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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泽宇哥 ...

  •   我是个少白头。
      忘了从几岁开始,我就会对着镜子拔白头发。小学的时候还不明显,偶尔有几根露在外面,等到了初中就不是一根两根的事。白头发就像蟑螂,有一根在的地方,旁边就会同时出现四五根,中考完我拔掉一根很粗的白头发,长得比旁边的黑头发还要粗。
      营养怎么都被白头发吸走了,我无语。
      还好,出来的成绩没辜负我那如树干一般粗的白头发,我考上了源英高中。
      源英高中虽然是市区所属的市重点,校址却很偏远,高一高二必须全寄宿。军训这天,我在校巴上车点碰到了陶万檠,他跟我初中不是一个班的,但是大家都考上同一所高中,看到还是很高兴的。
      我们互相打了个招呼,在巴士上坐在一起,我问他是几班,他说七班。啧啧,不愧是初中提高班的班草,果然不会分到我们这种普通班。陶万檠问我是几班,我有点不太好意思地说还是一班。陶万檠笑了笑:“一班怎么了,你以前不是你们一班的大队委员吗,进高中少说也得做个班长什么的啊。”我翻了个大白眼:“班长?你是怎么敢想的,上次报到的时候你没听别人说吗,很多外区的学霸都是高很多分再调进来的,我才几分啊,我还做人家班长。再说班长这么多活,我自己学习怎么办?”
      陶万檠不满地瞟了我一眼:“那你以前大队委员是怎么干的,还干到源英来了。”
      我露出不怀好意的窃笑:“这你就不懂了吧,以前我当大队干事的时候都是学长把我的活揽掉的,后来他初三我当委员的时候他给我留了一本笔记,所有的事都是照着他写的做,我自己根本就没出什么力。”
      陶万檠眉头一皱:“学长?你说那个丁泽宇?”
      我狂点头:“对啊对啊,平时我们开会的时候不都见过嘛!不过才一年没见了而已,你怎么连人家名字也忘了。”
      陶万檠看着窗外慢悠悠地说:“不好意思啊,像我们这种认真做事的人呢,是不会在开会的时候,注意什么‘学长’之类的生物的。”
      我气极,打了陶万檠胳膊一下:“诶,你别这样说我们泽宇哥好不好啊!泽宇哥人很好的!我觉得我能考上源英都是托了他的福的。”
      陶万檠头一仰,睡觉了,我严重怀疑他有翻白眼,但是随便他吧,反正。
      我真得很期待在源英,再次见到泽宇哥。
      终于到了源英门口,大巴停下来,我下车去拿箱子,却看到了一个正在把大巴下方的箱子一个一个往外搬的高个子男生,他穿着源英的校服,应该是高二的志愿者。
      我看到他手上提的正是我的箱子,就立马上前想接过来。
      “谢谢学长,这是我的箱子。”
      他抬头看我,还是把箱子放到了地上再递给我,问:“你是几班?”
      “一班”我说。
      他点点头,就继续搬箱子去了。
      陶万檠站在旁边一脸不屑地看着我,我撇嘴:“你那么阴阳怪气地看着我干嘛啊!”
      陶万檠指指那个帮我们这辆车搬行李的学长说:“就搬个箱子的功夫,也是又勾搭到新的‘学长’了。”
      我大怒,又不敢大声回怼,只能憋着气怒瞪着他说:“你那张破嘴瞎说什么呢!我只是谢谢人家帮我们搬行李好吗?什么叫勾搭!我说什么做什么了,你自己心里脏的看什么都脏。”
      陶万檠不以为然地挑挑眉:“哦,我脏,那我看到你的白月光了,他现在是不是也脏了?”
      我顺着陶万檠视线方向看去,远处对面大巴旁边站着的,是泽宇哥。他拿着六班的牌子站在前方,分到六班的同学陆陆续续都站到了他身后,他个子那么高,站在阳光下,那么显眼,那么明亮。此刻我只恨自己不是六班的人,只能窝窝囊囊地在这边张望,怎么也不敢趁人乱的时候过去。五到八班的队伍都在对面,陶万檠拿了自己的箱子说:“诶,黑头,我过去了啊。”
      我看了看周围,发现没人听到,怒瞪了陶万檠一下,然后气愤地指了指他。
      黑头是陶万檠给我取的绰号,因为有一次大队委员开会的时候他发现了我有黑头,就一直这么叫我。黑头这种东西,你不去在意倒不是很明显,一旦天天盯着看,就会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有,自从他给我取了这个外号,我就时刻注意着,不敢再有一点点黑头被他抓包,所以照理他早就不能再用这件事取笑我,但是这个坏东西每次见我都这么叫,让我很不得劲。
      “黑头?”
