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大爷喜欢你这老古董》宵茗

5、思绪不宁 “阿槐，别

　　云轻风浅，日过午昏。陆淮舒懵懵懂懂地在树下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院里才重新传来人声。
　　他远远就听见众人的交谈声，但是比去时，似乎安静了不少。
　　“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陆淮舒看见琴姐在内的几位年长一点的修复师和叶行云、顾止澜等几位年轻的修复师前后走进来。顾止澜和另三位年轻人的脸上神情有些雀跃，但看年长几位却是一副难言的模样，一贯大大咧咧的琴姐竟然也沉默下来了。
　　而叶行云，陆淮舒抬起头打量他，他不复去时的开怀和洒脱，眼神里有一种让陆淮舒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夹杂着惆怅和间或的茫然。陆淮舒觉得叶行云的脸色不太好，嘴唇不同寻常地有点发白。

　　“小叶啊…小叶！”琴姐拍了拍叶行云的肩膀，把他从游离的情绪中拉回，看他略显苍白的面色，了然却又无奈地叹道，“小叶啊，你的顾忌我也知道。但所里领导已经规划好了。后天集队，尽力而为吧，不要强求。”
　　说着琴姐轻拍了拍叶行云的后背，几番犹豫，还是咽下了嘴边的话。
　　叶行云轻轻一笑，摇了摇头说：“没事的琴姐，我没问题的，您不用担心我。”
　　方书琴望着叶行云的眼神里还是有些顾虑，但片刻之后，她缓缓地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带着一行人离开了。

　　院里又沉寂下来。
　　陆淮舒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叶行云。没见过他身上的脆弱感。叶行云在他眼里一直都是从容不迫的，他总是敏锐、觉知，又总是稳健、沉静，在和他工作发生冲突的时候也总是坚守原则，绝不让步。
　　但他现在孤身一人时身上的脆弱感，像琉璃瓦一样，似乎稍稍触碰就会碎裂。而他表面上却又不露声色，假装得云淡风轻。他照常整理桌面上的修复工具，洗涤、擦拭、规整，安排得井井有条，像无事发生。只是陆淮舒瞥见他提水出门的时候，手在微不可察地颤动。
　　叶行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开完会回来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会议里究竟讲了什么？

　　陆淮舒找不到答案，只是茫然地盯着叶行云，看他来来回回地折腾，收拾好文物、仪器和修复工具，做好卫生断好了电，又从书架上取下两本大部头明代画册鉴赏装进了挎包里，似乎一刻也不肯歇停下来。
　　当叶行云终于收拾好，挂好修复室的锁后，他突然有一瞬间的停滞，好像步入了一段思绪的真空。他转头凝望院里的那棵槐树，目光似乎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陆淮舒就在那棵槐树下安静坐着，望着他，等着他下一步的行动。

　　风还在吹，天上的云也开始流动了。
　　叶行云像是一个愣神，从虚空中找到了一个驻点，又返回了这个尘世。他蹲下来，神色恢复浅淡和平和，双臂张开，对陆淮舒说：“走啦，阿槐，我们去医务室打疫苗啦。”
　　他又笑了。
　　但陆淮舒此时分不清他当下的笑里究竟有多少的真心。

　　“喵喵喵！”
　　算了但这关他什么事呢，填饱肚子才是正经事。觉得自己太多管闲事的陆淮舒傲娇地舔了舔猫爪，勉为其难地回应了一声。
　　然后他便感到一双有点犯冷的手掌靠近自己暖和的肚皮，把自己打横抱起，放进了自行车的前篮里，随后风声疾驰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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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啦。”不多时，叶行云利落地把单车一别，停到医务室门口，把陆淮舒抱下车跨步进去，出来一个慈眉善目的白大褂大夫。

　　“啥事啊小叶？好久没见你，怎么想起来这慰问我来咯？我记得你这身体不是挺好的嘛。”大夫一见叶行云就笑得合不拢嘴，像看到自己的好大儿一样露出欣赏和欣慰的目光。
　　“王大夫，您最近怎么样呢？我身体倒是没什么大碍，就是我刚收养一只流浪猫，受了点皮外伤，想来您这打点狂犬疫苗防治防治。”叶行云捞起袖子，露出手臂上清晰的咬痕，现在已经结好了疤，不再流血了。
　　“哎呀哎呀，这怎么弄的呀，怎么这么不小心。”王大夫提起叶行云的胳膊左瞧右看。
　　“我最近倒是身子骨硬朗着呢，倒是你，天天在修复室里擦擦碰碰的，还是得多注意注意。”
　　说着王大夫刮了刮陆淮舒的猫鼻子：“是这小子弄的吧，看着倒白白净净挺乖巧听话的，怎么这么让人不省心。”
　　陆淮舒没招，只能乖乖坐着挨训。

　　“你那几针没问题，我这有存货，你今天打了别碰水，隔段时间记得再来打下几针，把五针打完就行，应该没多大事。要是你不能及时回来，就拿着这单子去附近的医院打。”王大夫拿出专业医生的气势大手一挥。
　　“不过这小家伙今天也得在这挨上一针咯。”王大夫提起陆淮舒，拨开他四肢的毛四处打量，“我那还有一支存货，正巧今天派上用场了。”
　　说着王大夫虚空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花白长须，横眉一挑，得意地说：“老夫少时也略学了一些兽医学，略通医术，你这流浪猫大概率没打过猫三联疫苗，看这周岁也不小了，你要真认真养，赶紧给人家做个全身检查，顺便把那疫苗给打了。记住了啊，可别墨迹哟。”

