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舟同行》是猫不是兔子

3、第 3 章

　　阿木下意识缩在树后，小脸煞白，可在雪舟的目光扫过来的那一刻，他鬼使神差地往前走了几步，努力踮起脚尖，握住她的手。
　　“姐姐，要不就算了吧。”
　　“对对，女侠，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哀嚎声在耳边不断响起，雪舟力道松了些，男人寻了机会抽出手指，可就在下一刻——“臭娘们儿，老子要吃你们的饼子是看得起你，你还敢——啊！”
　　“姐姐，小心！”
　　众人一个晃神，那男子已被那雪舟单膝死死碾在泥地上。
　　一柄锈迹斑斑的匕首，寒光森然，正悬停在他骇然的眼睛之上，毫厘之间！
　　“小友，且慢！”
　　一道灵力掀开雪舟拿着匕首的手，雪舟踉跄了几下才站稳脚跟。
　　刚刚还劝诫自家师妹的男修走到跟前，一脸严肃，训斥着雪舟，说什么“不过就是个饼子，抢了也就抢了”，又是什么“这人这人罪不至死”、“得饶人处且饶人”，总之大道理一大堆，吵得雪舟脑仁疼。
　　如果没有听到这人前面那句“若能以一个炊饼的代价认识到这个世道的险恶也是好的”，可能雪舟还会相信这确实是个好人，但现在嘛……
　　雪舟定定看了他一会，深吸了一口气：“yue——！”
　　男修脸都绿了，可他偏刚刚还满口仁义道德，岂能伸手打自己的脸？
　　在身后诸道友看好戏的目光下，只丢下了一句“再闹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休怪我不客气！”便灰溜溜回了粥棚。
　　经此一事，周边人就更不怎么理会雪舟这个怪人了。普通人觉得她动不动就要杀人，怕她；修真者觉得她一介凡人，不屑与她为伍。除了阿木和一开始想帮她的那个女修。
　　那女修叫魏明珠，是严华宗弟子首徒，偶尔会闲时趁她林师叔不注意的时候递给她一些吃食，和她聊聊天。
　　大多数时候，都是魏明珠说，雪舟听着。
　　雪舟也是从她口中才知道他们这个护送小队是由好几个修仙小宗门拼凑而成，为的就是将他们这些凡人送往更远离战场的地方。
　　修为最高的就是她另一个师叔，一个刀修，是个金丹修士。
　　一直没看见她是因为她那个师叔一直在前方打探路况，为后方这支运载了太多凡人的队伍找一条危险最小的路线。
　　所以虽然后来他们还是遇见几次魔族或者灵兽，但都不是什么棘手的、特别难对付的存在，总的来说几人合力还是能护得大家平安。
　　偶尔有疏漏，雪舟也会搭把手，几次下来，大家对她也没有一开始那么害怕了。
　　又是一个晴朗的日子，队伍行进至一处山谷时，雪舟若有所感，停了下来。
　　这个气息，怎么像是……？
　　刹那间，尘封的剧痛与濒死的窒息感排山倒海般涌来，雪舟的脸色霎时褪去血色，指尖变得冰凉异常。
　　“姐姐，怎么了？”阿木敏锐察觉到雪舟的变化，拉着她的手摇了摇，小小的眼睛里大大的疑惑。
　　雪舟握紧阿木的手，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惊悸，“没……没什么，只是有一点不舒服。”
　　“那我去和明珠姐姐他们说一声，看能不能在这里休息一下。”
　　说完就要朝着魏明珠他们跑去。
　　雪舟拉住他，轻摇头：“我没事，你魏姐姐有自己的任务，还是别因为一些小事打扰她了。”
　　小阿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反对雪舟的话，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却还是发挥了他作为小小“男子汉”的作用，对雪舟多有照顾，看得雪舟是哭笑不得。
　　走走停停好几天，好不容易快要出山谷了，魏明珠却收到了来自她那位金丹师叔的报信符。
　　奇怪的是上面什么都没写。
　　以魏明珠对自己的那位师叔的了解，她并这不是什么无的放矢的人，莫名寄出这样一张符纸，只怕是出什么事情了。
　　但她那位看雪舟不顺眼的林师叔持不同观点，尤其是在雪舟提出来想仔细这张纸的时候。
　　“我都已经筑基大圆满了，都没看出有什么玄机，你一个凡人，能有什么过人的本事不成？”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当个炉鼎倒确实挺有天赋。”
　　“师叔！”魏明珠惊诧于自己的师叔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行了行了，不过一张白纸，我倒是不信她能看出什么来。”说完，自顾自将纸条递给了雪舟。
　　刚接触到纸条的一瞬间，陌生的画面排山倒海般袭来——满地疮痍，横尸遍野，满天的灵力和魔力交织……
　　雪舟触电一般收回了手，不是错觉？
　　这样的画面，自她进入山谷以来就时不时在眼前闪现，可从来没有哪一次能有这次的清晰。
　　清晰到令人心颤。
　　之前她只当作是梦，那么现在呢？
　　她回望身后一个个相处了数日，已然熟悉的面庞，一个可怕的念头油然而生。
　　“我们必须马上撤回去！”她说。“立刻。”
　　正拍去纸条上灰尘的林师叔一脸不耐，“撤回去？你当你是谁？你知道我们为了避开山谷后面这些灵兽的注意废了多大力气吗？你说退回去就退回去？”说道这里，这林师叔都忍不住笑着摇头。
