词整顿对象,先是童家亲戚挨个上门听风念出个所以然来,便发牢骚定要童父请自己喝两杯,童父连声道好挥别一波,随后立刻拥上另外一波。童家结束了,童母姐妹来探口风,又讲小言夫婿如何如何,评得童言只躲屋里不敢出来,惹得童母姊妹在客厅哈哈大笑。
      姊妹一走,童母就跟在童言屁股后面转悠:小娘鱼,听到了伐,多生几个,我们会养。童言红着脸喊知道了,拿零食堵住母亲的嘴转身就跑。童母在后头乐呵,小娘鱼长大喽。又蓦地又觉哪里不妥。哎呀,嫁了人就不该叫小娘鱼了,叫什么好呢?童母一愣,头次嫁女,她也不知该怎么称呼。
      2006年7月30日,七夕节前晚,童言在QQ上遇见吴欣,她签名显示:布达拉宫距离天堂真的很近吗?
      童言打开对话框问:吴欣,你要去左县啦?
      吴欣发来害羞的表情,答:嗯。听说你们要结婚啦?祝你们幸福。
      童言:嘻嘻。
      吴欣:下了,下次聊。头像变灰。
      童言百无聊赖,沈墨说夏晞明天找他七夕看电影,他严词拒绝这会儿正在人才市场找工作,明天夏晞再来,他就在人才市场待一整天。
      傻仔。童言听乐了又不解释,在好友列表找了半天,发现夏晞不在,孟绪倒是挂着,她像往常那样发了个抖窗给她。孟绪问有啥事?童言讲国庆一定要来苏城参加我们婚礼。孟绪答好。童言问听说你也要结婚了?孟绪这次没急着回,稍顿片刻才讲我的不勉强,来不来随你。童言急道这怎么行,我的你都参加了你的我怎能不去。
      孟绪问大学四年你见过我谈恋爱吗?童言无言。孟绪讲既然没见过何必来参加,份子钱才多少碎银免了免了。童言说成阔太太了。孟绪讲阔什么阔,我真羡慕吴欣去了左县。童言怒道她不好不来参加我婚礼。孟绪说你知道吴欣最大的愿望是什么?童言沉默,直到下线都不知如何回答。
      2005年大学最后一次跨年,孟绪提议我们聚餐过吧。夏晞讲我长肉了不去。童言闭目养神道我随意。吴欣说我没意见。童言睁眼瞧了瞧吴欣点点头说,我也同意。夏晞讲我长肉了吃得少别怼我冷场。孟绪讲夏姐姐我最爱你了。夏晞露出侧身赘肉讲,瞧姐天生丽质没办法,还是有人爱了我四年。童言笑岔了腰,却在弯腰时愣住。其他仨人喊童言童言走啦。
      和平饭店,是一家神奇的湖南人开的饭店,吴欣问,孟绪你怎么会老爱往这跑。孟绪答这家饭店没醋。吴欣哦了声,又问我们五人爱吃辣吗?孟绪答这家糖醋里脊不错。吴欣哦了声,又问不是没醋吗?孟绪答没醋,有酸味酸酸甜甜好滋味。顿了顿,详细解释:他家酸甜味道靠腌渍入味招揽客人。
      吴欣点点头,径直走了进去,喊老板我们今天五个人,每人一盘糖醋里脊。孟绪闪身上前,也喊别忘了我的拔丝香蕉。童言问为什么要香蕉?孟绪讲通肠胃。夏晞好奇问你肠胃不舒服?孟绪说沈傻仔用得着。童言满脸疑问转向沈墨。沈墨正愣神,听到有人说起自己,侧耳倾听仔细后,忙解释没有。孟绪讲这人本末倒置,绝对不能开口,不然满嘴喷粪。
      夏晞点点头,讲糟了糟了怎么能恋上发小舍友。童言闻言脸红拉着沈墨往里走。
      五人坐定,菜很快就上了,果真如吴欣所要求,每人面前放着一盘糖醋里脊,中间仅一盘拔丝香蕉点缀。沈墨尴尬撇过脸装作不知道。孟绪则没搭理,径直拉来拔丝香蕉研究。
      沈墨讲这不是给我点的吗?孟绪翻了翻白眼,指着佳肴圆场:“你说这一圈圈黄金色丝绸般的丝线,是不是很像秋天的麦浪?”她从未去过北方,却希望有朝一日能行走在麦浪中间,闻着成熟的气息,呼吸广阔的天地。她在电影《角斗士》见过这场面,时常沉醉在电影末尾夫妻团聚画面迟迟不肯离去,她轻弹拔丝香蕉上的糖丝,“我只想有一天坐在庭院,喝着大麦茶,吃着油酥饼,看着子孙在跟前嬉闹。”
      “整天天方夜谭,爱做梦。”吴欣勾指用力一滑孟绪鼻梁,轻哼不屑。
      “你呢?又做什么梦?”孟绪撅嘴反怼,又撩拔丝香蕉的糖丝,沈墨抢过,“你不吃别浪费。”扒拉扒拉吃起来。
      夏晞举着筷子张了张嘴,最终沉默乜眼瞧童言,童言正盯着里脊,心不在焉。
      “我啊,跟你一样,呼吸麦浪的甜味,吃着脆脆的油酥饼,这辈子足够了。”吴欣夹起一块里脊,张嘴就塞,“味道挺好的呀。”
      夏晞愣住,微微歪着脑袋去瞧吴欣,看她大口咀嚼,心里咦了一声,又撇头看童言——她依旧心不在焉盯着里脊,她长赘肉了?
