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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惊遇符玉 ...


  •   继慕容恪死后,燕国建熙七年六月十三日,燕太尉阳鹜也离世了。六月二十七日,秦国使臣回到朝中,进言秦君苻坚,言:燕政无纲纪,除文臣皇甫真外,皆乃无能之辈,可以图之。

      父亲忧虑了多日,但迟迟不闻秦国有出兵攻燕之意,遂便放心不少。他一直在担心秦国会出兵攻燕,日后会与我们大晋二分天下。三国鼎立一旦变为了二国逐鹿,相斗之时便是指日可待了。

      七月里,田美人和周美人分别在第十一日和第十二日里为陛下诞下了皇子。再过五日后,阿芜为父亲生下了一个女儿,我抱着寤生前去王府内祝贺,大家笑说该要他们二人订亲。

      九月入秋以后,以郗超之父郗愔都督徐、兖、青、幽、扬五州军事,领晋陵太守并徐、兖二州的刺史,镇守京口。

      早年,便是郗超的祖父郗鉴镇守京口,可以说,京口可是郗氏的起家之地。到后来何充辅政之时,太后的父亲褚裒将军坐镇京口,郗愔曾任其长史。后郗愔任吴郡太守,又转临海太守。这次加封前,他官居会稽内史,封号辅国将军。所以说,郗愔可以说和京口是‘故交’。

      但是,提议由郗愔出镇京口的人竟然是阿舅!

      本以为,阿舅知道朝廷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把扼守中国的扬州交给他,他定然会生气不已。没想到此次他非但不气、也不为自己争取,反倒是大度地提议由非桓氏之人的郗愔坐镇京口。不过,阿舅做事定不是无缘无故地,这其中,肯定有其他的隐秘谋划。

      哼,那个郗超,他一定是知道的!

      还来不及思索其中深意,江北战事又起,但于我们却是好事。

      十月初里,秦国的晋国公苻柳、赵国公苻双、燕国公苻武、魏国公苻庾分别在蒲阪、上邽、陕城、安定四地举兵反秦。秦君先是派人前去劝阻,不料却无人听取,于是朝臣们便商议平叛一事。

      我们这边朝中可是大喜,坐看秦国内乱,等待可供我们利用的出兵之时。

      “莲,这城里近来好似也没得什么趣事吧?”我烦闷地问道。

      莲道不知,我们又问了其余的仆人,一人说起了一件有趣之事。

      有一个江北秦国过来的商人,客居在一家逆旅里。几日前,他开始以高价来收购我们江南的珍珠,他给出的价码是其他人的五倍,因此,许多贩卖珍珠的人都不再冒险前去江北卖珠,而是跑到那家逆旅里把珍珠否卖给他了。

      我觉得好奇,问道:“那这个商人一定是很有钱了吧?难不成秦国此时稀缺珍珠?”

      仆人为难地说:“哟,夫人,这小的可就不知道啊。只听人说,哪怕是次等珍珠,他也都会给五倍的银钱。”

      莲道:“这可真是奇了。郡主啊,这要是上等的珠子,多花些银钱买来也就算了,次等的珠子还要花大价钱买,我可真真是不懂了。”

      我狡黠笑笑,对莲说:“这还不简单嘛,见到了那人,咱们自然就知道啦。”

      莲瞪大了眼,问:“您该不是要去。。。?”

      我道:“是啊,咱们去那逆旅里会会那个江北商人的吧。左右咱们都没什么事儿要去做,不如去卖卖珍珠,赚些银钱,还能看个新奇!”

      莲稍作思考,道:“好吧。”

      于是,要仆人去备了十颗上好的珍珠,我扮作一个男子,莲作为婢女跟随在我身后。

      那秦国的商人所居逆旅在城东的泰阳巷里面,那是建康城里颇为热闹的一处地方。那间逆旅中居住的人多是南来北往的商队,逆旅周围也尽是各地的商贩售卖他们货物的商铺。商人们白日里在商铺中贩卖自己的货物,夜间便回去逆旅中休息,倒很是方便。货物卖空或家中有事了,商人便会离开建康回家。

      忍着笑,莲向店家询问:“我家郎君是来卖珍珠的,敢问那位苟郎君可愿相见?”

