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年年望相似》明聿

22、第 22 章 “别去！”

　　日子到了年关，街道上的人少了大半，他们的滑雪之行定在小年之后的第三天也就是腊月二十六日。

　　腊月二十五夜，孟永年在京郊接到了一通他完全不想接的电话。

　　“小年，睡了吗？”电话那头的是道男声，语气舒缓，声音温柔。

　　但孟永年不想听。

　　“睡了。”他说完就想挂电话。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谈明知又问，音调变化幅度不大，“要过年了，我明天会回老宅，你要和我一起吗？”

　　“没有，不去。”孟永年果断挂了电话。

　　他才不想去谈家，他讨厌死谈家那些人了，一个个都高高在上给他甩脸色。

　　大过年的去了也不舒心。

　　孟永年烦躁的走到阳台，看看外面没什么亮光他又返回室内。

　　京郊的房子是他自己买的，这里有他想要的一切，包括地下室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

　　他想起了他，于是转身便去寻他。

　　大晚上的江望已经睡了，孟永年却动静很大的把他吵醒了，他开了灯还拿了个不知名的东西。

　　江望起身，“能不能把灯关上。”

　　孟永年不理他，径直往他身边走。

　　地下室布局简单，白色的涂料刷满四面墙，除了一张床和柜子外再无其他摆件，江望有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实验室里。

　　大半夜不睡觉，又不知道他发什么疯的江望语气中颇含无奈，“你又要干什么？”

　　孟永年一步步走来，直到坐在他床边才开口，“你看，这是我以前的照片。”

　　接过相册的江望皱着眉毛屏息，心想他到底要干什么？

　　“这都是我小时候的照片，是不是很可爱。”孟永年自言自语道。

　　接着他指着上面小孩子的脸开始讲述照片定格之前他在干什么。

　　“这张是我刚学会讲话，第一次叫人时拍的。”

　　孟永年第一次叫人叫的不是妈妈，也不是爸爸，是哥哥。

　　“这是我学会走路时拍的，这条路特别难走，我当时拍完照片就摔倒了，哭了好久。”

　　那是一条鹅卵石铺成的路，从照片露出的零星信息可以得知孟永年小时候家里非富即贵。

　　“这个樱桃好大，我后来长大再也没吃过那么大的樱桃了。”

　　孟永年又翻了一页说。

　　相册厚重，份量十足的压在江望腿上。孟永年歪着脑袋侧着脸贴在他身边和他讲他的小时候。

　　很奇怪，上辈子他从来没有这样对他过。

　　孟永年是个要强的人，他几乎不曾脆弱过。

　　今天是个例外，或者说，是有什么造成了他的例外。

　　江望耐心听他讲故事，渐渐的，照片中出现了其他人，年长者，年少者均有。

　　从服装来看，那些应该是佣人。挂着品牌的logo很好辨认。

　　但孟永年却只字不提他的兄长，江望记得那个人，上辈子他和孟永年结婚时他来过一次。

　　孟永年态度恶劣，那人也没多留。

　　可越是不同寻常才越显得猫腻十足，孟永年这种装货会这样对那人，说明两人很熟悉。

　　“他呢？”江望问。

　　孟永年愣了下，幸福弯起的嘴角平了下去。心有灵犀般他听懂江望问的“他”是谁。

　　温馨的气氛凝滞，孟永年突然起身，对着相册说，“他不配出现在这里。”

　　江望合上相册探究的看向暴起的孟永年，“你和他关系不好吗？”

　　这下孟永年更恼火了，“不许在我面前提他。”

　　“哦。”

　　“以后再提他，你就给我睡室外。”孟永年盯着江望语气严厉，随后他抢过相册快速离开地下室。

　　“哦。”

　　温情如烟，一吹既散。

　　被扰清梦后江望没了困意，他似乎找到了可以离开这里的办法。

　　孟永年与那人定然有着他不知道的嫌隙，甚至到了提也不能提的地步。

　　他说不提，他就不提吗？

　　江望躺在床上扬起嘴角，孟永年这种人不把他逼急了，他是不会暴露自己的。

　　抱着恶心孟永年的心态，江望决定下次见面要好好问问他关于他兄长的消息。

　　夜深了，年近了，江望睡下了。

　　江年买了一整套滑雪装备，盛沃租了辆车，白渝安只带了个保温杯。

　　三人在清晨出发，路上干净平整，前几天的雪早已不见踪影。

　　往日标红的地图软件，现下也畅通无阻，这无疑是个好开头。

　　“你说，这个点滑雪场人多吗？”盛沃开着车问。

　　“可能多吧。”江年在副驾驶查看滑雪攻略。

　　攻略是盛沃发来的，一份以他自己的经历制作的PPT攻略，多数时间都会露出盛沃的大头照。

　　江年时快时慢的滑动手机屏幕，“R国的雪会更好玩吗？”

　　“嗯？”盛沃思考片刻，“不知道耶，可能会有不一样，马上到了就知道了。”

　　白渝安全程保持沉默。

　　两个小时后，三人顺利到达滑雪场。与提高构想的差不多，雪场上的游客已经占满每个角落。

　　好白，天地之间好似只有一抹白般晃的人眼疼。

　　“啪。”江年按下白渝安的护目镜说，“别伤了眼睛。”

