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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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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转眼一年过去了。
陈默依旧每天准时出现在江云家,每天起早贪黑地赚钱还债。
他的努力没有白费,债务已经还了一大半,哥哥陈阳也终于醒了过来。
虽然还是瘫痪在床,但精神状态好了很多,能断断续续地说几句话了。
江云的身体也有了一些好转,在陈默日复一日的精心照顾和按摩下,他的双腿偶尔会有一丝微弱的知觉,就像有小蚂蚁在轻轻爬。
医生说,只要坚持康复训练,还是有站起来的希望的。
陈默听到后很是高兴,每天都会陪着江云做康复训练,小心翼翼扶着他的胳膊,帮他活动僵硬的双腿,不停地鼓励着。
看着陈默认真的样子,江云心里的动摇越来越强烈,他止不住怀疑,自己的复仇到底有没有意义。
可每当他看到书桌上江宇的照片,看到手机里存着的那段监控录像截图,恨意就会再次涌上心头。
他不能放弃,要为江宇报仇,不能让弟弟白白死去。
这是他唯一的动力了。
......
又是一年春天,陈默推着轮椅带江云去公园散步,园中樱花开得正艳,粉色的花瓣随风飘落,像一场温柔的雨,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景象。
情侣在树下牵手,老人带着孩子放风筝,笑声传到很远的地方。
江云看着眼前的景色,心情也好了一些。
“哥,你看,那棵樱花树开得真好看。”
陈默指着不远处的一棵老樱花树说,眼里带着一丝笑意。
可只是一恍然,他眼前忽然一片漆黑,身体轻飘的像云,就那样径直栽倒了下去。
“陈默?”
咚的一声巨响,江云意识到情况不对,拼劲全力转过轮椅,却只看到了陈默脑后绽放的血泊,染满了四下洁白的雏菊。
一阵耳鸣传来,江云的嘶吼声在公园里回荡,引来更多人的围观。
陈默的脸色苍白如纸,无论如何捂暖都再无血色,独留狼狈的江云手足无措,捂着他脑后的伤口呼救。
他知道,他的复仇之路,走到了尽头。
......
“你骗我!监控录像清清楚楚地拍着,是你哥把小宇推下去的!你还想狡辩!你们陈家都是凶手!都是杀人凶手!”
连在陈默清醒后如何训斥他的话语都已经准备好,可那抢救室的红灯不知为何,迟迟不熄灭。
直到江云双眼布满血丝,被护士推去病房休息再推出来,那盏灯光才堪堪熄灭。
偏偏一同熄灭的,是陈默最后的生命力。
他连句遗言都没能留下。
“他哥哥也...死了?”
看着面前两床白布,江云颤抖着从警察手里接下所有缴费收据。
那个数字,连带着欠款,在陈默到达自己家里之前,终于被彻底结清。
可他偏偏救不下自己。
“此番前来,还有一件事,江先生。”
年轻警察微微侧身,让一个和陈默差不多年龄的男生走上前来,身边还站着自己请来的律师。
那个男生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紧张的不断攥着衣角,眼神中满是愧疚和不安。
不知为何,江云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直觉告诉他,他做错了。
“哥你好,我叫张磊,是江宇和陈阳的舍友。”
跟着几人走去楼道尽头,张磊坐在冰凉椅凳,颤颤巍巍道:
“那天...我看到了全部的真相。”
“因为江宇他...考英语四级的时候发挥失常,没能拿到证书,但...可能他压力太大了,情绪很激动,一直趴在阳台上哭。”
张磊带着一丝后怕,攥的衣物也满是褶皱:
“我想上前劝他,说明年还能考这种安慰的话来着,但他嘴里不停的念叨着‘我太累了’,‘我不想活了’‘我对不起我哥’之类的话,就想着还是让他自己呆一会冷静一下吧。”
“然后这会儿,陈阳跑了进来,他看到江宇的状态不对很着急,想把他劝回来宿舍,可江宇的情绪太激动了,猛地推开陈阳和他吵了架。”
“他们两个...关系比一般朋友还要好,所以可能江宇的话...有点太伤人了,陈阳就拼了命的往回扯他,怕他冲动出了意外,挨了几个耳光也忍着不吭声。”
“之后...撕扯得太厉害了,江宇自己失去了平衡,哐的一声撞破了阳台窗户,陈阳伸手去拉他,却被一起扯下了楼。”
张磊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江云的耳边炸响。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嘴唇没了血色:
“你说的是真的?小宇他...想不开?”
像是被诘问一般,张磊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竖起手指对天发誓:
“是真的哥,我可以对天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天江宇的情绪真的很不稳定,说这个家都靠他了,他压力太大了,快承受不住了。”
“我那会也是考试失了利,挂了科,去和老师说,被告知只能等来年重修,但我今年毕业...”
“所以哭了很久,索性就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估计没有被他们发现,才看到了这件事的全部过程。”
他的声音染上了几分恐惧,怕被责怪一样一遍又一遍说着:
“哥,真的对不起,我当时没有及时站出来作证,是因为他们...他们之间的关系,我怕有人在背后嚼舌根子,更怕您...更怪陈阳。”
“我也...也要毕业,因为学校说...把这件事封口,不要说是窗户的问题...就给我保...保送本校研究生...”
“但这几年来...我每天都在做噩梦,一直在愧疚,为什么没能站出来说出真相,被利益蛊惑...”
“真的对不起哥...”
江云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像决堤的洪水。
他想起来了。
江宇出事前的那段时间,确实变得很沉默,电话总是匆匆几句就挂断了。
问他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他也只是依旧生龙活虎地说着“没事”。
自己以为江宇是长大了,懂事了,不想让他担心,没想到...没想到他心里藏着这么大的压力,大到让他迫不得已要选择放弃自己的生命。
江云开始恨自己了。
他恨自己没有多关心江宇,恨自己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恨自己总是把“你是我唯一的希望”“你一定要出人头地”挂在嘴边。
如果能多关心江宇一点,如果能好好安慰他,告诉他“就算考不好也没关系,哥只要你平安快乐”,也许江宇就不会走上绝路。
江云的声音越来越小,律师也默默地站在一旁,示意警方先去处理其他事务,递给他一张又一张纸巾。
他知道,江云现在需要的是发泄,是释放自己压抑了数年的痛苦和悔恨。
包括尚未对陈默说出口的真相。
......
“陈默,我不怪你。”
抱着小小的一方盒子,江宇回过头,默默看着二人常常遛弯过的公园,那棵樱花树依然在盛放,粉白花瓣随风飘荡,漂浮水波而下。
嗫喏片刻,江宇只挤出僵硬的一句话:
“是我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