      “啊,童言你太差了,最后一次过节竟然走神,你说你,整天在忙啥嘞。”孟绪第二天在QQ上遇见童言,劈头盖面质问是不是还没想起昨天的问题。
      童言讲今天七夕大家好好过节日,好不好。孟绪不依不饶,童言怒极发作,喝问:“你丈夫呢?你们不才刚认识,今年马上要结婚了,不跟他好好熟悉,找我作甚?”
      孟绪发了个痛哭表情,头像瞬间变灰。
      她又怎么了?童言发了个抖窗,孟绪还是灰色头像,再发,还是灰色,童言死心,转头找沈墨撒娇。沈墨隔着太行、秦岭山脉,聊起今天琐碎,童言怒骂榆木脑袋,沈墨郁闷,讲夫妻生活得一个月后,童言红着脸砸了手机,手机掉到床上反弹,差点砸到童言脸颊。
      “喂喂,媳妇,我申请补缴皇粮行不行。”沈墨那头直喊,童言正弯腰去拣手机,一听吓得将手机扔到窗外。
      “哪个十三点,要死呀,砸什么鬼…”骂人声忽地渐低又忽地渐响,“啥个老东劲?大白天见鬼啦,破手机不要就丢垃圾桶,别往楼下砸呀。”
      童家父母跑到窗口往下瞧,见女儿手机正被握在楼下邻居手里,顿时心急,一个往屋里跑一个往下钻。“小娘鱼想不开啊?”童母好奇问。童言讲没啊。童母怒道手机惹你啦?童言指着楼下急道“沈墨不正经。”童母笑笑,伸出脑袋往楼下喊:“没事,小两口闹矛盾,明天就好。”楼下大笑,童言红脸瞪着母亲,童母笑嘻嘻溜出门,“叫你远嫁,叫你丁克。”
      童言惨叫一声,2006年七夕就这么过去了,童言不在意也没心思管,她得忙着准备国庆婚礼呀。
      凤冠霞帔,还是西式礼服?童言点开网页,搜索中西式婚礼差异,中途,沈墨发来一袭西装样板。童言说真帅。沈墨道谢谢。童言讲婚礼那天别落人后。沈墨说好。童言删掉中式婚服,研究起西式最新潮流婚服。
      国庆节前,吴欣发来长长祝福贺词。童言忙着筹备婚礼那天诸多事宜,没空查收。孟绪提前到苏城,见识了童言婚宴前后细节,又问起订婚结婚不同。童言讲我们不分订婚结婚,一起搞,热闹。孟绪讲你们真好,我九月订婚十月结婚,光速婚礼闪瞎人眼球啊。童言诧异问,“你没请大学同学?”孟绪扯着童言叮嘱,“你愣个头青,我连丈夫面都没几回见,要大学同学来参加,我找死哦。”
      童言揉着耳朵,怪异看着孟绪,又道:“明天酒店上午化妆,下午酒宴,你得早点来。”
      孟绪讲我就住你们楼上,一个电话马上下来。
      俩人搂着亲密,沈墨撅嘴看了半天才讲,我媳妇在宿舍是不是比在床上还流氓?
