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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儿时俗人仰 ...

  •   高台寒意刺骨,夜风卷着宫墙的尘埃,意识被无形的手拽着,直直跌进七岁那年的阴雨季里。那时她还不是圣女,只是个爱蹲在树影里看云的小姑娘。布鞋破了洞,冻红的脚趾露在外面;兜里甜糕,而巷尾那个总穿洗白旧衣的少年周子珩,是她藏在心底的秘密。他袖口磨出毛边,常蹲在废苑断墙下用石子写写画画,夕阳落在他单薄的背脊上,晕出一层淡金。他们相识于半年前那场烧红半片天的大火。火舌舔舐着周子珩家的院落,燃着的秋千板坠进火海,像濒死的蝶。火能烧尽房檐,烧不尽眼底的荒,他双亲葬身火海,浑身沾着黑灰站在废墟前,眼神是深冬寒冰般的死寂。围观的人低声议论"天煞孤星",她挤在最前头,攥着温热的甜糕小心翼翼递过去。指尖触到他手背的凉意,触电般缩回,
      他却抬眼接过甜糕,那双淬火星辰般的眼睛,在她心头烫了许多年。
      火焰攀上残存的木架,灼热气浪烤焦空气。那时商时序不懂,这场火不仅烧尽周子珩的过往,更烧出两人纠缠一生的孽缘-蝼蚁的脊梁,驮着月亮的重量,这道理,她七岁那年就被命运摁着头尝遍了苦涩。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她随口劝婶娘收衣裳,午后便下起大雨;她说喂老狗米汤晒太阳,奄奄一息的狗竟活了过来。街坊传言疯长,一夜之间,她从"心眼灵的孩子"变成了"神女降世"。
      没人知道,那些不过是她听来的,跟奶奶学的小窍门。
      巷口老槐树下,叔伯婶娘的眼神彻底变了。他们不再喊她"时序",而是恭恭敬敬垂手立着,等她走近便齐齐仰起头,捧来馒头和铜板,反复念叨"圣女保佑"。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得她浑身疼。她想躲,想扑进少年怀里,双脚却像被钉在原地。俗人仰起头的圣心最慌。她不过是个怕黑,爱吃甜糕的小姑娘,众人的期盼却像烧红的炭,烫得她心慌意乱,夜里蹲在废苑石阶上,她傻乎乎地想,护着奶奶和少年就好了,可又猛地掐灭念头一-神坛太高,摔下来的疼,比俗世的苦更刺骨。
      人群外,少年站在树影里,目光灼热地缠在她身上。她朝他比出"救我"的口型,他却抿紧唇,转身消失在暮色里。酸涩的委屈涌上来,她不懂,他是生气了,还是觉得救赎本就是多余的谎?她辩解"我不是圣女",被邻居大娘一句"谦虚"堵回去;母亲拉着她的衣角哀求,让她"为了这个家"。往后再有人朝拜,她只能低头沉默,这份沉默竟被解读成"神女的矜贵",引来更多人慕名而来。逃的念头在心底疯长,她想躲到没人认识的地方,
      和少年相依为命,那里没有"圣女"的枷锁,只有两个普通人。
      她想起少年曾在断墙上写"这个世道错了".如今她才懂,错的不是人,是把俗人逼成神的荒唐,是逼着蝼蚁去做月亮的梦。邻居家的小弟弟被按着脖颈仰起头,稚声喊她"圣女姐姐",递来一颗糖。孩子眼里的纯粹,让她心底的慌意期望是枷锁,越 重,勒得越疼。她猛开大人的手朝巷尾跑,身后的呼喊像魔咒缠在脚踝。
      巷尾转角,少年倚着墙等她,手里是印着桂花纹样的甜糕油纸包。他替她擦去泪痕,指尖微凉。"他们又逼你了?"话音未落,街坊的追赶声已至。少年攥住她的手腕,掌心的薄茧带着粗糙的暖意,带她往废苑跑去。风吹过耳边,她慌乱的心竟奇异地安定下来--乱世里的救赎,从不是神的垂怜,是凡人的并肩。阴雨天,她攥着被打湿的满分成绩单往家跑,想给少年看一只有在他面前,她才是不用伪装的商时序。父亲醉瘫在地,嘟囔着"圣女......值钱......,母亲红着眼眶沉默,像一尊冰冷的石像。一股炙热的目光锁在她背上,
      那目光,竟来自门外日夜守着的街坊。
      她以为这场纠葛只是岁月的潦草印记,多年后重返废苑,却见断墙上用血刻满缠枝莲,密密麻麻写着她的名字。还有张泛纸,是少年的字迹:"我怎会任由他们拳打脚踢我护你,便要护得万无一失。"晚风卷着纸页翻飞,她才惊觉,这场孽缘从不是偶然,是他以性命为注的沉默守护。
      清晨,她背着洗得,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出门,清晨的风裹着初冬的凛冽穿堂而过,刮得脸颊生疼,也冻得她狠狠打了个哆嗦。的铅笔,压得她稚嫩的肩膀泛着酸。母亲忽然从里屋追出来,在门槛边叫住她,声音沙哑得陌生:"时序,等等。"