　　“我说，立刻。”雪舟声音变冷了些。
　　“姐姐。”一直跟在雪舟身边的阿木有些害怕，但雪舟只是安抚性地握紧了他的手，没多说什么。
　　林师叔何曾被一个凡人这样命令过？
　　他环视身后略带犹疑的众人，再望向雪舟时故意带上几分轻慢的讥诮：“今日我才是这支队伍修为最高之人，你若不想留，有的是人想留下来，我不强求。”
　　“我……”
　　“师叔，师叔！”魏明珠一边使劲拍着她林师叔的胳膊，一边望着远处正在此处赶来的黑影面露惊恐。
　　“是魔气！”另一个修者喊道。
　　本来还盛气凌然的林师叔，脸色一下褪去所有血色，“退，往后退！”
　　一时间，惊叫声、抽泣声、兵刃仓皇出窍的“刺剌”声混杂一片，林师叔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竟是一句完整的指令都发不出来。
　　“幽木青鸟，以腐植为食，群居，没什么脑子，畏火惧阳，可以火阳阵退之。”
　　雪舟的声音在魔啸中异常清晰冷静：“甲三、丙七，此二位需天生火灵力的修士镇之，阵眼需压‘赤阳晶’一枚，其他所有火属性灵石亦可……”
　　每一个指令都精准无比，无论是关于前方不断靠近的魔族，还是对火阳阵的了解。
　　更何况，危急关头，是她果断地做出撤退的判断。
　　魏明珠和其他几位修士对视一眼，再无他念，全力按照她的指令，拼死构筑这道最后的生命线。
　　灵力乍起，一道灼热明亮的屏障紧紧环绕在众人身边，死死抵御住魔气的侵蚀。
　　一分。
　　两分。
　　三分……
　　只差一点，就可以挺过去了。
　　“轰——！！”
　　数道璀璨夺目，所蕴灵力远胜于他们几人的灵力光柱，如天罚之剑，毫无预兆地悍然劈下。
　　那铺天盖地的鸟群，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狂暴的灵力乱流撕碎、湮灭。
　　同时被撕碎的，还有早已抵御多时、变得脆弱的火阳阵。
　　烟尘散尽，最后零星的魔气残渣和狂暴的灵力交织下，露出几道凌空而立的身影，望着下方的一片狼藉。
　　一个清脆的女声中，满是惋惜：“魔族猖獗，倒是可怜了这些凡人。”
　　她正前方站着一个金色华贵法袍的青年，看到下面正努力忍痛爬起来的几个修真者，便知这一行是什么情况。
　　“这应该是由那些小宗门护送往南方的凡人队伍？”
　　雪舟本就因阵法有些不适，之后又接连遭受阵法碎裂的反噬、以及外来灵力的冲击，饶是她多年强健体魄，却还是身受重伤。
　　她觉得胸口处灼烧一般的疼痛，她本想撑着爬起来，却在听到那青年男子声音的时候猛然顿住。
　　再也顾不得身上的伤口，她强忍着剧痛翻过身来，去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阿木，阿木……
　　目光仔细在每一个躺在地上的起伏上寻找，不对……不是……等等！
　　雪舟飞也似地掀开那个趴在地上男子的身躯，露出了那个在地上蜷缩着的小小身体……
　　“阿木。”雪舟轻轻唤着，就像以往清晨要赶路时一样，很轻，很柔。
　　“我们要继续赶路了，你不是说要像姐姐一样厉害吗？只要你起来，姐姐都教给你。”
　　“阿木？”雪舟又轻轻唤了一声，她握住阿木小小的手掌，却因牵动胸口的伤口猛然吐出一口血。
　　魏明珠伤得也不轻，但她第一时间服用了她师父给的丹药，所以伤势没雪舟看起来那么重。
　　她快速赶到雪舟身边，又用灵力探察了阿木的情况。
　　良久，她犹豫着说出真相：“他已经死了。”
　　他已经死了，雪舟知道，可他本不用死的。
　　“你们是哪支队伍？”终于有人注意到下方的场景，随口问了一句。
　　“我们是严华宗和惊涛门还有八和门的弟子，此次是奉舒家十四公子的命将这些人运往谷城的。”林师叔当时站在阵法的最后，所受影响最小，见上方几个一看就来历不凡的公子小姐问话，忙不迭上前回答。
　　“啊，是舒十四啊。”
　　金色华贵法袍的男修笑道：“舒十四这家伙惯会做好人，听说这家伙在前线立了大功，害得我被我家老爷子好一顿臭骂。”
　　“舒十四家里前面排着那么多兄弟，再不努力点可真要被比下去了，明四爷您可不一样。”
　　那金色法袍的男修，也便是那明四爷脸上笑意淡了下去，“我毕竟还是排行老四……”
　　“那明三哪能……”
　　上面人在谈笑风生，下面这些被波及了的深受重伤才缓过神来的修士愈发敢怒不敢言，谁都知道明家在修真界的地位——明家人敢说二，谁敢说一？
　　更何况今日遇见的不是明家旁系的什么人，是明家直系的四少爷，他父亲是如今明家家主最宠爱的幼子，前途不可限量。
　　也就是等上面人问及下方的情况，才有人敢应答一二。
　　“此次伤亡情况如何？”
　　林师叔早已清点完毕，等待多时：“回明公子，此次所带队伍弟子六人，凡人若干，弟子虽受伤程度各有不同，但皆无大碍，凡人……凡人还余重伤一人。”
　　听到这，那明四爷微微挑起眉梢，“还剩一个凡人？”
　　说到雪舟，林师叔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对，这凡人也是中途才加入我们的队伍的，不知来处，不知姓名，性格古怪，力大无穷。许是如此，体质才比寻常凡人强了一些。”
　　“哦？”明四忽然来了兴致，目光在下方转了几圈，“是哪个？”
　　“便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