      孟绪勾起童言下巴,细瞧了会儿,砸吧砸吧嘴唇讲明天更漂亮,勾人食欲。
      第二天,童言坐在镜子前,看着化妆师描绘,一抹红一抹白,久坐无聊便道:“沈墨,你看我漂不漂亮?”沈墨忙着接待客人,听到童言呼唤,以为有事,忙一路小跑到妻子身边,“什么事?什么事?”
      童言扑哧一笑,擦拭眼角的泪光撒娇道:“好啦好啦,没事体,就想问问我今天是不是最美的新娘。”
      沈墨精神一松,又忙道:“你哪天不是世界上最好看的新娘?”
      那化妆师见两人打闹,借口找东西停了手,立到一边假装整理化妆袋。
      孟绪早到,这会儿正捧着花坐在房间沙发上休憩,她身边坐着低头玩手机的夏晞,沈妈一夜未眠,正在里屋休息,孟绪见童、沈没完没了便喊道:“你们发情搞快点,客人还等着开席呢。”
      童言朝她哼哼,扭头跟沈墨表白:从今以后,我们永不分离,一生一世都要在一起。
      沈墨默默拣起搁在一边的画笔,小心翼翼在她额前细描了朵小鲜花,他讲我练了很久呢。童言笑问啥意思啊。沈墨讲爱你如花般绽放。童言喜极而泣。沈墨阖眼相拥。
      孟绪“哈哈”笑着跟一旁夏晞低语:“我不管你们之前发生过什么,但毕业之后,我们还能因为爱情重聚一堂,真的实属不易,即便过去再不堪回首,我们如今也要全力以赴,所以拜托你今天入点戏好不好?”
      夏晞盯着地毯半天才缓缓说“好”,便将手机扔到沙发上,站起身走向童言,等沈墨看去时,只见她恬淡素妆下俏皮一笑:“哎呀,小言言,今儿看上去俊俏极了,沈墨别跟我抢风头,今天她是我的。”沈墨大笑,退到一旁,童言假装嗔怒:“讨厌。”
      夏晞指着童言额前小花好奇问,这花是谁画的,真好看。化妆师为活跃氛围就奉承讲这是新郎手艺,比我厉害。夏晞闻言闪着泪花,硬逼出笑容,拉着沈墨在一旁研究起粉底彩妆,她讲结婚那天沈墨一定也要给她来一朵牡丹花。
      童言见夏晞和沈墨闹在一起,眉间微紧,回头求助孟绪,却不小心瞥见孟绪身后的巨大落地窗里的倒影,脸上顿时僵硬。须臾间,一阵欢笑又唤醒童言,沈墨和夏晞闹得正欢,化妆师在一旁不停朝新娘看来,童言一瞧她紧盯时间,便立刻回到位置上指挥化妆师和沈墨一起打理妆容。
      面对满屋的嬉笑怒骂,平素精明透亮的孟绪坐在沙发上无动于衷,夏晞的手机一直亮着,她看的出神,许久没缓过来。
      那是夏晞和沈墨高中毕业时的照片,他们面对面相拥朝着相机肆意大笑,无拘无束的灿烂笑容,任谁见了都觉得这俩人关系不一般。夏晞关掉了自动熄屏,屏幕因此一直亮着,似乎并不畏惧路过的人看见说三道四。
      孟绪愣在位置上,她不懂这是无声对抗,还是太过专注忘了熄屏,但在其他人发现之前,必须彻底掩盖这不堪回首的过去。孟绪强制关了夏晞的手机,塞到她小提包里,随即站起身,堆起笑扑向沈墨,“沈傻仔,我来啦。”
      沈傻仔,孟绪叫了四年,今天是最痛恨最咬牙切齿的一次。
      沈傻仔不知孟绪实意,只当往常一般亲昵举动,哈哈笑着迎接孟绪的小拳头,他今天太开心太兴奋完全没留意孟绪拳头里的怒意。
      孟绪后来回忆说那天满腔的怒火,在见到童言幸福笑容那一刻,怒气值直线往下狂掉,最后酒席上,沈墨一个劲儿狂挡所有朝童言敬的酒,他惨白的脸颊彻底击溃了她的愤懑。
      “你该好好谢谢有个爱你的媳妇。”孟绪离开河东时朝沈墨竖中指,并威胁到将来哪天童言受欺负,她铁定从甬市杀到河东。
