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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2 “愿借君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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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载光阴倏忽而过,祈明月自爆的传闻,早已成了仙门百家茶余饭后的谈资。有人说她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有人说她积怨太深,化作了山间厉鬼,夜夜在断云峰上哀鸣。
谢天华成了清虚宗的新任掌门,与苏小小琴瑟和鸣,成了正道称颂的佳话。顾南执依旧坐镇九华山,只是再也没有踏足过中原腹地,仿佛那场围剿,耗尽了他所有的兴致。
无人知晓,在南疆十万大山深处,一座荒废的祭坛里,一点微弱的残魂,正借着还魂之术悄然归位。
祭坛中央,躺着一个身着浅紫色道袍的女修。三日前她深入十万大山寻找灵药,不慎误入上古阵法,被戾气反噬,经脉尽断,濒死之际竟以自身精血为引,催动了失传的召魂禁术。她不求往生,不求续命,只求将那个被仙门百家钉在耻辱柱上的“女魔头”祈明月的残魂,召至这具躯壳之中。
还魂之术,本就是损人利己的禁术,以施术者的性命为代价,强拘残魂入体。当年祈明月自爆时,只道是身死魂消,了却尘缘,却从未想过,时隔七载,竟会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修,以性命为引,强行续了一命。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祈明月只觉得浑身经脉像是被烈火灼烧,疼得她几乎要再次晕厥过去。她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蛛网密布的穹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还有禁术残留的淡淡灵力波动。
“我不是死了吗……”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的触感带着常年练剑的薄茧——这是一双修士的手,却绝非她自己那双曾执剑、纵横仙门的手。
身侧,散落着一卷泛黄的残卷,上面“召魂术”三个字,早已被血渍浸透。
祈明月沉默着坐起身,低头看着这具陌生的躯壳,又看向身侧那卷泛黄的残卷,眼底没有恨,只有一片茫然的困惑。
她是仙门百家口中的十恶不赦之徒,双手沾满“正道”鲜血,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女魔头。七载前,她以自爆了结一切,本就是想彻底湮没在这天地间,不再与这虚伪的世间有任何牵扯。
可她实在不明白。
明明她都死了这么久,明明她声名狼藉至此,为何会有一个素昧平生的女修,愿意以自身性命为代价,将她这缕残魂,从虚无之中拉回尘世?
这具躯壳里的灵力虽微弱,却比寻常凡人浑厚数倍,经脉虽损,却留有修士的底子。祈明月抬手抚上心口,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缕残存的执念,正与自己的残魂交织在一起,那执念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期许。
她低头,看着手边那卷残卷,指尖轻轻拂过血渍斑斑的字迹。残卷的末尾,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愿借君魂,揭破虚妄,还世间清明。”
虚妄?清明?
祈明月的眉峰微微蹙起。
原来,这世间并非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十恶不赦的魔头。
原来,还有人信她。
祈明月缓缓抬起手,看着这双带着薄茧的手,眼底的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淡的波澜。
她要看看,这女修口中的“虚妄”,究竟是何物;她要看看,这被仙门百家粉饰的世间,如何才能寻得一丝“清明”。
三日后,祈明月将经脉修复大半,灵力也渐渐有了起色。她找了一身洗得发白的衣裙,长发用一条发带束起,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疏离,看起来与寻常的散修女子并无二致。只有那双眼睛,偶尔掠过一丝深邃的沧桑,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她收拾好简单的行囊,走出了十万大山。
中原大地,依旧繁华。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茶馆里,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讲着“女魔头祈明月自爆身亡”的故事,引得满堂喝彩。
“祈明月这魔头好歹是当年仙门百家的佼佼者,怎么就落了个魂飞魄散的地步呢。”
邻桌的汉子将酒碗往桌上一墩,粗声粗气地接话:“哼!咎由自取!当年她叛出凌霄宗,手段何等狠辣?昆仑墟满门被屠,蓬莱岛血流成河,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天理难容?落到这般下场,是她罪有应得!”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说得是!听说当年谢掌门还是她的未婚夫,被她这般连累,若非谢掌门心性坚韧,怕是也要被这妖女拖下水。如今谢掌门与苏仙子琴瑟和鸣,执掌清虚宗,才是正道佳话!”