      刚刚那个帮我们搬箱子的学长走了过来,我大惊,怎么会被人家听到的呢,我忙低下头假装在收拾东西。
      学长走到我面前。
      我抬头看他,刚才没看清楚,他戴了副圆框眼睛,齐刘海,眼睛都快赶上镜框大了。此刻他就这样看着我,略略挑眉,我招架不住,忙说:“学长好,我...我叫萧沐烣,刚才那个是我的初中同学。”
      学长看了看陶万檠的方向说:“他叫你黑头?”
      我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他跟我不熟,我们都不是一个班的。”
      学长点点头,其他一到四班的同学慢慢聚集起来,我听到身后传来些悉悉索索的讨论声。
      “哇,这女的少白头啊,好夸张。”
      “天哪,怎么这么沧桑啊。”
      我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今天梳了个马尾,平时藏在里面的白头发,梳马尾就会形成一圈白的,虽然心里有点不太舒服,但这种议论声其实我从小听到大早就麻木了。我向四周看了看,找一班的牌子。
      学长这时对我说:“跟我来吧。”
      我一愣,人却乖乖跟在学长后面。旁边跑来一个男生递给学长一个牌子,我这才看到上面就写着一班。原来学长就是带我们一班的志愿者,我窃喜,还好跟学长已经打过招呼了。
      班主任刘老师从教学楼里走了出来,她身边跟着一位很漂亮的学姐,他们交谈了几句,那位学姐就到了泽宇哥所在的队伍里,我看到他们相视一笑,并肩而立。
      心里有点酸涩,我在学长的身后站好。
      刘老师走到了队伍这边:“你是高二三班的曹烬吧?”领头的学长点点头。
      刘老师:“你帮我清点下人数吧。”
      学长顺着队伍点人数,刘老师看到我说:“萧沐烣是吧?你要不做临时班长吧,待会军训你带其他同学跟着教官一起操练。”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拒绝的话,便只能点点头。
      学长清点好了报给刘老师,刘老师便离开了队伍。
      前面有老师说了声:“现在各班去宿舍整理行李吧。”
      我默默地跟着队伍走到了宿舍区。和寝室的室友打了招呼,我就开始理东西,刘老师到我们房间来看了看说:“萧沐烣,脸盆别放床下面。”
      我赶紧拿了出来,宿舍经过一个暑假,各处都积了不少灰,我用抹布擦完去水房搓好,再回寝室打扫的时候,一个学姐在收我们寝室的伙食费。我心里一凉,出门前再三跟妈妈说了要交钱,她却仍然没有放在包里,刚才下车的时候我看到没有就打了电话过去,说是要三个小时之后再送来,没想到现在就要收了。
      我赶紧出了宿舍楼又打了个电话。
      “喂,妈,伙食费现在就要收了,你能想想办法快点送来吗?”
      “急什么呀,我和你爸也要事情办完再开车过来的呀,怎么可能这么快啦,你再等等吧。”
      我一下子提高了音量:“我三天前就反复跟你说要交这个钱,你莫名其妙不给我,今天出门前我也提醒过你,你还是没有给我。我知道你跟你老公有事情要处理,但是学校里的事情也是需要统一根据通知的要求来安排的呀,现在人家伙食费都已经交掉了,就我一个人的没有交,我不想成为给别人添麻烦的人,你也不要给我故意制造这么多障碍好吗?”
      电话那头传来尖刺的声音:“什么叫给你制造障碍啊,要是没有你,我跟你后爸能有这么多波折吗,你要不爱跟我们过,你找你爸去要钱呀,他会给你吗?还送钱到你们学校呢,你问问他要是开家长会他人能不能到场都难说,你怎么就这么不知好歹啊?啊?我们现在养着你,就让你照顾照顾妹妹都能给我惹一堆事,你能干得了什么呀?啊?你想要钱就给我等着,不想要就别要了!”