      店家了然,道:“二位可在此等候片刻,您看,那边的几个人也都是过来卖珍珠的,苟郎君呀,他待会儿就该下来收购珍珠啦。”

      莲道谢,与我同另外几人坐定等候那个秦国的商人。

      莲悄声笑说:“这人的姓氏可真是怪异,竟姓‘苟’。”

      我也觉好笑,却故意忍着,对莲说:“你懂得什么啊!在秦国里,他们国君的母亲和中宫皇后可都出自苟氏,苟氏族人可真是尊贵的很哪!”

      莲调笑说:“那我等会儿可是要夸赞那郎君几句啦。”

      我指点她,道:“呵呵,你呀。”

      须臾,一个穿戴华美的俊俏郎君在几个不高随从的陪伴之下来到了厅中,我暗呼,没想到这个高价购买珍珠的商人竟会如此地年轻,看着只是十四五岁的年纪,一双凤目顾盼生姿。

      我和莲站在其余卖珠人的身后,看得并不清,想要靠前看看,却又不好无礼,毕竟我们二人是最后来到的。

      苟郎君入席坐定,他的随从们打开各自手中的一个包裹,露出了一堆银钱,接着他们便查看各个卖珠人手中的珍珠,又分价收入。白白得了五倍的钱,无人不是欢喜的。

      轮到了我们后,一直看起来索然无味的苟郎君忽然笑了起来,悄声对他的随从说了一句话。

      随从点了点头,用一口蹩脚的洛阳语对我说:“这位郎君,您的珍珠真是上品中的上品,我家公。。。。郎君,愿意以十倍之价买下来。”

      我忙说:“不必了,郎君既然都以五倍之价买下他人的珍珠,我们的珍珠怎好卖十倍的价呢?定然也只是卖五倍之价。”

      随从看一眼苟郎君,后者笑笑,开口问我:“有钱不拿,郎君真的是商人么?”

      他的话音轻柔婉转,虽是比随从说的洛阳语要好一些,却还是能让人轻易地就听出来是有异族之音。

      “已然有五倍之利可得,我又何必再多拿五倍之利?”我反问道。

      他遂点头,复问道:“道福郎君的夫君可好?”

      莲惊叫一声,我赶紧追问他:“你缘何得知我是女子?”

      他眨眨眼睛,笑说:“因为我也是女子啊。西城一别,不知你可还曾记得我。”

      他是女子!

      可是,她说‘西城’?

      见我迷惑,她着急地说:“你忘了吗?还是我父。。。。。。是我父亲带人救下了你和你的夫君,否则那个恶人就要捉住你了!”

      再细想了想,一个满口洁白贝齿的美丽少女便被我忆起了,我惊讶地说:“哦,原来那位儒雅的先生是你的父亲。真是,你竟会是一个商人!那日的搭救,我至今感激不尽!”

      她嘟起了嘴,说:“只是一声感激便好了吗!”

      “哦,自然,逆旅多是简陋,若是你不弃的话,可请娘子居于我们的府内?也好让我略尽地主之谊。”我邀请道。

      她欢呼雀跃一番,然后连声说:“好,好。”

      她立即招呼自己的随从去找店家结账,莲扯扯我的衣袖,悄声问:“郡主,您也不知道她到底是谁,就这样冒失地将其带入咱们府中,不会有什么麻烦吗?”

      我看那苟家娘子一眼,道:“哪会!她只是一个娇弱的娘子,身边也没得几个随从。饶是她有坏心,我们又哪里需怕?”

      ==========

      “娘子独身离家,府中的上人们可会担忧呢?”我问道。

      她张望着四周,随口说道:“嗨,他正忙着打仗哪,没人有心管我。”

      我微有疑惑,说:“不想娘子竟是将门之后。”

      她的随从们咳嗽一声,她这才回神过来看我,接着摇着头,说:“不是,不是,呃,我父亲呢,他算是。。。算是。。。。咦?你夫君怎么不在家呢?”

      她‘算是’了半天,却没有说出她父亲到底是干什么的,反倒问我仲道在哪里。一时之间,我竟不知该如何去回答她。

      莲替我回答,道:“娘子,将军许是快要回来了。”

      她点点头,对我说:“你到底是谁呢?我曾求父亲去查你们的身份,可探子一路查到了建康之后就再也查不到任何消息了,你们到底是什么身份呢?”

      我打量着她的随从,却皆是女扮男装之人,便觉得没什么好害怕的,于是故意不回答她的话,反而笑问她:“娘子你又是什么身份呢?”

      她踟躇不语,一个随从神情高傲,说:“我家娘子的身份尊贵至极,不好说与您听!”

