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种田的厨子不是好厨子》执笔画妳眉

2、第 2 章

　　苏晚明白继父不是真的认可她，也不是就此未来会善待她不再骂她。
　　而是，穷怕了，
　　眼下再不挣些钱，先不说过不过年，全家人能不能过完这个冬天都不好说。
　　苏晚继父只是冥冥之中觉得苏晚做的这东西，真能卖钱。

　　苏晚家家徒四壁，四处漏风，在这冬夜，丝毫不怕卤味变质，天然大冰箱，能很好的保持味道。
　　但苏晚是个资深大厨，和食客们打交道多年，深知一件事，打动人的永远是：色香味俱全。
　　她还需保证这些食材不要因为风干开裂，变色。
　　找来找去，终于找到她们家的荤油罐子，由于多年吃不上荤腥，空了好久了，苏晚拿起来的时候，里面爬着蛛丝，落满灰尘。
　　她挨个仔细看了看，幸好，没有漏。
　　便拿起这罐子在院中淘洗，去院外偷来别家几根麦秆，折起来握在手中当刷子。
　　嚓—嚓—嚓——
　　别说，这麦秆还真是好东西，怪不得当初杜甫家的草屋被刮跑了会有小孩去捡，只怕当初课本上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杜甫，在那个村子里生活水平算高的了，不然谁惦记那些稻草。
　　比如她，刷着刷着苏晚哼笑了两声。
　　她便宜继父不知道怎么听见了：“别以为能去覃州就真能有机会了，我肯带你去卖你得领我的情，到时候无论卖多少钱，先孝敬我，听到没有，不然我告诉商船老板，你是个小白眼狼，从今以后你别想再去覃州。”
　　苏晚刷着罐子翻白眼，她就说这种人怎么可能真的好心，切！
　　等老娘卖出去，钱全花掉，我看你能从我手里拿走多少！
　　罐子刷好后，再倒扣到柴火垛上，将水沥干净。
　　卤好的猪下水已经在锅里浸泡许久，味道都渗进去了，苏晚将猪肝和猪心全部切片，将近半个时辰，最出肉的是猪肝，能将罐子码满一半，然后是猪肺，最后是猪心。
　　将这些下水切好后，盖上盖子蹲在墙角，只等明天出发去往覃州。
　　*
　　覃州乃水乡，地界是十里八乡最为繁华的城镇，沿着河流船只来来往往。清晨，太阳刚冒头，这里已经人声鼎沸。
　　出来卖东西的人们挑着担子，推着车，大多都是附近城镇的乡亲，苏晚怀中抱着罐子，母亲在旁边伸出手护着她。
　　边走边问：“可一定拿住咯，别掉地上，到时候你的下水卖不到钱，我的瓦罐还得赔进去。”
　　苏晚手臂微微发酸，但这可是她初来此地的试金石，自是万分小心：“放心吧。”苏晚继父此次出船是给商船搬运货物，没有跟着二人一起来，但是他狠狠叮嘱过苏晚，如果不把赚到的银钱分他，回去时坚决不让她上船！
　　苏晚垂着眼点头，不是害怕，而是她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
　　二人衣着过于粗陋，比不上叫花子褴褛，但也就比叫花子好点，一路引来不少打量的眼神。
　　苏晚左右打量，迅速锁定一个角落，那里人来人往，是人流必须经过的地方，但由于地处一个楼阁的拐角，所以没有什么摆摊的，她站在那边，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的打开瓦罐盖子。
　　刹那间，醇厚诱人的卤香，从中一冲而出，在这冷硬的空气中味道即位明显。
　　这深褐色瓦罐，同酒楼酒坛子大小一般，起初路过的人们只以为是什么酒酿，但是这里总是萦绕着一种钓人馋虫的香味，好不讲道理。
　　终于有人折返后反应过来，蹲下身子看看苏晚看看苏晚罐子里的东西。
　　“小姑娘，你这是荤肉？”
　　苏晚故作高深：“是也不是，比荤肉香，比荤肉价格贱。”
　　问话那人站起身，若有所思，看向苏晚的目光露出怀疑。
　　覃州此地人们的食谱中，对于肉的做法是水煮和炙烤，炒菜不是很常见，多见于高官贵族。对于一些气味异常的部位，人们是尝试过，但是吃完这些下水，会让一天的饭白吃，属实是浪费了，不如扔掉。
　　面对苏晚这罐卤内脏，霸道陌生的浓香中混合着人们熟悉肉的味道，但是又不是他们曾入口的肉。
　　渐渐，香气吸引了不少目光。苏皖面前站了几个人，有人好奇张望，几次看向瓦罐，但是下一刻又会打量她们寒酸的衣着。
　　最终，在这些“不明物体”的卤味面前，大多露出怀疑、嫌弃的神色，指指点点，不敢上前。
　　苏晚拿出随身的陶碗，夹取出来一些，方便人们更仔细的查看，挨个问道：“要不要来一些？正常摊子上的生猪肉都是50文一斤，我这些只需要……”
