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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温度开始下 ...

  •   温度开始下降。
      前几秒还是逐渐降温,很快变成了断崖式下跌。短短一分钟内,覃月白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指尖迅速失去温度,变得麻木僵硬。他蜷缩在被子里,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房间里一片死寂,但他能感觉到——她快来了。
      怎么比平时还要早!他欲哭无泪地死死攥着口袋的符纸,符纸微微发烫,成了唯一的安慰。房间陷入一种诡异的黑暗,连月光也透不进半分,他强忍着恐惧拉开台灯。
      咯咯咯……
      笑声从床底下飘来。
      覃月白浑身一僵,血液几乎凝固。不对,她从来都是从墙角出现的,怎么会!
      房间内陷入了安静,什么声音都消失了,覃月白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突然——
      一只手从床沿下缓缓伸出来。
      那只手惨白浮肿,指甲是青黑色的,皮肤上布满水渍和溃烂的斑点。它一点一点摸索着,抓住了床单,然后用力一扯。
      “啊!”覃月白连人带被子被拖到床沿,差点摔下去。他拼命往回爬,另一只手又从另一边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踝。
      冰冷刺骨。
      那触感像寒冬腊月里浸入冰水,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直冲心脏。覃月白尖叫着踢蹬,但那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五根手指深深嵌进他的皮肉里。
      “救命——楚大师!救命!”
      房门纹丝不动。符纸贴在门上,此刻正发出微弱的红光,地板在咯吱咯吱响,窗帘无风自动,台灯突然断电了,整间屋子像是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填满了。
      空气变得超时,床底传来黏腻的爬行声。
      覃月白胡乱挣扎着,扭头对上一双全黑的眼睛。
      “啊!”
      女鬼从床底爬出来了。她的身体以一种人类不可能做到的姿势扭曲着,关节反转,四肢着地,像一只巨大的蜘蛛。她的头发拖在地上,滴着黑色的水,在地板上晕开一滩污迹。
      “小公子……”她的嘴咧开,一直裂到耳根,“今晚……我们玩点不一样的……”
      她猛地扑上来!
      覃月白眼前一黑,只闻到浓重的腐臭味和河底淤泥的腥气。冰冷的身体压在他身上,重量大得惊人,压得他肋骨生疼,几乎喘不过气。
      女鬼的手掐住他的脖子,力道不大,但足以让他无法呼吸。她的脸贴得极近,覃月白能看清她皮肤上每一道裂纹,能看见她黑洞洞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你身体里的阴气……真甜啊……”她伸出舌头,那舌头又长又细,分着叉,舔过覃月白的脸颊。
      覃月白恶心地想吐,但喉咙被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他拼命挣扎,手指胡乱抓挠,指甲划过女鬼的手臂,留下几道白痕,但很快又恢复如初。
      符纸!符纸!
      他想去摸口袋,但双手被女鬼死死按住。女鬼的膝盖压在他的手腕上,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别急……我们有一整晚的时间……”
      女鬼俯下身,冰冷的嘴唇贴在他的颈动脉上。覃月白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接着是被吸食的诡异感觉,像是身体里本质的东西正在被抽离。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挣扎的手脚也软了下来。
      要死了吗……
      就在这时,房门“轰”地一声炸开!
