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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惊梦 情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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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汤显祖《牡丹亭题词》
寒露过后的江南,暮色像被水浸过的宣纸,润开一片朦胧的灰青。临河的“云霓班”戏台早已点亮了灯笼,暖光透过茜色纱罩,在水面上投下碎金般的光影。
柳清尘坐在第一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紫砂壶壁。他是这苏州城里的闲散公子,生平一大嗜好,便是听曲。
台上一声悠长的笛音,如一滴浓墨坠入静水,漾开圈圈涟漪。锣鼓声渐密,幕帘轻分,一道素白身影迤逦而出。
是白璃。他扮演的杜丽娘,身段如风中柔柳,眼波似醉非醉。当他启唇唱到“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时,声音清越中带着一丝空灵,仿佛不是经由喉嗓,而是直接从灵魂深处震颤而出。柳清尘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他注意到白璃的水袖扬起时,带起的微风里,竟夹杂着一缕冷冽的、不似人间所有的异香。
最奇异的是,柳清尘腕上那块外祖父传下的、走时极准的复古机械表,指针竟开始微微地逆时针颤动。
一曲终了,掌声如潮,柳清尘却仍怔在原地。班主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边,递上一方素白棉帕:“柳公子,白大家卸妆后留话,说您若对《牡丹亭》有疑,可去后台一叙。”
帕子质地普通,却异香扑鼻,与台上闻到的别无二致。柳清尘鬼使神差地低头深嗅,刹那间,眼前景象晃动,几帧陌生的记忆碎片闪过脑海:不是戏台,而是一片荒芜的园林,月下一座孤亭,亭边一株白牡丹开得正盛……
他猛地抬头,戏台已空,唯有那异香,和心头一抹没来由的孤寂感,挥之不去。
当夜,柳清尘无法入眠。他索性起身,凭着记忆描摹那方帕子上精致的折枝牡丹绣样。画至一半,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像是爪尖掠过瓦片的细响。他推开窗,只见一道白影迅捷如电,消失在街角,空气中只余那缕冷香。
而窗台上,静静地躺着一枚温润的白玉簪,簪头正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那花瓣的形态,竟与他方才所画有八九分相似。
柳清尘拿起玉簪,触手生温。他蹙眉沉吟,这白璃的举止,处处透着蹊跷,绝非凡俗伶人。但他心底却并无多少惧意,反被一种更深的好奇攫住。
“白璃……”他轻声自语,指腹抚过光滑的玉簪,“你三番两次示好,究竟是想告诉我什么?”
远处,夜雾渐浓,吞没了天边最后一颗星。一场交织着戏曲、异香与未知探索的序幕,已然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