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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今日也想摸鱼 故事开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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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开始的地方,叫沧澜界。
一个听上去仙气飘飘的名字,内里却藏着足以让所有修真人士夜不能寐的秘密。
一千三百年前,沧澜界发生了一场浩劫。具体发生了什么,如今已无确切记载,只知道自那之后,沧澜界天地间的灵气就变了。
变得......有毒。
修士吐纳修炼,将灵气引入体内周天运转,本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可浩劫之后,纯净的灵气变得稀薄,似乎掺杂着杂质。修道者们惊恐地发现,每吸收一分灵气,体内就会积累一分灵毒。
灵毒无形无质,如跗骨之蛆。初期只是修炼时灵力运转不畅,渐渐演变为心魔丛生。待到灵毒深入骨髓,要么修为尽废、沦为废人,要么彻底疯魔,化作只知吞噬灵气的怪物。世人称为“噬心魔”。
于是,沧澜界的修仙之路,走向了不同的极端。
有的钻研丹药,试图炼制化解灵毒;有的改良功法,希望能过滤掉灵气中的杂质;更有甚者,干脆剑走偏锋,主动接纳灵毒,修炼那些诡异却进境神速的魔功,代价是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除了一个地方。
忘忧山坐落在沧澜界西南边陲,山势不高,灵气也算不上最浓郁。
山上有座宗门,叫云隐宗。
在沧澜界的修仙版图上,云隐宗是个尴尬的存在。论历史,它据说能追溯到浩劫之前,是实打实的上古宗门。
可论实力,门中弟子出门在外,从没听说有谁在同辈比试中拔得过头筹......
论作风.......更别提了。
别的宗门天不亮就开始晨练,云隐宗的弟子能睡到日上三竿。
别的宗门为了修炼明争暗斗,云隐宗的弟子在院里种菜养花。
别的宗门弟子见面互相试探修为,云隐宗的弟子见面先问:“吃了没?”
“不思进取、混吃等死、修仙界的耻辱”
云隐宗的人听了,也只是笑一笑,该种菜种菜,该养花养花。
因为他们知道一个外界不知道的秘密。
忘忧山的山腹深处,有一道一千三百年前留下的,一道直通地脉深处的裂隙。掺杂着最浓郁灵毒的灵气,正从那里源源不断地渗出来,污染着方圆千里的天地。云隐宗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修仙问道、飞升成仙。
他们是守墓人。
宗门代代相传的云水真诀,看似是套养生功,实则是唯一能缓慢净化灵毒的法门。每个弟子入门的第一天,第一课便是:“修行之道,在于‘稳’,不在于‘快’。心境不稳,毋宁不修。”
因为在这里,急功近利的代价,不是落后于人,是,万劫不复。
林小鱼就是云隐宗这滩死水里,最活泼的那条鱼。是宗门这一代弟子中,唯一的女性。
说来也怪,云隐宗自开派以来,从没收过女弟子。门规里甚至没有相关条款,只是代代口传不收女弟子。
直到十五年前,清虚长老——也就是如今的掌门,从山外溪涧抱回一个女婴。
女婴襁褓里塞了张字条,只有生辰八字,和一个“林”字。清虚长老看着女婴不哭不闹,睁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他的模样,沉默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他宣布,这孩子,我收了。从今往后,她叫林小鱼,是云隐宗第三十七代弟子。
全宗哗然。
可清虚长老是掌门,他说收,那就得收。
更让人哗然的是林小鱼的修炼速度。
云水真诀讲究慢工出细活,寻常弟子入门,光是感知灵气、引气入体就得花上大半年。林小鱼呢?三个月。
到了炼气期,别人在静室里一坐就是一整天,小心翼翼引导灵力运转周天,生怕行差踏错。林小鱼却能在后山桃树上边打盹边修炼,醒来时灵力自动运转完三个大周天,精纯得让师长们啧啧称奇。
“这丫头,”传功长老曾摸着胡子感叹,“天生就是修云水真诀的料。心思纯粹,杂念少,灵力运转自然顺畅。”
林小鱼只知道,修炼对她来说,好像没那么难。既然不难,那就没必要像师兄们那样苦大仇深地埋头苦修。
于是,她成了云隐宗有史以来最会摸鱼的弟子。
这一日,春光明媚。
云隐宗的演武场上,二十几名青衣弟子正列队打拳。动作慢吞吞的,配合着有节奏的呼吸吐纳,乍一看不像修仙宗门晨练,倒像凡间老人在打太极。
队伍末尾,本该站着林小鱼的位置,空空如也。
主持晨练的三师伯眯着眼扫视一圈,假装没看见。
“第三式,云卷云舒——吸气——慢——呼气——”
站在前排的大师兄阿澜一边慢悠悠抬手,一边小声嘀咕:“小鱼师妹又溜了?”