      木屑飞溅,门板裂成数块,符纸在空中燃烧,化作金色的灰烬。一道黑影如利箭般射入房间,带起的风压得女鬼动作一滞。
      是楚云笙来了。
      他没有开灯,但双眼在黑暗中隐隐发光,是那种猎食者锁定目标时的锐利光芒。他手中握着一柄桃木剑,剑身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正流淌着暗红色的光。
      “滚下来。”桃木剑直至女鬼眉心。
      女鬼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混合着怨恨、愤怒和不甘心的恐惧。她从覃月白身上弹起来,四肢着地伏在墙角,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楚云笙看都没看覃月白一眼,但手中甩出一张符纸,精准地贴在覃月白胸口。符纸一贴上,覃月白顿时感觉一股暖流涌入体内,身体的温度回来了大半,意识也清醒了许多。
      “待在圈里。”楚云笙说。
      覃月白这才发现,自己周围不知何时用香灰画了一个圈,就在床边地板上。他连忙缩进圈里,紧紧抱住膝盖。
      女鬼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离谱,像一道黑影扑向楚云笙,十指指甲暴涨,漆黑锋利如刀。楚云笙不闪不避,桃木剑斜劈而下,剑身与指甲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
      “胆子不小。”
      女鬼被震退几步,楚云笙也后退了半步。他眉头微皱,显然女鬼的实力超出了预期。
      “你是什么人……”女鬼的声音变了,不再是诱惑的女声,而是粗糙沙哑的、仿佛两片砂纸摩擦的声音,“为什么要管闲事……”
      “收钱办事。”楚云笙说得简洁,手中剑势一变,直刺女鬼心口。
      女鬼尖叫着闪避,但剑尖还是划破了她的肩膀。伤口处没有流血,而是涌出浓稠的黑气,带着刺鼻的腐臭味。她暴怒了,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到冰点以下,墙壁、地板、天花板都开始结霜。
      覃月白冷得直打哆嗦,嘴唇发紫。他胸口的符纸又烫了一些,勉强维持着体温。
      楚云笙咬破指尖,在桃木剑上一抹。鲜血渗入符文,剑身光芒大盛,从暗红变成耀眼的金红色。他踏步上前,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一个焰火的痕迹。
      女鬼不敢硬接,在房间里疯狂逃窜。她爬上天花板,倒挂着扑下来;钻进衣柜,从另一个角落冲出;甚至想从窗户逃走,但窗户上的符纸爆出一团火焰,将她逼退。
      “困灵已成,你走不了。”楚云笙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女鬼停在房间中央,缓缓站起身。她的身体开始变化,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鼓起,然后刺破皮肤钻出来。
      覃月白吓得直掉眼泪,那是水草,密密麻麻的黑色水草,缠满她的全身。她的眼睛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两个黑洞,从里面流出黑色的水。
      “我死了三十年……”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每个字都带着无尽的怨毒,“在冰冷的河水里泡了三十年……为什么……为什么我就不能找点温暖……”
      楚云笙没有回答,只是举起了剑。
      女鬼张开嘴,喉咙深处涌出黑色的污水,瞬间填满了半个房间。混合着怨气和阴气,触碰到的地方都迅速腐朽、发黑。
      覃月白所在的香灰圈发出金光,将黑水挡在外面。但他能感觉到圈的力量在减弱,金光越来越黯淡。
      楚云笙动了。
      他踏水而行,黑水在他脚下沸腾、蒸发。桃木剑化作一道金虹,直刺女鬼眉心。女鬼尖叫着抬手会开,水草疯狂生长,编织成一面盾牌。
      剑与盾相撞的瞬间,刺眼的金光照亮了四周。金光与黑气交织、撕扯,房间里的家具纷纷炸裂,墙壁出现蛛网般的裂纹。覃月白捂住眼睛,透过指缝看见楚云笙的身影在黑气中时隐时现,每一剑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女鬼节节败退,身上的水草被斩断、燃烧,黑水不断蒸发。她发出绝望的嘶吼,忽然转身扑向覃月白!
      “阴气……你的阴气……给我!”
      她放弃了防御,将所有力量集中于这一扑,速度快到留下残影。覃月白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腐烂的脸在眼前急速放大。
      千钧一发之际,楚云笙出现在他身前,手中桃木剑横在胸前,剑身符文全部亮起,形成一个金色的光圈。
      女鬼撞在光圈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紧接着,光盾炸裂成无数金色碎片,女鬼的皮肤、血肉、骨骼一寸寸化为黑烟。她最后的眼神怨毒地盯着覃月白,嘴巴开合。
      覃月白看懂了那个口型。
      “等着……”
      几秒后黑烟彻底消散。房间恢复平静,温度开始回升。墙壁上的霜迅速融化,留下大片水渍。家具的残骸散落一地,窗户玻璃全碎了,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楚云笙放下剑,转身看向覃月白。
      覃月白还蜷缩在圈里,脸色白得像纸,浑身抖得停不下来。他抬头看楚云笙,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楚云笙蹲下身,伸手探他的额头。覃月白下意识蹭了蹭那点温度,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
      “结……结束了吗?”他终于挤出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暂时。”楚云笙收回手,“她还没完全消散。”
      覃月白恨不得当场晕过去,原来最后那句话是真的让他等着。
      “水鬼最难缠。”楚云笙站起身,环顾一片狼藉的房间,“死在水里,怨气与水融为一体,只要那河水不干,她就有机会重生。”
      眼泪掉的更凶了:“那怎么办?”