      沈墨磕头哈腰送别孟绪,回身跑到墙角又吐了一地,童言抚着丈夫后背狂笑:“小沈,你还小,在成为老沈之前必须好好锻炼,老娘昨晚可是喝了三杯大白,今儿还不是精神抖擞,你这个傻仔。”
      沈墨一嗔怒,想打,又哕的一声,差点吐到童言身上,童言嫌弃地弹了弹衣服,丢下沈墨自个儿跑去跟亲戚邻居热乎去了。
      “你这些亲友邻居不得了啊,小沈。”隔了几天,童言蹙眉跟沈墨抱怨。
      “祖宗,您有何指示?”沈墨哀求,他实在受不了童言的冷战,面对新婚妻子的冷漠分居,他真的不明白婚后的童言怎么一下子就变了呢。
      童言讲你得哪天留家里,嘘声听听隔壁那些风言风语,什么人呐,小沈,都什么人呐。沈墨哭诉道这跟咱俩冷战有什么关系?童言摁开手机录音系统,里面跳出一段杂音,继而又相当清晰无误传来几个沈墨自小就耳熟的声音。
      王阿婆,李婶子,张阿姨,麻大妈,都是熟人熟面孔。
      “李婶,你说这老沈家多稀奇啊,一门三代个个都是牛人。”
      “可不是嘛,老沈是短命鬼,可投了个爹是当官的好胎,哦,活着时候也有能耐,捧了铁饭碗。”
      “王婆你说的对,老沈他爹是牛啊,79年南方打仗那会,不仅立了功还救了夏晞爷爷,虽说没了一条腿,可复员回来好歹还是地方一父母官,虎父无犬子,老沈也捧起了铁饭碗,小墨再不济也可以有一些荫惠不是?”
      “老张,你别说,他家楼下老夏家也不赖,夏爷爷虽说去世的早,可老夏90年那会儿倒腾上海股票弄了些钱,哟嗬,你不知道,咱小区第一辆桑塔纳就是老夏家的。两家人楼上楼下的,俩小娃成天过家家闹洞房,据说还订了娃娃亲。”
      “嘿嘿,谁知道这会儿怎么就冒出这谁来了。谁让小墨爷爷跟爸爸去的早,沈妈只听小墨这个大学生的。夏家有苦难言独木难支啊。”
      远亲不如近邻,不到万不得已,犯不着跟人激化矛盾不是。童言下定结论,大妈的嘴碎人的刀,不把人千刀万剐决不罢休,如此说来,咱妈是不是早有先见之明,所以躲回乡下图清净去了?
      沈墨讲咱家为了新婚,里外都翻新了一遍,一切按现代化智能、先进、潮流都市标准重新装修,咱妈说该花钱的得花,人家童言千里迢迢嫁到河东不容易,所以现在家里连个上个世纪的搓衣板都没有,要是您想罚我跪搓衣板,我还得浪费钱下楼买。
      沈墨说着抬颌瞧了童言,看她拧紧眉头,又讲咱是新时代三好青年可不能因为这犯怵。
      童言点点头,大手一挥:宝贝,咱今晚一个屋里睡吧。
      沈墨忙跑去书房拣起枕头跑回主卧,大叫:“媳妇,春宵一刻值千金呐。”
      沈家的屋子,自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建好,至今将近七十年,岁数大了自然许多零部件有磨损,沈墨和童言和好的这天,沈家客厅的大灯泡半夜突然炸了,吓得被窝里正熟睡的俩人光着身子跑出来看。
      往后不能躲家里说人坏话,你看遭报应了吧。沈墨指着黑漆漆的客厅小声说给童言听,童言光着身子跺着脚,打着哈欠,不耐烦讲晓得了晓得了,咱快回屋里睡吧,明天你还得上班呢。沈墨搂着妻子回床睡时,蓦地平白无故想起白天事情,浑身一个哆嗦,蹑手蹑脚给童言盖了被子。
      手机录音。沈墨咽了咽口水,浑身发冷:童言啥时候会这招了?
