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情书》醉枝海

3、雪落时见你 换股东，与

　　雪落时见你

　　十二月的风裹着细碎的凉意，卷过落地窗，将窗帘吹得轻轻晃动。港城的冬天难得见雪，可阳光也吝啬得很，堪堪爬过窗台，便懒洋洋地伏在地毯上。

　　慕云栖是被手机震醒的，指尖划过解锁键时，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划开通知栏的瞬间，密密麻麻的消息差点让她以为手机卡了。

　　“嘉姐！你是不是把我们忘了啊！圣诞都快到了，文呢文呢文呢！”
　　“嘉嘉姐姐看看孩子吧，再不更新我就要去你家楼下蹲守了！”
　　“呜呜呜大大写的太好看了，求更求更！”

　　她勾了勾唇角，点开橙黄色图标的小说软件。作家榜榜首的位置上，“云间有嘉”四个小字安安稳稳地挂着，后面跟着一串亮眼的粉丝数。心情颇佳地伸了个懒腰，她趿着拖鞋去洗漱，回来时抱着抱枕窝进沙发，指尖在屏幕上飞快跳跃——昨天写到一半的小彩蛋，正卡在男女主联手破局的关键处。

　　手机键盘敲击声清脆，窗外的天色渐渐亮透。就在她写完第三段，准备检查错别字时，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江怀竹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室外的寒气，手里却提着一个印着烫金logo的蛋糕盒子。“在干嘛呢？这么认真。”他换了鞋，脚步放得很轻。

　　慕云栖手速飞快地退出作家助手，点开云享视频，指尖还煞有介事地划着屏幕，头也不抬地敷衍：“刷视频呢。”

　　直到一股清甜的草莓香气飘过来，她才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蛋糕盒子上，随口问：“今天谁过生日？”

　　“没人过。”江怀竹把盒子放在茶几上，顺势在她身边坐下，指尖轻轻敲了敲盒盖，“你昨晚睡前嘟囔了一句，说想吃城西那家的草莓蛋糕。”

　　慕云栖的心像是被温水浸过，软了一瞬。她拆开盒子，奶油的甜香混着草莓的酸，漫了一屋子。她挖了一勺塞进嘴里，冰凉甜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这才想起什么似的，切换到战斗吐槽模式，腮帮子鼓鼓地开口：“跟你说，我手下那个实习生，简直离谱到家了！”

　　“叫徐依然，华大毕业的，名头听着挺响，做出来的方案和合同，简直没眼看。”她叉起一颗草莓，愤愤道，“昨天晚上我加班，挑出来的不合格合同全是她弄的，还清一色都是和何家的合作案。最气人的是，有一份她居然直接送去给对方签字了，还好我留了个心眼没盖章，不然三千多个亿，直接打水漂了！”

　　她说得义愤填膺，心里却默默补了一句：“徐依然？哼，明明就是何诗宁吧。”

　　“徐依然？”江怀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摩挲着杯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怎么了？这名字有问题？”慕云栖明知故问，眼底藏着几分看戏的狡黠。

　　“她用的是假名。”江怀竹看着她一脸好奇的模样，忍不住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头，“真名是何诗宁。你啊，对别人的事情倒是这么上心。”

　　慕云栖揉着额头，不满地嘟囔：“爱八卦是女孩子的天性嘛！快说快说，她到底什么来头？”

　　江怀竹无奈失笑，缓缓道来。原来这何诗宁，看着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实则不学无术，还包养了个小白脸，逼着人家整成了江怀竹的模样。一边对江怀竹痴心多年，一边又和慕野勾勾搭搭，把慕野耍得团团转，还乐在其中。

　　慕云栖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挑了挑眉：“哦~所以，她是把我当成情敌了？”

　　“嗯。”江怀竹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笃定，“不过你不用管她，翻不起什么浪。”

　　慕云栖点点头，又想起一件事：“对了，明天华嘉怎么突然要开股东大会？我记得日程上没安排这个。”

　　“陈书兰那边出了点事。”江怀竹的语气淡了些，“她在外头的私生子找来了，她把自己手里的股份，全转给那个不知名的人了。”

　　“就这点股份，还想动你的位置？”慕云栖嗤笑一声，满不在意。

　　“动不了。”江怀竹看着她，眼神温柔，“就算真动了，也没关系。”

　　慕云栖正琢磨着这句“没关系”的深意，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F国分部”的字样，她接起电话，声音瞬间变得清冷干练。

　　“云栖姐，F国这边的分部出了点状况，原材料供应链被卡住了，需要您亲自过来一趟。”