旁边的二师兄阿轩目不斜视,嘴唇微动:“后山。早上看见她拎着食盒过去了。”
“又在吃?”
“不然呢?”
两人交换了一个无奈又好笑的眼神,继续跟着师伯比划。
他们早就习惯了。
与此同时,后山深处。
林小鱼确实在桃树下,也确实带着食盒。
她正躺在最大那棵桃树粗壮的横枝上,一条腿曲起,一条腿垂下来晃悠,手里捧着本凡间的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食盒打开放在身边,里面是二师兄昨晚特意给她留的枣泥糕,已经少了三块。
有花瓣落在书页上,她就随手拂开,动作熟练得很。不远处的溪涧传来潺潺水声,偶尔有鸟雀鸣叫,还有她翻动书页的轻响。
“第五十七回,俏郎君月下会佳人……”林小鱼小声念着标题,嘴角扬起坏笑,“啧,这书生胆子倒大。”
正看到关键处,树下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林小鱼头也不抬:“三师伯,早啊。枣泥糕还有,自己拿。”
三师伯是个干瘦的小老头,背着手站在树下。
“晨练时辰,你在这儿做什么?”
“修炼啊。”林小鱼理直气壮,“云水真诀第七层心法:‘心若流云,身似止水’。我躺在这儿,心随云走,身如止水,不正是在参悟精髓?”
“歪理。”三师伯哼了一声,却没像往常那样训斥,反而也找了块溪边的石头坐下,“给我一块。”
林小鱼这才放下书,笑眯眯地从食盒里拿了块糕点,用油纸包好,轻轻抛下去。
三师伯稳稳接住,咬了一口,含糊道:“这次又是什么借口?”
“哪能叫借口呢。”林小鱼坐起身,也拿了块糕点咬,“我是真觉得,在演武场上跟着比划那些招式,不如在这儿听风看水来得有用。我灵力运转可是比上个月又顺畅了。”
她说着,随手朝溪面一指。
指尖有温润的白光凝结成团,微微一闪。溪水中央,一朵随波逐流的桃花忽然停住,而后缓缓升起,悬停在离水面不远的空中,滴溜溜转了三圈,才重新落回水面。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灵力波动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三师伯盯着那朵桃花看了半晌,最后叹了口气:“你这丫头....要是上点心就好了。”
“上心了啊。”林小鱼眨眨眼,“我这不是在努力不上心吗?云水真诀最重心境,我天天这么放松,心境多稳啊。”
三师伯被噎得说不出话。
两人就这么一个在树上,一个在树下,安静地各自吃糕点。过了好一会儿,三师伯才慢悠悠开口:“下个月初七,山下清河镇有庙会。”
林小鱼眼睛一亮:“您要带我去?”
“想得美。”三师伯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的糕点屑,“是你师尊说的,让你去采买些宗门日常用度。顺便.....”他似笑非笑地看林小鱼,“让你透透气,别整天在山上祸害这些桃树。”
“我哪有祸害!我这是给它们传播花粉,促进结果!”
“结果?这桃树三百年只开花不结果,你传播哪门子花粉?”三师伯摆摆手,“行了,记得去账房支银子,别买一堆没用的吃的回来。”
他说完,背着手慢悠悠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晨练缺席,按门规该罚抄《云水经》三遍。看在你枣泥糕的份上,减两遍。明天交给我。”
林小鱼垮下脸:“师伯——”
“两遍?”
“一遍一遍!就一遍!”林小鱼立刻改口。
三师伯这才满意地走了。
等他身影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林小鱼才重新躺回树枝上,长长舒了口气。
呼,又逃过一劫。
她重新拿起话本,却有点看不进去了。目光飘向远方的山峦,那里云雾缭绕,看不真切。
下个月初七啊......
她来云隐宗十五年了,下山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师尊总说山下危险,师兄们也把她看得紧,好像她一出门就会被人拐跑似的。
“我能有什么危险,不就是买点东西嘛。”
她把最后一块枣泥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从树上一跃而下。是该准备准备了。
不过在那之前——
她看向演武场的方向,眼珠子转了转,露出狡黠的笑。先去二师兄那儿蹭顿午饭,顺便打听打听,这次下山能不能多要些零花钱。反正师尊疼她,撒个娇应该没问题。
林小鱼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蹦蹦跳跳地往膳堂去了。
这就是林小鱼在云隐宗的日常。
懒散,自在,被所有人宠着、纵着。
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修炼、摸鱼、逗师兄、哄师尊,偶尔下山买点吃的,再回来看话本。
至于未来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今天的枣泥糕真好吃,话本里的书生马上就要和佳人私奔了,而她的《云水经》只差最后几页就能抄完。
完美。
林小鱼推开膳堂的门,中气十足地喊:
“二师兄!今天有肉吗?我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