      大学毕业后,沈母托关系介绍沈墨去一家生产机械设备的工厂上班,她讲这机械设备厂是你爷爷老战友办的,当年工厂差点办不下去时他找你爷爷借钱,老爷子慷慨解囊掏出毕生积蓄资助解困,那工厂才得以活到现在。
      沈墨不同意走后门,但去了一个月人才市场连个音讯都没有,加上再过两三月就要成家立业,无奈之下,沈墨为了尽快履行毕业前童、沈两家的约定——沈墨毕业后必须尽快找到工作,不然俩人婚期延期,只好答应沈母去了爷爷战友这家工厂当销售。
      来钱快,还稳当。爷爷战友私下跟沈母讲,连自家侄子都不舍得给这份岗位嘞。
      沈母又讲给沈墨听,沈墨想了一个月,婚礼那天请了爷爷战友一家来续人情。
      第二天,沈墨上班前在餐桌上又将这件事讲给童言,他说阿婆嘴碎但不代表所有人都坏,咱这小区是老小区自然多老人家,人老没事干自然话多,当耳边风事情就过去了。童言沉默点点头,又问夏晞最近怎么没见到了?沈墨摇摇头说不晓得。
      婚后三年,夏晞似乎人间蒸发,下楼串门总推脱人不在,电话联系更是总忙音,童言几次开口想问,但沈墨刚工作忙,童言无处泄愤便找孟绪发牢骚。
      以前是舍友,现在是邻居,孟绪讲这关系是越来越亲密,实在令人羡慕。童言吐槽还不如以前搁宿舍那会呢。孟绪装傻充愣问,怎么回事啊?
      童言讲有次出门倒完垃圾回来,拐上楼梯时,听到楼下一声“吱呀”门响,她好奇往下瞧,看见夏晞一手小提包,一手车钥匙正往外出门,她好心问候:“夏晞,这是要出门呢?”
      “嗯?哦,童言呐,没多大事外出找朋友而已,你怎么在家?”
      “我一直在家。”童言自觉没什么不妥。
      “今天周二。”夏晞强调日期。
      “周二怎么了?我毕业后一直在家,沈墨跟我许诺要一辈子养我。”
      “养人不是这样豢养…”夏晞顿了顿,又低声道:“沈墨对你真好。”
      童言诧异,她竟从这句话里嗅不到酸味,随即想起一件事便问道:“你今天怎么在家?”
      “请假了。”
      童言蹙眉,又释然想到这算正常理解范围,于是挥手道别准备回家继续当家庭煮妇。
      “今天有没有事?要不出去坐坐?”夏晞难得发出邀请。
      “好啊,这周沈墨出差不在家,我也很久没出去吃过饭了,一起出去吧。”童言迟疑了一会儿,飞快答应。
      下楼时,夏晞抓着扶梯一步一步艰难往下挪,童言纳闷正欲询问,却瞥见她隆起的肚子,顿时愣在原地半饷不见动静,直到夏晞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她才缓过神连忙追了下去。
      童言慢慢跟在后面,不知不觉到了停车处,小区当初规划并没有地下停车场,小区很多业主将车停在各个可以停放的地方,因而显得小区内部空间逼仄局促。
      一辆粉色07款劲情大众POLO,配上夏晞雪白的连衣裙,恍惚间,一阵微风拂过,一幅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俏丽景色出现在眼前,童言低眉一瞧这身油烟腻味的煮妇家居服,深感自惭形秽,便停下脚步扭捏着不敢上前与之伴伍:大学毕业三四年,人家悄然成家立业,悄然购置新事物,悄然焕然一新,早已将自己远远甩之千里之外。
      童言,这些年你都在忙什么啊?沈墨为了节省整天搭公交上下班,有时错过班车还得打的,一个月下来,打的次数要是超出正常接受范围,他们下个月就得扣除一部分伙食费来抵消这部分超出的生活费。
      自惭形秽?简直不堪入目,想当年可是夸下海口要进上市公司、成董事,如今却为偶尔的蝇头小利沾沾自喜,童言啊童言,你还跟人家比什么比啊。
      并未察觉童言的窘迫,夏晞一手挽着小提包,一手伸手去拉车门,那自信从容雍雅尔雅样子,全然不见了记忆中举止粗鲁言词低俗的形象。
      “上车吧。”夏晞将提包扔到后座,小心翼翼坐到驾驶位,咣当一声关上车门,伸出脑袋朝童言喊道。
      童言杵在原地,望着眼前的陌生人想了许久,愣是找不出半点熟悉味道。
      “快上车呀。”夏晞不耐烦喊。