“话虽如此,可我听说……”一个穿青布长衫的书生忽然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带着几分诡秘,“当年的事,未必全是祈明月的错。昆仑墟那伙人,本就觊觎祈明月的秘术,蓬莱岛主更是贪心不足,想抢她手里的寒霜剑法。”
“放屁!”方才那汉子一拍桌子,震得茶碗叮当作响,“书生就是书生,听风就是雨!妖女的谣言也信?当年仙门百家围剿她,顾上仙都亲自出手了,若不是她罪大恶极,顾上仙岂会轻易下山?”
书生被他一吼,顿时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
茶馆角落的阴影里,忽然响起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
“嗓门倒是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亲眼瞧见昆仑墟满门被屠呢。”
他话音落,满室的喧嚣都静了一瞬。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角落里一位红衣少年单手支着下巴,指尖转着个白瓷茶杯,晃得里面的茶水漾出圈圈涟漪,语气里半点火气都没有,反倒透着股懒洋洋的散漫。
那汉子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一拍桌子就要起身:“老子……老子听的是江湖传闻!是仙门百家公认的事实!”
“哦?公认的事实?”红衣少年掀了掀眼皮,丹凤眼弯出个讥诮的弧度,指尖一停,茶杯稳稳落在桌上,
红衣少年问道:“那我倒想问问,昆仑墟觊觎人家秘术在先,蓬莱岛主带人堵截在后,这些‘事实’,怎么就没人提了?仙门百家围剿的时候,怎么不把这些龌龊事摊开了说?”
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依旧不高,却字字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再说顾南执,当年他闭关三十年,偏偏在祈明月被围杀的时候破了关,巧得很呐。是为了主持公道,还是为了那本被你们传得神乎其神的寒霜剑法,谁又说得准呢?”
“你你你——”汉子被他堵得语无伦次,手指着他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猛地一跺脚,“强词夺理!一派胡言!”
红衣少年嗤笑一声,重新靠回椅背上,又慢悠悠转起了茶杯,语气轻描淡写:“好歹也是个大男人,听了几句说书的话就当真理,别人说东你不敢往西,跟个没断奶的娃娃似的,也好意思拍着桌子喊打喊杀?”
这话一出,周围有人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那汉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却偏偏找不到话来反驳,最后只能狠狠啐了一口,拎起酒壶,骂骂咧咧地拂袖而去。
说书先生见状,连忙打圆场:“诸位莫吵,莫吵!这祈明月的是非功过,早已随断云峰的那场爆炸烟消云散。咱们只说故事,不评对错!”
他说着,又敲了一记醒木,声音陡然拔高:“要说这祈明月最狠的,还是她那自爆的决绝!数万仙门弟子围堵,她竟宁死不降,硬生生将一身修为炸得粉碎……”
邻桌一个须发半白的老者,捻着胡须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话虽如此,可叹啊……想当年祈明月在凌霄宗的时候,那可是何等的惊才绝艳?十五岁悟透凌霄剑法剑意,十六岁自创了寒霜剑法,十七岁便能独当一面,连凌霄宗的老掌门都赞她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中年修士放下手中的茶杯,接话道,“我还记得那年凌霄宗开宗演武,她一袭白衣,剑出如流星,连胜十七位宗门好手,那风姿,至今想起来都让人惊叹。若不是后来出了那些变故,她如今怕是早已和陆二公子并肩,成为正道的中流砥柱,哪里会落得这般下场?”
“是啊是啊。”有人跟着附和,“那样的天纵奇才,偏偏走了歪路,一步错,步步错,最后万劫不复,实在可惜了。”
之前附和汉子的那个人听着众人的惋惜,脸上的戾气也淡了几分,闷声灌下一口茶:“可惜归可惜,做错了事,总要付出代价。正道容不得半点沙子,她既然选了魔道,就别怪天下人容不下她。”
说书先生摇着折扇,慢悠悠地接话:“诸位客官说得都有理。这世间之事,向来是一步踏错,满盘皆输。祈明月的故事,也算是给咱们仙门弟子提了个醒——心术不正,纵是天赋异禀,也难逃覆灭之局啊!”
话音落下,茶馆里又是一阵唏嘘,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只余下茶碗碰撞的轻响,和窗外渐起的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