      她转过身,撞进母亲的目光里。那目光里没有往日的温顺与哀求,只有化不开里面只躺着一本皱巴巴的语文课本和半截削得歪歪扭扭的铅笔,却发白的书包出门,初冬的风刮得脸颊生疼。母亲突然叫住她,眼神里的悲怆像块巨石压得她心慌。
      顺着母亲颤抖的手指望去,她看见倒在老槐树下的奶奶,灰布棉袄上的血迹正往泥土里渗。奶奶半睁着眼,嘴角还挂着要给她买甜糕的笑意。
      后来整理奶奶遗物时,她在旧木柜底层发现一个红布包。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毛票,压着张泛黄的纸条:"攒钱给时序买甜糕,她不是圣女,只是我的乖孙女。"还有一枚她弄丢的蝴蝶发卡,虽已氧化发黑,却被擦得纤尘不染。滚烫的眼泪砸在布面上,她才懂,奶奶一直都懂她被推上神坛的慌与累。
      警笛声刺破寂静,她扑到奶奶身边,触到的手早已凉透。街坊们围拢过来,没人上前,只是齐齐仰起头,目光里满是质疑:"神女怎么连亲奶奶都护不住?"
      那句"怕不是个假圣像淬冰的针,扎进她的心脏。她红着眼在人群里找,终于在槐树下看见周子珩。他攥着木棍,眼神戾气得像头幼狼,死死盯着议论的人。四目相对时,他眼里的心疼淌过她冰冷的四肢,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不住地掉。
      奶奶气若游丝的叮嘱还在耳边,手却彻底垂了下去。她抱着奶奶冰冷的身体,心底残存的神圣妄念轰然崩塌-原来"圣女"不过是场闹剧。
      周子珩挤开人群蹲下来,小心翼翼拍着她的背。她埋进他怀里放声大哭,原来这世上从不是只有周子珩把她当凡人,奶奶一直都懂,懂她被推上神坛的慌,懂她被当作圣女的累。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清晨的寂静。她跌跌撞撞地扑过去,跪在奶奶身边,伸手去碰奶奶的手,那双手已经凉透发硬,再也没有了往日梳辫子时的,温他身上的皂角味混着尘土味,成了她唯一的救赎。人间的暖,从不是神佛的香火,是少年肩头的风。
      那些议论被周子珩刻在心里,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暗自发誓要变强,撕碎加在她身上的枷锁,护她一世安稳。
      日子照旧,父亲醉醺醺念叨"圣女值钱",母亲整日发呆。街坊的朝拜更频繁了,天没亮就有人跪在门前仰起头,等她说一句"平安"。她成了众人眼圣女",却是自己的囚徒。一个沉闷的午后,她攥着奶奶最后买的半块甜糕,从后窗翻出去,躲进巷尾的废弃宫苑。这里荒草丛生,断壁残垣爬满枯藤,没有仰起的脸和敬畏的目光,是她唯一的避难所。废墟藏得住俗人的慌。
      她蹲在假山后啃着发硬的甜糕,桂花香气里全是奶奶的味道,柔软。老人的手还紧紧攥着她的手腕,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流出,染红了她的袖口,也染红了她的眼泪砸在油纸包上。"又躲在这里?"周子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手里拿着温热的甜糕油纸包。他递过来,
      轻声说:"我说过,我会保护你。"
      他指尖拂过她的泪痕,两人靠得很近,她的心跳快得像揣了只兔子。她慌忙别过脸,他却捏住她的下巴,目光深邃得像潭湖水:"商时序,别害怕,有我在。"那一刻风停了,暧昧的情愫在空气里流淌。她听见血液汹涌,定,"别害怕,有我在。"那一刻,风停了,空气变得燥热起来。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人都吸了进去。"商时序,"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令人心安的笃定,
      "别害怕,有我在。"
      那一刻,风停了,空气变得燥热起来。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暧昧的情暧昧的情愫肆意流淌,带着惊血液汹涌,在躯体中横冲直撞,"圣女"之名束缚的皮囊。心动是场海啸,无声,却震得人无处可逃。心动魄的性像要冲破"圣女"之名的束缚。心动是场海啸,无声,却震得人无处可逃。