　　她刚想说三十文一斤，苏晚暗道不好，昨天只顾着想怎么卖出去了，忘了找秤，家里那么穷，她早就忘了秤这回事了。
　　很快，她想到个好办法。
　　她将碗中堪比现代兰州拉面牛肉的卤味薄片，递了出去。
　　主动向其中看起来比较面善的大娘走去：“大娘尝尝，我们家乡那边的吃食，特别入味，不好吃不好吃不要钱！” 她笑容明亮，眼神真诚。大娘也是个大胆的，犹豫着从中捏起一片，放入口中开始嚼。
　　旁边的众人都盯着她。
　　只见大娘眉头紧蹙，疑惑的看向苏晚。
　　人们都暗自觉得，这小姑娘肯定忽悠不了人。
　　谁知大娘立刻摇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这确实不是荤肉，但比荤肉香多了，让我想起小时候我娘做的饭了。”
　　众人：啊？
　　大娘激动的问她：“你刚刚是不是说比荤肉价格贱！你这些东西怎么卖？”
　　苏晚赶紧伸出自己这个陶碗：“十文一碗。”
　　这种碗是喝酒用的，好就好在，比吃饭的碗小，多半罐子的下水能装这种碗十来碗，十文人们不会觉得价格过于夸张。
　　大娘连忙拍手：“快给我来两碗，我家俩孩子肯定爱吃，不行不行，三碗，我买回去让全家人都尝尝！”
　　苏晚开心爽朗的答应道：“好！”
　　周围观望的人见状，好奇心压倒怀疑，纷纷围上来。
　　胆子大的直接指着这些卤味：“给我也来一碗！”
　　胆子小的先凑上来问苏晚：“我也尝尝！”尝过的无一不是一脸震惊，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新加入的更是直接，上来就问：“多少钱一碗？”
　　苏晚忙而不乱，当着众人的面从瓦罐里用碗盛出来，再放到提前准备好的稻草纸上打包起来，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赚了，母亲则站在一边帮忙收钱，手微微颤抖，是激动也是紧张，但脸上掩不住的笑意，笨拙地吆喝：“香得很！都来买！”
　　卤味本就不多，除去人们试吃的，总共装了十一碗，由于备货太少，卖的太快，后面有好几个人尝到了但没买到，指着苏晚：“你怎么这么会气人！会不会做生意？这才几份就卖完了？”
　　苏晚抱歉的笑笑，虽然这人说话难听，但她知道一定是自己的卤味足够好吃才让买不到的人如此气急败坏。她大声应着：“我明日还会再来！”
　　随后清点收入，虽然不多，但足够她买些能让卤味更好吃的香料，粗布棉衣她还没打算，因为钱没有那么多，如果能买杆秤就好了，但她又怕今日找不到下水，就会爽约。
　　想了半天，她决定，先去买香料，然后去找猪下水，如果她找不到，就花钱让人帮忙找，如果以上都没做成，就用剩下的钱买粗布，她继父那，别想看到她一文钱。
　　*
　　京城皇宫，皇帝身边的奴才前来禀报：“太子他又将御厨丢出东宫了。”
　　皇帝眼皮子抬都没抬：“派人告诉他，再挑食滚出京城，去西疆给朕吃糠咽菜去。”
　　奴才迟迟没走似有话要说，皇帝不耐烦：“说。”
　　奴才：“这次是御厨先找到的太子殿下。”
　　皇帝不可置信，向来御厨嫌太子挑食，觉得太子影响他名誉躲他远远的，怎么这次上赶着？
　　奴才解释：“这御厨自从之前在太子挨个试吃了拿手菜，被挑刺挑的一蹶不振，确实日日恨不得躲着太子走，但是小的听说御厨大人在外寻得了个炖肉方子，说是覃州那边特别盛行的一道美食，所有吃过的人恨不得吞了舌头，甚至那位高人还因此发了家，那高人想要退隐了，便把这方子让了出来，咱御厨听说之后，拿到方子决定要再挑战一番咱们太子的挑食病……”
　　皇帝听笑了：“所以还是不好吃，被珏儿赶出来了？”
　　奴才尴尬的点头。
　　皇帝终于直视他了，也对这事上了心：“你说，御膳房的御厨做菜朕吃着已经很是满足了，宫中上下无人不为之倾倒，甚至每次朕大摆宴席，臣子们都络绎不绝，怎么珏儿受不了？是不是他天生味觉异常？还是……”
　　“其实御厨做的就是不好吃，只有太子感受到了呢？”
　　奴才正弯着腰，听皇帝这么说，心中一跳，这九五至尊之人，一旦对什么事起了疑心，非常难打消，一定要有人遭殃了，是谁不好说。
　　皇帝吩咐他传旨。
　　命东宫太子尉珏启程前往覃州找寻覃州这道传遍大江南北的吃食，并带回京来，不好吃不得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