　　“好，谢谢。”白渝安低下头握紧手中的滑雪杖。

　　盛沃从高处俯冲而下，他选的是单板。急停的姿势带来一米高的雪墙，零零散散落到了江年和白渝安身上。

　　“哈哈哈哈！”盛沃摘下护目镜，“是不是很帅！早知道找个跟拍了！”

　　“我来帮你拍吧。”白渝安见状自告奋勇。

　　他不太适合这种极限运动，即使只是在安全赛道里滑行。

　　盛沃摆摆手，“唉，那怎么好意思，下次再拍吧。”他重新戴上护目镜，与两人挥手告别。

　　场地安静下来。

　　江年摁下护目镜追他而去，白渝安站在原地焦灼不安。

　　灯泡一样的太阳明晃晃的升到天空最中央，白渝安还是没有等到孟永年的只言片语。

　　焦躁的心左右翻腾，原地的雪被他踩的松散，到底怎么样了？

　　他想知道答案，可没人回答他，惴惴不安的心在下午一点彻底跌入谷底，他们还没有回来。

　　*

　　盛沃从雪堆里爬出来，累的半死想骂人，但是口腔被面罩遮住出声困难。

　　无力的手一边解面罩一边脱手套，好不容易能发声了，“江年，你没事吧？”

　　他带着沉重的身体转向身后，没有人回应，他的面前只有一堆雪。

　　此刻盛沃大脑一片空白。

　　他用尽力气起身去扒拉面前的雪堆，小小雪堆几乎不用几个来回就见了底。

　　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盛沃急冲冲掏出手机报警。

　　“盛沃！”有人遥遥喊他。

　　盛沃回头，“对，我在京郊滑雪场，我的朋友失踪了，我们就在雪场内地，没有超出雪场范围……”

　　他机械的回答警务人员的问题。

　　白渝安感觉自己的肺在燃烧，他跑到盛沃身边时，盛沃已经挂了电话。

　　“江年呢？”白渝安问。

　　“不见了。”盛沃低下脑袋自责道。

　　两人对视一眼，盛沃率先低下头颅，他哽咽说，“是我不对，早知道就不让他和我一起滑这片雪了。”

　　雪场有不同赛道，新手一般不会挑战高难度赛道。

　　“刚才发生了什么？”白渝安紧张的问。

　　沉浸在愧疚中的盛沃完全忽视了白渝安的表情，他内疚极了，若非他逞能要来，江年根本不会来。

　　且他还技术不精。

　　从高坡冲下来时他鼓足了勇气，这条道没什么人滑，他便抱着挑战的态度来滑。

　　后果并非没有想到，只是不敢想失败的概率会发生在自己头上。

　　“所以他到底去哪了？”白渝安被盛沃的语气搞得紧张兮兮。

　　盛沃红着眼睛转身指指前面的雪。

　　“可能在哪。”

　　白渝安冲了过去，“别去！”盛沃从身后把他扑倒在地。

　　突然倒地的白渝安有些没反应过来，他疑惑回头，“为什么拦我？”

　　“呼——”

　　风恰好吹来，遮掩住鸿沟的雪被吹散，刹那间，两人从平地变到了雪崖边。

　　浅浅一条看不出高度的沟壑出现在白渝安瞪大的瞳孔里，他震惊的转头，猛地推开盛沃，“你是说他从这里掉下去了！”

　　盛沃无可辩驳，他翻了身躺在厚厚的雪地上默默流泪。

　　“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白渝安跪在他身边给他一拳头，“这块区域已经超出了滑雪场的安全范围！为什么要来这！”

　　盛沃没还手，白渝安说的是对的。

　　“能不能不要那么自大！”白渝安一股脑的劲全使在了盛沃身上。

　　等搜救队找到两人时，两人均已躺在了地上。

　　盛沃以为白渝安打他打累了，他起身向来救他的人挥手，“叔叔！这边！”

　　“白渝安快起来，警察来了。”盛沃推了推白渝安的身体。

　　白渝安没反应，盛沃又推，“快点起来，一会儿该感冒了。”

　　白渝安还是没反应，这时，盛沃察觉到了不对，“白渝安！白渝安！白渝安！”

　　白渝安死了一样无知无觉，盛沃吓的忘记探他鼻息，直接弯腰把他抱起来往搜救人员那边跑。

　　“叔叔！我朋友要死了！叔叔！我朋友要死了！”

　　他喊的声嘶力竭，没两句嗓子就嘶哑起来。

　　搜救人员及时接过了白渝安的身体，医护人员先做了简单检测。

　　“病人有过过往较大病史吗？”医护人员面色凝重的盯着盛沃。

　　盛沃脑袋一片空白，他愣愣的看着白渝安，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病人过往有过交代病史吗？”医护人员又问了一遍。

　　“不知道。”盛沃喃喃。

　　“担架！快，快！这有位机能失常的病人！”医护没有继续问，转而对着不远处的人员喊到。

　　“同学，你失踪的朋友是他吗？”消防人员问。

　　盛沃担惊受怕的刚回神，一下子又想到江年，他怔住。

　　泪比话更快一步出来，他一把抓住身边救援人员，“姐姐，你快去救救我朋友，他不见了，他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