　　“什么时候？”

　　“越早越好，这边的合作方催得紧。”

　　“我今天下午五点到F国，派人来机场接我。”

　　“好的慕总！”

　　挂断电话，江怀竹看着她，缓缓道：“挺巧，我昨天刚申请了一条私人航线，下午五点起飞。”

　　慕云栖一愣：“这么巧？那明天的股东大会怎么办？”

　　“来不了就别来。”江怀竹握住她的手，指尖温热，“有我在。”

　　F国时间下午四点，慕云栖带着助理郭咫淼，出现在乔尔斯的私人庄园。

　　深秋的庄园里，枫叶红得似火，蜿蜒的石子路尽头，是一栋复古的城堡式建筑。乔尔斯坐在会客厅的单人沙发上，一身剪裁得体的燕尾服，看见慕云栖进来，脸上露出优雅的笑容：“慕小姐，好久不见。”

　　慕云栖选了个离他最远的沙发坐下，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乔，你到底想干什么？如果执意停止供货，我不介意和江怀竹联手，搞垮你的公司。”她的手段，乔尔斯早就见识过。

　　乔尔斯摆摆手，笑得高深莫测：“我会继续供货的。我只是受人所托，想留你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不过看样子，慕小姐来势汹汹，我怕是拦不住。”

　　“知道拦不住，还不滚开？”慕云栖起身，目光冷冽，临走前丢下一句，“你和何正国，一个也跑不掉。”

　　从庄园出来，慕云栖当机立断，放弃私人航线，订了最快一班回港城的头等舱机票。

　　飞机上，郭咫淼看着窗外的云层，忍不住小声嘀咕：“云栖姐，刚才那个乔尔斯，眼睛好漂亮啊，一红一蓝的，像琉璃珠子。”

　　“他是四国混血。”慕云栖闭着眼睛，声音淡淡的，“身上流着M国、D国、Y国、A国的血，还是个没落的贵族。”

　　“哇，那岂不是个帅哥？”

　　“空有好看的皮囊罢了。”慕云栖扯了扯嘴角，“内在就是个名副其实的疯子。”

　　长途飞行让两人都有些疲惫，郭咫淼很快靠着座椅睡着了。慕云栖却毫无睡意，脑海里飞速梳理着最近的事情。何家、陈书兰，这两家明显是联手了。乔尔斯看似中立，实则态度暧昧。江怀竹手里握着华嘉45%的股份，她有32%，两人加起来的77%，是何家与陈书兰联合起来的七倍还多。

　　这场仗，她稳赢。

　　北京时间下午三时，飞机降落在港城国际机场。

　　坐上车，郭咫淼看了一眼时间，提议道：“云栖姐，现在才三点，会议四点才开始，要不要先回松鹤山庄换套衣服？您穿这身休闲装去股东大会，怕是不太合适。”

　　慕云栖想了想，觉得有理：“也好，那就先回山庄。”

　　车子刚驶到一环附近，一辆白色越野车突然从侧面冲出来，速度极快，看样子根本不打算减速。司机反应迅速，猛打方向盘，堪堪躲过一劫，但车身还是被狠狠刮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越野车车主骂骂咧咧地跳下来，指着他们的车嚷嚷：“会不会开车啊？我这可是新车！你们必须得赔！”

　　慕云栖坐在后座，眸光微冷。她给郭咫淼递了个眼神，郭咫淼心领神会，立刻拨通了哈翔局长的电话。

　　十分钟后，哈翔带着一众警察气喘吁吁地赶到。这期间，慕云栖的目光落在了越野车车主左胸的位置——一枚倒三角形状的徽章，纹路精致，正是何家的家徽。

　　她眸色一沉，拿出手机给江怀竹发信息：【我这边被拦了两次，你那边怎么样？】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慕云栖当机立断：“换车，立刻去华嘉国际。”

　　另一边，华嘉国际十七层的会议室内，气氛早已剑拔弩张。

　　何正国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意气风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吞并华嘉的场景。他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江怀竹，语气带着几分挑衅：“江总，慕小姐怕是不敢来了吧？依我看，这华嘉，也该换个主人了。”

　　江怀竹端起面前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神色从容，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他抬眸看向何正国，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何先生，不如我们打个赌。如果慕小姐三分钟内还没来，我的公司，归你。”

　　何正国大喜过望，哪还管什么三七二十一，当即拍板：“好！一言为定！”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大门被人推开。