      脑子猛地一怵,商时序终于记起被遗忘的片段。忘的片段。那日母亲站在门槛边叫住她时,眼神里翻涌的情绪,和奶奶临终时望着天空的模,那日母亲叫住她时,眼神里的诀别与无奈,和奶奶临终时如出一辙。她曾伸手想拉住母亲的衣袂,指尖几次触到粗糙的布料,却又默默收回。明明触手可及的人,却像天边的月亮,遥远得让人绝望。有些离别,是掌心的沙,越攥,漏得越快。
      周子珩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微微一颤。"我带你走,"他眼神坚定,"现在就走。"
      "我们能去哪里?"她眼眶发红。
      "去哪里都好,"他说,"只要没有那些仰着头看你的人,只要我们在一起。"有你的地方,是人间的解药。
      儿时的她总爱坐在河边捞月影,清辉在指尖碎成银辉,再也无法复原。原来越想靠近的东西,越容易失去。从那时起,她便对人事保持距离,可周子珩是例外。他是大火里唯一递甜糕的人,是唯一把她当商时序的人,是她黑暗童年里的光。光不会被黑暗吞噬,只会和黑暗纠缠成宿命。就在她的眼泪滴落在甜糕上时,假山另一侧传来闷哼与笑骂。她小心翼翼探出头,看见几个孩子正围着周子珩拳打脚踢他们总嘲笑他是"没爹娘的野种"。周子珩浑身是伤,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求饶,
      看见她时,红着眼嘶吼:"别过来!"
      她认出那些孩子,火气瞬间涌上来。攥着甜糕犹豫半晌,终究冲出去大喊:"不许打人!"孩子们忌惮她"圣女"的名头,悻悻跑了。周子珩却警惕地盯着她:"我不用你救。"她愣住,满心委屈,却知道他是怕她被牵连。她梗着脖子道:"我好心救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男孩擦了擦嘴角的血渍,眼神里有嘲讽也有心疼:"你护着我,他们会说圣女和野种混在一起。"这话戳中她的痛处,她把甜糕狠狠扔过去:"爱吃不吃!"转身要走,却被他叫住。回头时,她看见他捡了泥点的甜糕,狼吞虎咽地吃着,噎得直咳嗽。商时序的心莫名一软。爱不是甜言蜜语,是泥泞里也要抢着吃的半块糕。
      "你叫什么名字?"她明知故问。"周子珩。"他声音沙哑。
      "我叫商时序。"她小声回应。
      周子珩抬起头,眼睛亮得像黑曜石:"你真的是圣女吗?"
      "我不是。"她别过脸。他笑了,带着释然:"我就知道。圣女不会哭,不会躲起来偷偷掉眼泪。"暖流淌过她冰封的心脏,她摸出奶奶留下的缠枝莲铜片,小心翼翼塞进他手心:"谢你刚才的话。"周子珩攥紧铜片,郑重道:"以后他们欺负你,就来找我。我保护你。"
      她嗤笑:"你连自己都护不住。"心里却泛起涟漪。
      周子珩挺直单薄的脊背,像石缝里的野草:
      "我会变强的。等我没人敢仰着头对你指指点点,我会让你只做商时序。"
      他的目光灼热,她不敢直视。远处烟花绽放,震得人心头发颤。他低声念出那句她曾说过的话,带着少年的坚定:"我们灵魂不朽,欲望生张,火花肆意飞扬。我们皮囊华丽,溺于春山,湮灭的世界里,最后的审判即将来临。"她慌慌张张跑了,连再见都没说。转身不是逃避,是怕眼里的光,藏不住心动的慌。
      她不知道,周子珩攥紧铜片,也攥紧了承诺。这枚铜片,多年后会成为他刻满宫墙的执念,成为"商时序教"的源头。那句"我保护你",终会变成困住她的华丽牢笼。宿命是根绳,牵着手,也勒着喉。风穿过断墙,吹起两人的发丝。
      这是第一次,没人仰着头看她,她不用再伪装。
      那半块沾着泪与尘的甜糕,那枚缠枝莲铜片,成了他们解不开的孽缘开端。多年后重返废苑,她看见断墙上用血刻满缠枝莲,间隙里密密麻麻写着她的名字。怎会任由他们拳打脚踢我护你,便要护得万无一失。"她站在断墙下,晚风卷着纸页翻飞,发出啦的声响,"那日若不是街坊以你家人相逼,像是谁在低声呜咽。直到这时,她才惊觉,这场孽缘,从不是偶然,是他,我怎会任由他们拳打脚踢我护你,便要护得万无一失。"她才惊觉,这场孽缘,是他以性命为注的沉默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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