      电话挂断,我垂下手,呆愣地站在原地,腿上一阵瘙痒,是刚才洗抹布的时候被蚊子咬的,郊区的蚊子凶猛,一咬就连着三个大包。我把手机和抹布拎在手里,另一只手去挠。
      “萧沐烣!”
      我转头看去,是刚才领队的学长,他怎么会在这。
      他走到我面前,低下头看我的腿。
      我不知所措地往后退了几步,他却握住了我的脚腕。
      “别动。”
      我不敢动了,定定地看着他。
      他的头发带点灰,被阳光一照透出阵阵凉意,刚才还热得像快要爆炸的我此刻突然一下子平静了下来。
      “这的蚊子嘴上都带三分毒你不知道吗?上手就挠?”
      我看看我刚洗完抹布又抓过手机的手,这么一说确实有点脏,下意识地在衣服上抹了抹。
      “伙食费你没带吗?”
      我惊讶地看着学长,刚才...我低下头,脸上感觉快被太阳照出血来了。
      “等你有了来找我。”
      我抬头看他,学长却没再说什么,进了宿舍楼。
      我迟疑地跟了进去。那位收钱的学姐已经到了一楼,学长跟她说了什么,他们就一起往楼外走去。
      我侧身低着头,不敢看学姐,怕她看到我问我收钱。
      上楼把床架擦完,东西放进柜子,我和换完军训服的室友们一起下楼。收钱的学姐在门口等着我们集合,我连忙躲在室友们的身后,人差不多都出来之后学姐带着我们往操场方向走,到了操场和大部队分开列队后,我看到了泽宇哥。
      他站在六班队伍的前面,就在我们班的斜对面,从我站的位置稍微侧目就能看到。刚才跟他并肩站立的学姐此时也站在他身边,他们说说笑笑的,感觉很亲昵。
      我想起初中那会刚当上大队干事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做,泽宇哥也是这么耐心地在我身边用他的经验来教我。
      后来泽宇哥升初三,我就没有再怎么和他说过话,怕影响他,到今天再次见到他,其实当中有两年时间都是没什么交集的。如果他旁边那个真得是他的女朋友,那也很正常,毕竟我也不是他的谁,他的事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低下头,跟随教官的指令站军姿,走正步,练摆臂。下午三点,身上像到处都是蚊子包一样微微刺痛,好像是从心底透出来似的。
      可能是我们班的动作实在太不整齐了,教官问:“谁是班长啊?”
      我往前站了站。
      教官说:“你来给大家示范一下踢正步腿应该抬到多高,刚刚讲了几遍了,三四遍有了吧,没一个人会吗?”
      我低着头抬腿,教官说:“头抬这么低干嘛呀,你这样的状态做出来的动作能标准吗?”
      我抬起头,保持高抬腿。
      教官说:“来来来,你侧过来,让大家看清楚你抬腿的角度。”
      我侧身继续踢腿。
      教官:“继续,转过来镜像再做一遍。”
      我面向大家又走了几步。
      队伍后排有一个男生突然冲出来在旁边呕吐了,曹烬学长扶着他去医务室,学姐拿着水跟在旁边。教官也跟过去看情况了,让我带大家练习。
      我也不知道该干嘛,只能一边喊口号,一边学着教官的样子指导大家。
      “不是教官都不在,有必要搞得像真的一样吗?”
      “就是啊,没看人汤乾易看她走正步都看吐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诶别说她身材还可以哈,就是这个脸太虐了。”
      “我也要呕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哈,你别看她脸不就行了。”
      “都给我闭嘴!”
      我忍着眩晕得快要爆开的头痛,往声音来的方向看了一眼,是站在泽宇哥旁边的那个学姐。
      “雨潾,怎么了?”泽宇哥也走了过来,我忙低下头,不敢让他看到我,初二加初三,我的白头发又多出来一点,而且,现在,又是这种情况...
      “他们一班的教官不在,我就过来看一下,结果这几个人在恶意议论他们班长”学姐叉着腰看向那几个人说,“你们能考到源英,成绩肯定都好,但是为什么对待自己的同班同学都要这么刻薄啊,她要以身作则带着你们一起训练,你们不好好跟着还在那边都说什么呢?啊?都在说什么呢?后面那几个男生,出来!”