　　陆淮舒出了一身冷汗。完了完了，不当猫不知猫辛苦，他这体质能承受得住猫的疫苗吗，他不会要把小命交代在宠物医院了吧..！！
　　但是他都已经变成猫了，该不会细胞也变异了，可以承受住猫咪疫苗了？但那样的话，他的细胞还能变回来吗？他可不想一辈子当猫啊。
　　片刻功夫，陆淮舒思绪已经飘得很远，累觉生无可恋了起来。

　　哎，都怪他自作自受，之前不该给叶行云咬上一口的，没想到到现在反而牵连了自己。
　　陆淮舒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思绪翩飞，但王大夫久经医场的熟练功夫可容不得他思绪的拖累，风风火火地展开了。

　　王大夫雷厉风行地按压和检查了陆淮舒的各个部位，在确保他非常健康的情况下，从他腿上轻推了一块毛下来，露出皮肤，擦药注射棉签按住一气呵成，徒留陆淮舒独自凌乱。
　　“喵！…”陆淮舒无力地抗议着，但他连痛都还没来得及喊就结束了。这王大夫是有点真功夫在身的。
　　“来吧小叶，你也打一个。咱速战速决啊，我还急着下班呢。”说着王大夫洗了手戴好手套，从冰箱里开出另一支人用疫苗，在叶行云上臂处一抹一推一按，轻松结束，拍拍手准备下班了。
　　“啊！…”叶行云也没来得及称痛，王大夫已经完事走人了。
　　“小叶记得别沾水啊，也别剧烈运动！那猫也是，好吃好喝地待着，观察观察，别沾水，别乱动，尽量搁熟悉环境待着啊，别应激了……我先下班了啊…”风中传来王大夫扬长而去的叮嘱声。

　　叶行云和陆淮舒，一人一猫，都在他绝顶医术下沉默了。一猫拖着一腿，一人扶着一胳膊，来时两人健康茁壮的，走的时候都变成老弱病残，瘸瘸拐拐地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叶行云的车速额外得慢，陆淮舒还带着“早这样开不就撞不着人了吗”的嫌弃，但一人一猫都额外谨慎，老老实实地端坐在车上，谨遵“不要剧烈运动”的医嘱。

　　到家后，叶行云照旧煮了些虾仁蛋黄和鸡胸肉之类，混合着给陆淮舒做了猫饭，又给他加了几勺金枪鱼罐头补补。
　　陆淮舒像是几年没吃过饱饭的饿死鬼似的，埋下头大快朵颐。
　　“慢点吃呀，阿槐，不用急，还有的。”
　　叶行云看着几乎把脸全埋进碗里的身影，忍不住弯眼笑了起来，又给他从锅里多乘了半碗。
　　“喵呜。”陆淮舒斜睨着眼，颇为满意地赞叹了一声。
　　叶行云轻轻拨动这团小橘球的毛发，把它脸颊舒散翘起的呆毛服服帖帖地理好。
　　温暖柔顺的手感让叶行云久违地心情大好，给自己也多添上了一些。

　　吃饱喝足，叶行云把碗筷收好，从挎包里抽出从修复室里拿回来的两本画册，径直走进书房，在灯下细细端详。
　　笔墨技法、设色以及章法布局，叶行云仔细地观察相似题材画作之间线条的疏密聚散、色彩的浓淡深浅，思考着即将完工的绢本的细节修缮思路。
　　他看得极细，抽丝剥茧提炼出章法和神韵，略微沉吟后把所思所想都记在一本日志本上。

　　陆淮舒瞥见那本日志厚厚一叠，已经有了不少岁月打磨的痕迹，不禁微微吸了一口气。
　　都说叶行云是天之骄子，不可多得的修复奇才，却没人见他背地里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和心血。看来他对于自己的专业能力如此笃定，不无道理，到底是背后下尽了功夫。

　　等叶行云把最后一页读完的时候，他熄了灯，用手压了一压有些酸痛的眼睛，从桌上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拿了把钥匙，打开了书桌最底下的抽屉，拿出一捆用麻绳细细扎好的手稿。
　　这些手稿看上去比他的日志年代久远不少，纸页发黄发皱，传出一股轻微的霉味，纸上的一些字迹好似被水浸泡过，有的晕染开来，看不太清晰。
　　叶行云小心翼翼地解开麻绳，一张一张地把手稿纸张轻轻分开，翻看起来。也就是这时，陆淮舒注意到他的手在轻微地颤抖。
　　“泗渊遗址，如今已二十二年。”
　　叶行云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的心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带着酸楚，让他呼吸急促。他望着天花板，眼神里有种蔓延的失落和悲伤，眼尾发红得厉害。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慢慢平复下起伏的心境。

　　良久，叶行云重新睁开眼，从卧室里推出一个行李箱，打开好摊在客厅。
　　陆淮舒不假思索，一屁股坐了进去，正正好霸占住一个箱格。
　　叶行云正准备往里装一些衣服，看陆淮舒趴得箱子满当当的，无奈地把衣服放在一旁，把陆淮舒扒拉了出来，再接着往里装。
　　装好衣服后，陆淮舒又跳了进去，这次箱子里软绵绵的，又多了一些靠枕，更舒适了。
　　“阿槐，别闹啦，我要出差。”叶行云无奈地看着箱子里违章停放的那辆卡车。

　　——什么，出差？！
　　陆淮舒心中的不安像枯枝遇火，一下被点燃。
　　出差？
　　去哪？
　　要去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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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呢，他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