      我蹙眉,重新审视起了自己面前的这个女子。

      莲对那个随从的态度很是不满,便反驳道:“尊贵?能有多尊贵?我家郡主可是我大晋大司空、琅邪王之女,会稽王正是我家郡主的阿弟,大司马桓温呀,可是我们郡主的阿舅。你们倒说说,你家娘子尊贵在何处了?”

      几人虽微惊,但却仍是不以为意,一人道:“哼,只是而而。”

      苟娘子出声训斥了几人,心中逐渐明白了一些事情,我忙要莲领着府中的仆人离开了,然后试探着礼貌地对苟娘子说:“不知是秦君的公主,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她‘呀’的大叫一声,惊问:“你如何得知?”

      我不卑不亢地回答说:“反复思量所得。”

      她道:“你倒是聪明。”

      我暗道她倒还真是放心,竟然不知隐瞒,她难道就不担心我知晓了她的身份以后会扣押住她以威胁秦君吗?

      “观想前番的种种,再想到你以这‘苟’为姓,听闻秦君的长女顺阳公主与太子皆乃苟后所生,想必那个公主应该就是你了吧。”我笑说。

      她想了想,撇嘴道:“你也不是很聪明,这样一说,本来就是很好猜嘛。”

      我故意问她:“那么,公主此番来江南,所为何事呢?总不会是,长安秦宫里正稀缺珍珠,秦君命公主亲自前来建康购置珍珠吧?”

      她遣散了自己的随从,房内只余下我们二人后,她小声问我:“我若说自己来是找你们,特意来看你夫君的,你怎样想呢?”

      我觉心中很不是滋味,这才觉得慕容沖说的‘吃醋’真是很对。我现在的心境,就是吃醋了。若是在以前,我看到有人喜欢仲道或者是对他好,我心里是一点异样的感觉都没有,可如今她说自己想方设法是为了要见到仲道,我很是不悦。

      我语气酸酸地说:“你可真是。。。。。。。。。哼,你既然是这样说了,我或许不得不下令逐客了。你来此的原因,我不喜欢,所以请你离开我们的府邸。”

      她微怒,道:“你好生小气啊!我又不是来此与你抢夫君的,我也知我父皇断不会把我嫁给一个晋人的,而且他还早已有妻室!我来建康,扮作商人故意以五倍之利吸引商人,只是盼他也能知道,能因好奇去见我。我其实,也只是想能再见一见他。你可真是有福气,竟嫁给了我喜欢的男人。”

      我哭笑不得,反问道:“若是你喜欢的人不是他,我就不算是一个有福之人了吗?”

      她道:“自然。”

      我见她实在是太过蛮横了,我从来不曾见过如此无礼的人,虽知她是公主,自幼被宠怀了,但却无法谅解她,我心中怒气横生,起身以掌为剑,狠狠地朝她劈了过去。今日的我,也实在是太过失态了!可我却也顾不得了,只想要能好好地去把她一痛打顿。

      她滚地,险险地躲过了,然后握起了自己的拳头,笨拙地摆出了一个架势,狂妄地对我说:“想要打架,谁怕你啊!”

      我收起了手,不悦地对她说:“你这人实在是太过娇蛮了!竟平白无故地来我们府中见我夫君,实在是。。。。”

      “错!是你请我来的!”她反驳道。

      我更气急,道:“那是我不知你来是想要来见他的!我可是被你骗了!”

      她满不在乎地说:“我才不管呢!我就要见到他!我好不容易从长安逃出来了建康,千里迢迢就是为了要见他,如今找到了他,说什么你也不能把我赶走!”

      “这是我们二人的府邸,我当然有权利可以赶你走!你最好快些走,否则我要把你交给我的阿舅,待我们进军长安之时,拿你这个秦国公主去做挡箭牌!”我骗她道。

      她微有忧色,随即又说:“拿一个女子来威胁我父皇,你们晋人可真是有能耐啊!”

      “你!”

      我再也忍受不了,上前一步捉住了她的衣领,然后就要向屋外拽。

      一人突然拉开房门,仲道惊讶地问:“不是说府中来客了吗?这,算什么?”

      我咬牙切齿道:“这就是咱们的好客人!秦人苻。。。。。。。喂,你叫什么名啊!”

