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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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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带着野菜回家,问杨桃是否认得这其中剩下的几样,说是认得,叶秋便将那些留下让杨桃第二天再做了吃。
她则取来昨日剩的一块豆腐,入锅开水略烫去一去豆腥气,紧接着便依着汪曾祺先生在书中缩写那般,烫椿芽时期紫赤褪去转为碧绿,切成碎末,加上盐和香油,与豆腐一道拌了。
这头一茬椿芽香气最是充足,切碎时便能闻见独有的春日香气,汪先生更是评价“一箸入口,三春不忘”,绿的白的拌在一处,看着便清新可人。①
除了这椿芽拌豆腐外,她还分出些来,焯水后过上面糊,放入油锅中炸起,因保留着椿芽的芽头,摆出来时像是游动的鱼一般,因此后世也叫做“炸椿鱼”,再佐以叶秋自己所制的花椒盐,外层咸香酥脆,内里透着香椿醇香,口感极好.
少许荠菜也细细剁碎,混着剁碎的豚肉一并包了馄饨,放入提前煮好的鸡汤之中,更是鲜香异常。
大姐儿送来的篮子被叶秋做成一桌子春宴,家里人每个都吃得满口春味,倒似将立春时没空咬的春重新咬上了。
吃过暮食,杨桃忙着收拾,叶秋坐在椅子上拿脚拨弄着长大了不少的小黄狗,问赵让,“今日郎中来了,如何?”
本来想着今日没什么生意,自彭喜那签过房契之后便回家来领赵让再看郎中的,都让周一将人请来了,临了却因为太子妃突然大驾光临而没回来,只能让周一陪着赵让一块看郎中,这会儿才得空来问。
“说是好些了。”赵让却不甚在意的样子,“又开了些药,周一顺道一块抓回来了。”
“那便好。”
小黄狗在叶秋的脚下被拨弄得没了脾气,干脆趴下身子不动了,任由叶秋拨弄。
“今日太子妃到店中发生了何事?”赵让问。
“嗯?”叶秋道,“也无甚大事,不过是带着林娘子一道进京,又将清净寺宿坊的生意许给了我们罢了。”
“那岂不是好事?”
“是啊,以后这客店的营收短时间内是不用愁了,”叶秋道,“不过这二楼可能就不够用了,过两日得再找彭喜一趟,若是可以便将店旁的宅子也租下来,现下改建后续便能在以后生意兴旺时再上一层楼。”
“银钱可还够?”
“自是够的,你不用操心。”叶秋道,“还是那句话,赵郎你只管养好身体便是,旁的事有我呢。”
“既是生意蒸蒸日上,店中不缺银钱,我也有所好转,”赵让道,“那叶娘子为何不高兴?”
叶秋拨弄小狗的脚顿了下,“我?”
“嗯。”
“没有吧。”叶秋打着哈哈想糊弄过去。
“自你回家后便心不在焉,暮食也用得比平日少,”赵让却没打算让她糊弄过去,“旁人虽是不觉,可我与你相处这些时日,总归能察觉一二。”
没想到赵让这个只关心自己所读之书的书呆子真的会注意到自己的不妥,毕竟就连跟在她身旁一整天的冯菀都没发现自己的异常。
“究竟遇上何事?可是太子妃为难于你了?”赵让皱着眉追问道,似是不问出个所以然就不打算罢休。
“不是,太子妃为难我这么个村妇干什么。”叶秋摇摇头,“只是我本打算给林娘子做桌春宴算作送行,没想到人马上就跟着太子妃一道进京了,没吃成。”
“你是在担心林娘子?”赵让问。
叶秋看向他,笑了,“你怎么又知道了?”
看着她,赵让浅勾了下唇角,目光落在她身上,似柔和地轻抚过她一般,温声道,“娘子一向心软。”
先是不由得因这话嗤笑一声,叶秋扭头苦笑着看向赵让,“我怎么觉得你这不像是好话。”
“无关好不好,只是个人自有命数,叶娘子思虑也是无用。”
这话说得理性,看似不近人情,但叶秋心里知道他说得对,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命运,有自己必须要走的路,就算她感同身受,也帮不了什么。
这话明明在后厨时她便能对冯菀说,可落到自己身上,还是会觉得失落。
赵让却话锋一转道,“这世人自由自己的命运,林娘子说不定也有属于她自己的造化,能助她逃出牢笼。”
尽管知道这概率太小,一个父母早逝多年未回京的人能等来什么样的造化呢,可叶秋还是抬头看向赵让,眨了眨眼,“会吗?”