      楚云笙没回答,月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过了许久,他才说:“明天去河边。”
      覃月白还想再问,身体后知后觉地提出抗议。他咳得撕心裂肺,感觉肺都要咳出来了。楚云笙转身看他,眉头皱得更紧。
      “别动。”他走过来,手指在覃月白胸前几处穴位快速点过。
      一股暖流从穴位注入,顺着经脉游走,驱散体内的寒意。覃月白咳得轻了些,但浑身虚脱,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
      楚云笙沉默片刻,弯腰将他抱了起来。
      覃月白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楚云笙的脖子。楚云笙的身体很暖,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体温,对于冻了半晚的覃月白来说简直像个人形暖炉。
      “带你去客房。”楚云笙说着往外走,脚步很稳。
      走廊里,覃文柏和覃婉正焦急地等在外面。看到楚云笙抱着儿子出来,覃婉差点哭出来:“月白!月白你怎么样?”
      “没事。”楚云笙简短地说,“阴气暂时压住了,但需要调理。”
      他抱着覃月白走进客房,轻轻放在床上。覃月白一沾枕头就昏昏欲睡,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有人给他盖好被子,又在他额头贴了张符纸。
      符纸很暖,像个小太阳。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他最后的感觉是楚云笙的手在他手腕上按了片刻,指腹温热,力道适中。
      然后,一片寂静。
      楚云笙站在床边,看着覃月白苍白的睡脸。青年蜷缩着,眉头紧皱,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他的手指露在被子外面,指尖泛着青紫色,是长期气血不足的表现。
      极阴体质,万中无一。
      这种体质的人天生招鬼,也极易被鬼气侵蚀。能活到成年已是不易,更别说像覃月白这样,虽然体弱多病,但至少神志清醒,性格竟然还算开朗。
      客厅里,覃文柏和覃婉正等着,两人都面色凝重。
      “楚大师,月白他……”
      “暂时无碍。”楚云笙说,“但女鬼未除根,明天我要去她葬身之地。”
      “我们跟您一起去!”覃婉急切地说。
      楚云笙摇头:“你们去没用,反而添乱。”他顿了顿,“覃月白要去。”
      “什么?”覃文柏震惊,“月白身体这么差,怎么能——”
      “他是当事人,也是诱饵。”楚云笙实话实说,“女鬼对他执念很深,有他在,她才会现身。”
      覃婉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可是……太危险了……”
      楚云笙看着这对忧心忡忡的父母,语气稍微缓和了些:“我会护他周全。”
      覃文柏握住妻子的手,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拜托您了,楚大师。”
      楚云笙颔首,转身走向门口。
      “您去哪里?”覃婉问。
      “准备东西。”楚云笙头也不回,“天亮出发,这段时间他不会有事。”
      他走出覃家别墅,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喂,师兄。”他低声说,“遇到个麻烦案子。”
      “水鬼?”
      “嗯,三十年道行,极怨。”
      “啧,这种脏活你也接?”对方的声音带着调侃。
      楚云笙没接话,只是说:“事主是极阴体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难怪。”男人叹了口气,“你想清楚了?沾上这种体质的人,麻烦就甩不掉了。”
      一时间两边都沉默了。
      “已经沾上了。”他最终开口。
      挂断电话,楚云笙在夜风中站了一会儿。等他准备好东西再回覃家天已经蒙蒙亮了。
      二楼的客房里,覃月白在睡梦中不安地翻了个身。
      冰冷、黑暗、无边无际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他的口鼻。他在水下挣扎,看见河底躺着无数惨白的尸体,每一具都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最深处,那个女鬼缓缓坐起身,朝他伸出手。
      她的嘴唇开合,无声地说:“来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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