      传来几声不屑的语气词。
      泽宇哥拍了拍这个叫雨潾的学姐,面向我们班说“你们军训期间的一言一行,我们都会如实记录下来转述给你们的班主任,大家应该都知道军训分数是会计在手册上的,如果再有侮辱同学的言论,刘老师会来告诉你们后果。”他低头跟她说了什么,他们俩便肩并着肩一起回了六班队伍。
      前排的几个女生发出了很细碎的笑声,我硬着头皮继续喊着口号走正步分解动作。
      曹烬学长回来了,他小跑着到队伍前方,说:“班长归队。”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队伍的,只听学长继续喊着口号,带大家一起踢正步。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医务室的床上了。
      学长坐在我的床边,我努力地想坐起来。学长发现我醒过来了,走上前对我说:“你没事了?”
      我点点头:“谢谢学长。”
      学长却皱着眉看我,我攥着床单不知道该干嘛,只能傻傻地看着学长。
      “你们班主任选你做临时班长,你就一点威信都树立不起来吗?”
      我语塞。威信?如果我不是少白头,是个正常人,或许还可能吧。可是这个缺陷伴随我这么长时间,我早就习惯了走在人群中的边缘,别说威信了,我的尊严都时不时会遭到别人的践踏,哪里来建立威信的基础呢?
      “你为什么总低个头?”
      我抬头看学长。
      “你知不知道,一直低头,会让别人习惯性瞧不起你。如果连你自己都无法正视自己,为什么别人要来尊重你。”
      我咬住嘴唇,但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流出来几滴,我不想被学长看到,只能又低下头去。
      传来一声叹息声。
      “你的书包我拿过来了,刚才手机响了一阵。”
      “谢谢。”
      我接过学长递过来的书包,把手机拿出来,是妈妈。
      “喂?”
      “喂,沐沐,钱给你送来了。”是继父的声音。
      “哦好的,我跟老师说一声,现在到门口来。”
      “好”
      我抬眼看学长,学长又叹了口气说:“走,我带你去。”
      我正准备下床,不知道这颗头又从哪里传来一阵眩晕,差点又躺回去。学长接住了我,扶我下床,我只能慢慢地往前走。
      头上突然盖上了个东西,一阵温暖。
      是曹烬学长把他的帽子戴到了我头上,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遮点太阳,不然又要晕了。”
      我小声地说了谢。
      到了门口,继父看到我就下车把钱给我,我问:“妈妈呢?”
      继父说:“我们到了有一会了,你妈妈去学校里上厕所了,你有话要跟她说吗?”
      我摇摇头,继父又问:“怎么样,今天军训第一天还适应吗?”
      我点点头:“还行,那我回去了叔叔。”
      继父点头,摸了摸我的头。
      学长还想扶我,我忙说:“学长,我好像好点了。”
      有一个同样高大的男生跑来跟学长说了几句话,学长转头跟我说:“你能自己回去?”
      我忙点点头。
      学长点头,便和那个男生一起跑开了。
      快到操场的时候,我看到泽宇哥站在入口的地方。
      “泽宇哥?”
      泽宇哥笑吟吟地看着我:“考上了怎么也没跟我说,难道你本来没准备在学校里跟我打招呼?”
      我低下头,摇了摇头说:“不是。”
      “那是为什么?”
      因为我不敢见你,本来就不怎么好看,头发还白成这样,就这样联系你,只会吓到你吧。
      “想着开学来找你的。”
      “嗯。”泽宇哥点点头,“那刚才报到的时候怎么没过来?”
      “啊?”
      我不好意思地抬头看着泽宇哥:“刚才人太多,我就待在队伍里了。”
      “哦。”泽宇哥朝我走过来,摘了我的帽子。
      我下意识地想护住我的后脑勺,泽宇哥却用大手在我脑袋上揉了几下:“还晕吗?”
      我鼻头皱了皱,说:“不晕了。”
      “要我陪你回你们队伍吗?”
      “不用了泽宇哥,我自己可以的。”
      “好,那,你要是有什么,尽管来找我。”
      泽宇哥帮我把帽子重新戴上。
      “好”
      虽然帽子上带着曹烬学长的味道,可是我此刻却什么都闻不到。
      泽宇哥,他摸我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泽宇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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