“会的。”赵让肯定地答道。
明知这答案不代表任何可能性,可在那一刻,叶秋突然就很想要相信赵让说的是真的。
“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赵让看她表情松快了些,便道,“太子妃将这宿坊的营生许给你,接下来只怕有得忙了。”
“是啊。”叶秋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看向堂屋外夜空挂着的月,“明日便是新的一日了。”
因这生意到底还是清净寺的生意,第二日一早叶秋便特意备了东西先上了趟清净寺去拜访住持,住持那边也表示太子妃已派人来说过了,让叶秋只管放心便是,只要有人需要住在这宿坊之中便会着人通知叶秋。
不仅如此,大概是因为她之前和寺中渊源的缘故,且为了方便住在客店中的香客们往来,住持还主动提出从后山那块开辟一条上寺里的新路,说是这样能更方便些。
这种对自己来说天大的利好叶秋自然谢着应下了。
从寺里出来之后,叶秋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彭喜那处,让他联系连着的那件宅子的屋主,看看对方有无租赁的意愿,若是愿意她便租下来,若是不愿就让彭喜在村中再寻一处近些的宅子。
接连接到这么多桩生意,彭喜自然无有不应,谄媚地笑着恭贺道,“昨日之事我已听说了,叶娘子可真了不得,就连那上头的人都特意来叶娘子店中吃茶,以后彭喜还要劳叶娘子多多襄助了。”
“彭郎君说笑了,不过是吃盏茶罢了。”叶秋四两拨千斤地答道。
“叶娘子此言差矣,那可是太子妃,且不说这宫中吃食,就是在外头也不知吃过多少珍馐美味,这样的贵人居然会特意来此京郊小店吃盏茶,我看叶娘子这文鱼轩的名号算是打出去了,不出三日,你那小店便要座无虚席了。”
彭喜到底是生意人,料得还挺准,太子妃来后的第三日一早,还未开门,这文鱼轩的门口便已停了几辆马车,皆是京中专门前来吃茶的人。
好在前两日叶秋便料到了这样的状况,只是这时间仓促要到城内去请厨子只怕是来不及了。
自太子妃来此的事情传出去之后,也不乏上门应徵的,有些狮子大开口张口便要高薪的,还有些一看就是别家食店过来想来偷师的,剩下的虽看不出个门道,但来应徵的这个时间点到底蹊跷,叶秋也不敢全然相信。
不想文鱼轩中多些不三不四的人,免得后续还生出许多事端来,叶秋便临时请了隔壁丁家嫂嫂和村里的另一位王家嫂嫂一同来帮厨,她自己则负责关键部分,这后厨方能勉强转得过来。
忙了后厨的事情,旁的事情她是忙不过来了,账面上的事情尚能让赵让在柜台里负责,至于这前端的服务只能交给了冯菀来操持。
自那一日林娘子入京后,本就因与叶秋合伙变得认真了些的冯菀更像是开了窍似的,变得认真许多,工作上也勤勉不少。
叶秋本还担心按照冯菀那个有些莽撞的性格,这么多人这么乱的时候说不定会与人有些龃龉,便趁着蒸笼里蒸着东西时出去看了眼,却发现她将前头料理得极好,排队的人流被她安置在院子里坐着,还都奉上一盏茶做安抚。
偶有带着小孩的客人等得不耐烦了,冯菀竟还会拿出饴糖来哄孩子,做得很是得心应手。
见她从后头出来,冯菀停下与客人的交谈主动朝她所在的方向看过来,似是在询问要不要帮忙,叶秋笑着摇了摇头,放心地回她的后厨去了。
这么忙着转了十来日,这太子妃所带来的热度才算是消退了些,总算不至于在开门前便看见有马车等在门口,结了两位嫂嫂帮工的银钱,叶秋终于得空坐下来仔细盘一盘账。
一边算账,叶秋的嘴角便一边止不住地往上扬,等把这小半个月的账目都理清之后,叶秋咧开嘴笑了。
自开张之时起,这文鱼轩的定价便更偏向高端酒楼,虽较之京城中的那些大酒楼要便宜些,但已高出京郊食店的平均价格一大截,是以才能以这么少的座位维持运营,还能挣得不少银钱。
然这两天贵客盈门,一茬接着一茬,来得都是京中不差钱的主儿,不仅要尝尝这太子妃吃过的东西,看到什么感兴趣的也都一并点上,仅这小半月的利润便能抵得上当初购宅的银钱了。
叶秋当即便大手一挥,让周一驾车到城内去买些好菜回来,今晚摆一桌大菜跟大家一块庆祝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