　　慕云栖一袭黑色高定长裙，踩着高跟鞋，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凌厉。她扫了一眼满室的人，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Sorry，惊到大家了吧？来晚咯。”

　　她径直走到江怀竹身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扫过在场的股东，语气漫不经心：“77%的股份，都压不住某些人的野心吗？那看来，是时候换一批股东了。”

　　话音未落，虚掩着的门外突然冲进来二十多个人，为首的正是队长张泽鑫，这些人中，有穿着警服的警察，也有身形挺拔的保镖。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便将那些与何家、陈书兰勾结的股东一一控制住，带离了会议室。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新面孔，有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也有头发花白的老者。

　　慕云栖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威慑力：“我选你们，是因为信任。但如果你们之中，有人敢动歪心思，刚才那些人的下场，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剩下的事情，慕云栖没再管。她乘电梯直达四十七层——江怀竹的私人办公室。

　　华嘉的会客室在四层，这里鲜少有人来，安静得很，慕云栖喜欢待在这里。她输入密码，推门而入，果然看到陈雨桐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十几盒精致的茶点，像是把这里当成了茶话会现场。

　　“栖栖！”陈雨桐看到她，眼睛一亮，立刻招手，“我们家换厨师了，做的茶点超好吃，我想着你肯定喜欢，就来前台问了你在不在，果然没猜错！快尝尝！”

　　慕云栖走过去，拿起一块抹茶酥咬了一口，入口即化，茶香浓郁。陈雨桐又献宝似的拿出两杯杨枝甘露，献宝似的开口：“这是我自己做的，快尝尝！”

　　慕云栖尝了一口，酸甜适中，清爽解腻，忍不住夸道：“手艺越来越好了。”

　　陈雨桐笑得眉眼弯弯。慕云栖看了一眼门口，突然凑近她，低声道：“桐宝，我们去内室吃吧。”

　　陈雨桐虽有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两人抱着一堆茶点往内室走，刚走到一半，就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何诗宁。

　　她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前台小姐，语气倨傲：“密码我知道，你回去吧。”

　　前台小姐没动。何诗宁皱了皱眉，输入了自己的生日，门锁却纹丝不动。

　　前台小姐壮着胆子上前，敲了敲门：“慕总，何小姐在门外，请问能让她进来吗？”

　　何诗宁满怀期待地盯着门，等着江怀竹温柔的声音响起。可门内传来的，却是慕云栖清冷的嗓音：“请她回去。”

　　前台小姐面露难色，只能对何诗宁说：“何小姐，慕总说不让进，您还是请回吧。”

　　何诗宁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怒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门内，慕云栖冲着陈雨桐做了个鬼脸：“我说什么来着？快收拾，我们去内室，还能看挖掘机呢。”

　　两人抱着东西进了内室。这是江怀竹专门为他们几个人打造的小天地，虽然叫内室，面积却有五百多平方米，沙发、卧室、餐厅、厨房、电影室一应俱全。

　　喝完下午茶，看着一桌子的狼藉，两人犯了难。

　　陈雨桐眼睛一转，突然想到个馊主意：“要不，我们直接连桌布一起抱去垃圾桶？”

　　慕云栖沉默了半晌，居然觉得这主意挺有道理。

　　两人起身，合力扯住桌布的四角，将桌上的盒子、杯子一股脑兜住，抬到外室，喊来保安帮忙丢了。陈雨桐又从橱柜里翻出一块新的桌布，重新铺好。

　　慕云栖坐在地毯上，拿出手机开始写小说彩蛋，陈雨桐坐在沙发上刷剧，两人时不时聊上几句，时光过得惬意又悠闲。

　　等慕云栖把彩蛋发出去，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给房间镀上了一层暖金色。两人都有些困了，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玄关处传来脚步声。慕云栖瞬间清醒，抬眼望去，江怀竹正站在门口，身上带着淡淡的风尘味。

　　陈雨桐是真的睡着了，慕云栖轻轻喊醒她。三人收拾了一下，准备离开。

　　华嘉总部楼下，一辆黑色轿车里，张泽鑫坐在后座，目光灼灼地盯着从大楼里走出来的慕云栖，指尖缓缓摩挲着手机屏幕，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晚风卷着凉意吹来，慕云栖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江怀竹脱下自己的西装，披在她肩上，指尖轻轻握住她的手。

　　“冷不冷？”

　　慕云栖摇摇头，抬头看向他，眼底映着漫天晚霞。

　　“不冷。”

　　雪还没落下，可心里的暖意，却早已漫过了港城的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