      沈墨的小区一到秋季,地上多是悬铃木飘落的金黄色叶子,童言有时下楼倒垃圾经常踩到这些枯叶上,唦唦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好玩,虽说容易制造环境垃圾,童言倒是常常没事一个人在小区踩着玩,沈墨下班要是遇见这种情景,会吓得跑过来抱起妻子赶紧躲回家里,生怕小区物业巡逻看见过来找麻烦。
      夏晞的POLO车虽小可在拥挤的小区里,也只能无奈停在悬铃木树下,这样造成的结局就是一夜之后,整辆车都会被悬铃木的叶子覆盖,刚夏晞上车将车门重重一关,又将许多叶子震到地上,童言靠近车子时,是一路踩着悬铃木的叶子过去的,今天她已没有往常的愉快心情,只多了烦躁与苦恼。
      “我们去哪?”童言坐到副驾,双手规矩放在双腿上,两眼直视前方,生着闷气问道。
      “我想想,要不肯德基吧。”夏晞嘿嘿一笑,并未发动汽车,反而下意识伸手去摸圆滚滚的肚子,“自从有了他之后,我就很久没吃过这些垃圾食品了,宋颂也不许我碰这些东西,他这人固执的很。”
      “宋颂?就是邮政局上班那位?”童言嘟嘴道。
      “嗯,走吧,今天他也出远门了,我们好好聚聚吧。”夏晞小心翼翼扣好安全带,双手紧握方向盘,两眼闪着光直视前方。
      童言瘫坐在副驾上,一路上多次想开口搭话,总被夏晞哎呀怪叫着堵了回去,童言每次惊问怎么了,夏晞又嘿嘿一笑回答:刚是宝宝在肚子里踢我嘞。童言哦了声。夏晞又哎呀叫道,童言问又是宝宝?夏晞嗯嗯答是呀,宝宝又在踢我了。童言怒极侧身想质问是不是存心跟她过不去,却见夏晞直视前方的眼睛闪着光芒,嘴角不停抖动,鼻翼翕动,情绪十分不稳,连忙闭上嘴,生怕开车出事。
      “哎呀,多久没吃这些好吃的了,谢谢你啊。”夏晞捏起一根薯条塞到嘴里,细嚼慢咽咀嚼,朝童言感激谢道。
      童言一愣,正想反驳,突然看见夏晞那眼神略为怪异,于是挤出笑容:“哪有,咱客气啥。”
      “嘿嘿,好吃。”夏晞又捏起一根薯条塞到嘴里,边吃边赞叹美味,朝着童言傻笑。
      “你什么时候结婚的?”童言吸着可乐,低声询问。
      “今年啊,过年的时候,你们去苏城那阵子。”
      “为什么不通知我们?”
      “我可没你这么有福气,嫁给了爱情,更没你们那么狠毒,还要人去参加你们的婚礼。”
      “你…”童言窒息,半天讲不出半句,气得扔下可乐杯子,咣当,吸管差点戳到她眼睛。
      “别吓到我儿子,八个月了,医生讲这孩子可健康啦,再过两月我就有宝贝儿子喽。”夏晞又嘿嘿笑道,眼神却渐渐淡了下去。
      童言正想发作,却瞥见周围有人便按耐下性子,只好低声又气又恼讲你这人真胡来,现在擅自探明胎儿性别,实属违法行为。夏晞乜眼斜视,讲有本事去举报我啊。童言怒道我看你家那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夏晞一愣,呸呸反驳道宋颂哪里不好,你没去过我家不要乱评价我好不好。
      “宋颂?”童言没好气讲,“家里是金碧辉煌,镶玉含珠还是怎么了?我听说他比我们大一届,可毕业四五年了,还老是往学校跑,那有余情未了的相好舍不得割舍?”她脑子一抽,就将打听到的事情一股脑说漏了嘴,全然不计后果。
      夏晞一愣,抬颌满眼惊讶望着童言,噗嗤一笑,指着对方哈哈嘲笑,惹得周围尽往这边看来,半饷才咳咳停止笑声,看周围的人望着自己,又恢复端庄优雅姿势。
      童言坐在对面,瞧着夏晞越见越陌生,正想问有什么好笑的。夏晞却缓缓站起身,捶着腰摸着肚子,一脸嘲弄俯视童言。
      “小朋友,吃好了吗?要不要陪我去做个指甲?”
      夏晞神色平淡说完,便不顾童言有没有听到,径直走了出去,身后不断有人打量离去的孕妇背影,又指指点点还傻愣在位置上的童言,掩嘴低声评价着什么,等童言反应过来追出门外时,夏晞早已不见了人影。
      十月的河东,空气微冷,萧索的街上,行人匆匆,不如身后店铺的热闹,童言长叹一口气,她抬头望着天上飘过的白云,又颓然垂首,河东很大,容得下她这小云朵潸然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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