      她扯开我的手,喜滋滋地对仲道说:“苻玉,我是苻玉。”

      仲道先温柔地握住我的手,又对苻玉说:“既然你是客人,某与夫人自当好好招待。”

      “招待什么啊!”我不满地高声道。

      苻玉本是很得意的,但看到我趴在仲道的耳边密语以后,她那笑容就垮了下来,樱唇嘟成了一个圆团。

      仲道蹙眉,疑虑地看着符玉,然后说:“这。。。。既然你是秦国公主,你,你还是快些回去长安吧。”

      符玉挑眉,问:“她都跟你说啦?”

      仲道说:“自然,我和道福是夫妻,夫妻本是一体,她不会欺瞒于我任何事的。公主,你的爱意,我是无法心领的。你是秦国的公主,建康这里对你来说可不是一个安全之所,还望你能快些离开吧,我们必不会告知他人你的身份与行踪的。”

      仲道做出了一个送客的手势,房外符玉的几个随从看着仲道皆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他的爱慕之意,根本就没注意到她们的公主正受了委屈。

      符玉的一双大眼中沁满了泪水,似珠玉般一颗颗地滑过圆润的脸,经微尖的下巴后落入了地上。

      一个时辰前我们二人再遇时,她应是满心欢喜的,因为她知道自己终于可以见到仲道了。没想到才过了一个时辰,她竟然听到了仲道亲口对自己说出的逐客令。

      见她难受,我忽心有不忍,觉得自己先前做的有些过分了,便拉拉仲道的手,小声说:“不然,要她留宿一夜吧?明日再让她走吧?”

      仲道颇是为难,良久才开口道:“天色不早了,不若就请公主留宿我们府中一夜吧?”

      符玉擦净了自己的眼泪,高傲地对我们二人说:“不!我才不住你们这破房子呢!我也就是想能再见你一面,现在我见到了,我无憾了,我要回去长安了!”

      她招呼着众人离开,我们看着她朝府门走了过去。

      我觉不安,便追了上去,歉意地对她说:“今日的事。。。。。。。”

      “今日无事!本宫在建康这里玩够了,这辈子本宫都不想再来了!不过司马道福,若我父亲他日攻下了建康,你的夫君,本宫要定了!”她气愤地说。

      我心中笑她还是有些狂妄,便轻蔑地对她说:“好啊,道福会在建康等候公主的。只不过,你到时若是还要与我抢夺仲道的话,还请你好好习武,道福可绝不会手下留情。”

      她咬牙切齿道:“哼!待我们秦国的百万铁骑踏破这建康城之时,本宫会要父皇第一个就杀了你!你给我等着!”

      我笑说:“好,我等着!”

      。。。。。。。。。。。

      夜里一阵缱绻欢愉过后,仲道紧紧搂着我说一些闺房私语。

      我忽然想起了符玉,便道:“不知道那符玉此时可是离开了建康。”

      他显得颇是忧心忡忡,道:“是啊,她走没走啊。”

      我双手搂上了他的脖颈,不满地对他嚷:“你不想她离开啊!你是不是喜欢她呀?”

      “你说到哪儿去了啊!我的好福儿!我说过啊,我爱你。我只是怕她还没走,改日再来找咱们的麻烦,那可就不好了。”他急急地说着,又使劲地吻了吻我。

      我掐掐他背上的肌肉,故意恶声说:“你既然说过爱我,你可就得记住了!若是有一日我发现你不爱我了,我就要。。。。。。”

      “你就什么呀?”他笑着问我。

      我好好地想了想,用手摸着他的颈,坚定不移地说:“若是你变了心,我就会杀了你,谁叫你胆敢骗我!”

      仲道听后猛地放开了我,然后他掀开被子披上了寝衣,我心内不安,赶紧问他:“你要去哪里呀?哎,仲道,我可不是真想杀你啊!你生气了?”

      他不理会我,自顾自地简单系好了寝衣,我也忙披上寝衣随他走出了卧房。

      深秋的夜风吹在单薄的身上,我抱臂瑟缩不已。

      仲道已跪在了地上,他朝天高喊说:“司马道福言我不再爱她之时,我桓济的命,随她处置,皇天可鉴!”

      一旁的仆人皆是嗤嗤笑着,指点我们二人。我又是感动,又觉好笑,立即扶起了他,拽他回房,笑骂道:“哪里就需要你的誓言呢?我不需你发誓,我只要你这辈子都爱我。”

      把我打横抱回床上,他柔声在我耳边说:“爱你,我爱你,我这辈子都只爱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惊遇符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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